第三章 被打傻的废物
李隐在李府正院门前,看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派楼宇。
钩心斗角、五脊六兽,这两个词本来是形容建筑的,只是后来意思变了。
今日前来,也不指望能攀上李家的当家,甚至叔伯之类的也基本见不上面。
那些是天上人,什么都不缺不说,眼神个顶个地尖,要是看出他的妖脉,随手就能扬了。
他是来找李府的关家——裘见雨。
虽是一个下人,但依靠李家的声名,在许多地方都能说上话,那镇妖塔里的一个小职位,手拿把掐。
李隐这位正儿八经的李家血脉,各方面来说真是下人都不如。
他轻轻扣了几下那六米朱门上的兽首铜环。
“来了!”,一个小厮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甚是热情,从侧门探出头来。
李府地位非凡,来往宾客不是高阶修士就是顶级权贵。
招待好了,金银珠宝或者随手打赏的灵丹妙药,都是受用无穷。
但是当他看见是李隐的时候,面色一僵。
这李家不待见的废物咋来了,放进去主家会不会怪罪?替他传话也拿不出什么好处啊?
而且他作为一个小仆从都炼气大圆满了,这废物还在炼气前期兜圈子,一巴掌就能扇飞好几丈。
小厮的鼻孔瞬间朝天,“干嘛?”
李隐可太熟悉这神情了,应对方式只有一个!
他立马丝滑地递过去一个精致的小盒,“劳烦伙计通传一声,李承先的儿子李隐,有事拜见裘管事。”
小厮皱着眉,这李隐能拿出什么东西,若是些市井物件,那就打回去。
别到时候主家落罚,得不偿失!
他不着痕迹地把盒子打开一条小缝。
顶级筑基丹的丹香散发出来,吓得他立马把盒子盖上。
李隐虽然不受待见,但李家也会以最低配置的仙资供养,李家儿郎出生之时,都会分配一颗筑基丹。
李家出品,必属精品!
小厮困顿炼气大圆满已久,瞌睡来枕头!
但这珍贵的东西,若是李隐觉得修仙无望,换成凡间金银可一世无虞。
怎会当个叩门砖随手打发出来?
“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再看一眼。”
他再次打开,那李家丹炉专属的丹纹赫然入目。
这一瞬间,本来冷漠的小厮满脸堆笑。
“原来是李少爷,方才没认出您,多日不见,俊俏许多啊。”
言罢侧身,将李隐迎进门房,热情地取出珍藏的茶叶,热了壶茶水给倒上。
“您稍候,我去通传。”
李隐依旧保持那份谦卑的模样,笑着点点头。
小厮随即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方一出门,脸上的笑就褪了下来。
“听说前几日盛京内门弟子苏比淮到他家,把他打了一顿,莫不是打傻了?”
当然这与他这拿钱办事的小厮无关,只负责通传,见还是不见是管事说了算。
……
李隐品着这寻常自己都喝不到的高档灵茶,嘴角勾了勾。
这修仙世界,也并无不同嘛。
想要进步,钱财修路。
只要送礼送到位,别说前门,后门都能进。
不消片刻,小厮回来了,殷切地说:“裘管事有请。”
“多谢。”
这正儿八经的李家血脉,见一位管事都要通传。
若是寻常的富贵人家甚至豪绅贵族,当家的老爷不得被气死。
但这是修仙名门,那些一心求道的祖上仙人不关心,也不在乎他这个虎门犬子。
穿过石径小道,李隐被带到一处别致的偏院,其中陈设虽然比不上李家正院,但也比他原来住的房子好上太多。
啧啧啧,李隐心中连连赞叹,这一个下人,居然住得比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李家后人还好。
修仙的要这些东西干嘛。
一个清秀的丫鬟,把李隐带到会客厅,奉上一杯比刚才更加高档的灵茶。
想必那门房小厮,已经把自己出手就送筑基丹的事情说了出去。
这接待自己的礼数拔高不少。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隐也不矫情,起身等候。
门口进来三四个人,为首的夫人虽然相貌平平,但身段婀娜,那从骨头里往外透出的媚劲儿让人上头。
特别是那施施然如柳扶风的步态,一晃一晃甚是慷慨。
就算两世为人,但血气方刚的年纪,心头难免有些上火。
烧,太烧了。
淡定淡定,修仙世界,仙姿国色皆是寻常。
把温度降下来后,李隐拱手作揖,主动行礼。
虽然给下人行礼倒反天罡,但是修仙人不拘小节,何况还有求于人。
“哟,想不到来了个俊后生,你是李承先家里那小子?”
裘管事十分自然就坐到了李隐旁边。
两人只隔着不到一尺的小方桌,那说不清是花香还是果香、若有若无的香气撩拨着李隐的鼻子。
“承蒙裘管事惦记,后生受宠若惊。”
李隐抬头,看见裘管事的灼灼目光。
妇人上下扫视着这位年轻人,容貌绝佳,虽然穿得破落了些,但不卑不亢。
这样好的后生,让人怎能不想狠狠疼爱?
“说吧,来找我何事?”
裘管事的目光毫不避讳。
李隐直接拿出储物袋,打开后,将一系列珍贵的天材地宝倒了出来。
求人办事,礼数先行。
烂船拾起还有三斤钉,虽然李隐不被待见,但李承先在跟老娘搞在一起前,资质不错,也留下了一些宝贝。
加上李隐破釜沉舟,家里被他卖得只剩下一张床,还有个柳条凳子,得来的灵石全去百宝楼换了灵植灵果。
本来一直盯着李隐俊俏炼丹的裘管事,目光被琳琅满目的宝物直接吸住。
李隐不着急开口办自己的事,而是给裘管事介绍带来的礼物。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保颜丹,只要服用,可保容颜百年不老。”
“这是无色珊瑚,本来是要留着,在冲击元婴的时候抵御心魔,但您也知道,后生的资质恐怕用不上。”
“……”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李隐在裘管事和门房小厮震惊的目光中停下了宝物的清点。
这小子,日子不过了?
这些都是一般人难以得到的宝贝!
有些还是有价无市的李家出品!
就算是见过吃过的裘管事,看见这么多东西,眼角也抽了抽。
这么大费周章,李隐要办什么事?
听说前几日被盛京内门娇子欺凌,莫不是想要出气?
虽然身后是李家,但盛京也是她吃罪不起的。
“小后生,这些都是好宝贝,就怕我吃不下啊,你若是有困难,看在我与李家缘分不浅的份上,我听一听,若是力有未逮,这些东西还请拿回。”
一想到这么多东西,李隐会拿回去,裘管事的心就一抽一抽的。
“后生想向裘管事某个差事。”
裘管事美目一眯,好奇起来,当真这么简单?
“讲。”
“镇妖塔中本来父亲已经谋了个职位,但由于后生拖延,被人占了去。”
裘管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我当是什么大事,你这么多东西,换个镇妖塔的岗,可是吃大亏,要不你清点一些收回去?”
“而且镇妖塔凶险,镇压着诸多大妖邪修,杀人不眨眼,并且是盛京外门中的外门,贱业中的贱业,为人不齿,你可想清楚了?”
李隐面色略过一丝忧愁,但随即正色道:“不瞒管事,我资质低微,这些东西与我而言用处不大,留在手中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早晚惹出祸来。”
“镇妖塔虽然诸多妖孽邪修,但关押之前早以玄妙手段剥去法力,后生觉得比外头更安心。”
方才一口气报菜单般清点宝物,李隐觉得有些口渴,端起茶杯想要润润喉咙,却被裘管事自然而然地裹住手,轻轻摩挲。
李隐面色从容,任由那纤纤细手游走。
“哎呀,小郎君如此俊俏,当真不必往那火坑跳,这里缺个库房,待遇不比镇妖塔差,活也轻松,不如考虑考虑?”
“而且李家名门,和平数百年,不比那镇妖塔安稳?”
若李隐真是甘心当个凡人,凭借着出众的容貌,可以躺着赚钱。
不过既然有条上辈子未曾走过的通天路,为何不走?
“承蒙赏识,不过男儿当自强,请裘管事成全。”
李隐低头作揖,就差跪下了。
感受到面前年轻人这拳拳诚意,裘管事眼中闪过惋惜,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多言了,且回去吧,过几日自有消息送到。”
李隐果断起身,拜别裘管事,“劳管事费心。”
回到只剩下一张床铺的家里躺下,李隐万分忐忑。
以现在的条件,要是裘管事昧着良心把东西吞了,却不办事,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翻遍记忆,他能走的门路就这一条了。
原主父亲,一心寻找那失踪的老娘,无心社交,没有给他太多的选择。
……
“管事,这李隐大费周章,送来这么多灵宝,当真只为了求个镇妖塔的位置?”
“莫不是真被苏比淮打傻了?”
门房小厮挠着头,闹不明白。
镇妖塔就算是掌事一职,也得干上二十多年,才能赚回这老些东西。
而据他所知,很少有镇妖塔里的人能活过一年。
里面关押的妖修不仅术法古怪,而且脾性叵测。
这愣头青李隐不到二十,毛都没长齐,进去不就是个消耗品?
“本来那小子看面相还能把玩些时日,但既然不领情,那就随他的意吧。”
裘管事一声冷笑。
“如何?裘管事真要送他进去?镇妖塔的位置也不好弄。”
“这么多东西,要是收了不办事,岂不亏心?而且他只说要个岗,又没说要什么岗,镇妖塔人员流动大,有的是空缺。”
……
心焦数日,李隐终于等来了消息,镇妖塔中的差事已经定下来了——一个杂役。
月俸堪堪够生活,五十年都未必能把送出去的东西赚回来,但李隐并不在意,钱财身外之物。
杂役乃负责给关押凡人送饭、清理的底层劳工,据说一不小心就会被撕成两半或者挫骨扬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为此他特意将仅剩的一点仙资送过去,聊表谢意。
毕竟以后不想再跟她有所牵扯,必须把人情彻底了结。
李家是修仙正道,自己一个妖修要是在他们跟前露了跟脚,马上就被清理门户。
这下给他谋了个下贱差事的裘管事,彻底给整不会了。
“这后生,真被打傻了?”
在盛京之中当内门弟子的妹妹,听到自己一直以来浑浑噩噩、还给个贱人当舔狗的老哥,终于找了份差事,倍感欣慰,买了酒肉回到家中。
呵,这一直以来不让人省心的老哥,还是长大懂事了。
“哥!我回来了!”
推开家门时,她眼睛拉直了。
往日还算雅致的小院,现在空荡荡的,那些红木座椅已经不见了,父亲亲手砌的凉亭,六根楠木柱子被拔了去,只剩下地基。
原本争奇斗艳,父亲最爱的花草,也都只留下一地深坑。
只有一方柳木桌孤零零地摆在泥地里,十分地应景,又十分地刺眼。
“哟,老妹儿回来了?!快坐。”
李隐因为岗位定下,喜不自胜,往柳木桌上,放了两个豁了口的陶碗,倒上白开水。
妹妹李霓裳看着这破落的房子,走出门左右看了看。
这真是自己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