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礼貌的绝情
李隐回到府中端详了那青铜残片半日,妖脉感应剧烈,其中奥妙却未能参悟半分,随即将其锁在柜中。
用神识深入观察,其中蕴含的澎湃伟力,差点把他识海烧干净,吓得他赶紧收手。
来日再琢磨吧。
此番出来,是要履行赵老钱所托前往他妻子家中,这赌桌的小小的插曲,不能耽误修炼的正事儿。
基础妖修的心法,还有那有助于自己隐瞒妖修身份的欺天化形诀早炼早享受。
不然哪日上头的高层下来视察,一眼瞥见自己这个妖修之后,堂而皇之捧着仙门饭碗,不把自己活吃了杀鸡儆猴才怪。
这些时日并非他想夹着尾巴做人,在一众杂役之中,他的修为最次,甚至不敢跟人争执。
讲道理是强者的特权,他现在显然不具备这种条件。 牌桌上大赢特赢,也不敢大拿特拿,生怕招人记恨。 思索间,李隐已经来到赵老钱所说的家宅处。 不是繁华路段,门面也说不上气派。 能在镇妖塔的狱卒杂役压榨下,坚挺这许久的妖修,家底不会太薄。 这份低调,正符合赵老钱的处世哲学,不出头,不张扬,低调做妖。 按照他前世所看小说的风格,若赵老钱是主角,应该是那种苟道流男主。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准在成神路上,就因为哪一个错误的决定,大业未成而中道崩殂。 赵老钱败在了一个“情”字上,跟李隐的原主何尝不是一类人? 小院的木门有些褪色,不过上面的铜环光滑发亮,可以料见赵老钱家往日人情往来频繁,有着成功商人特有的好人缘。 他轻叩了几下,一个衣着华贵,与这低调院落格格不入的美貌妇人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微风吹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入李隐鼻腔。 “谁?” 妇人满怀敌意地询问。 李隐之前监管镇妖塔的打手们抓捕妖修,那份惨烈让人不忍多想,这凡家妇人落下阴影也难怪。 “在下李隐,可是赵夫人?” 李隐躬身行礼,正要说明来意,赵夫人瞥见了李隐的腰牌。 “原来是镇妖塔的仙家大人!快请进!” 赵夫人堆上笑脸,把门打开,将李隐让了进去,左右环顾,小心地关上了门。 血腥味更重了。 李隐眉头一蹙,看见赵夫人手上拿着一把带血的菜刀! 这下子安心了,仙家斗法,哪有用菜刀的,说出去都寒碜。 虽说李隐境界不高,但一个凡妇,动不得他。 他看向屋内,一个脸上有痦子的老妇,正鲜血淋漓躺在客厅的地上。 这不正是赵老钱口中,将他出卖的王婆? 赵夫人这是要给夫君要个交代? 好个敢作敢为敢爱敢恨的妇道人家! “大人此番前来是有何事交代?别见外,随便坐。” 李隐在地牢里呆了这许多时日,心里阈值早就拔高了,这小场面自然不会动容,擦了擦桌子上的血,淡定地坐下了。 赵夫人拿起水盆,用抹布继续擦洗染血的地面,丝毫不在意李隐这个外人在场。 他正要开口,坦诚赵老钱所托,但下一秒头皮一紧,把话咽了下去。 桌上是两个冒着热气的茶杯,从王婆被拖行的的血迹看,她生前应该是坐在李隐的位置上,跟对面的人聊天。 面对出卖自己夫君的人,还能心平气和掩盖杀机谈笑风生? “赵夫人,这是?” 李隐决定先看看情况。 “镇妖塔应该不管这些吧?” 赵夫人理直气壮,从王婆怀中取出一包银子,甩到旁边的地上。 “我们只管妖修,凡人厮杀自有官府处置,小子只是好奇。” “那别多问,赵老钱的妖法秘籍之类的自己去拿,相信你们也问出来了,我可是冒着被妖修报复的风险,举报了自家老公,你们可别吃干抹净,说好给我留的那一份别动。” 这下看懂了。 赵夫人联合王婆举报赵老钱的妖修身份,约王婆分赃,黑吃黑把王婆做了。 幸好李隐没说自己受赵老钱所托而来,不然私通妖修一事败露,赵老钱的今日就是他的明日! 好险! 他暗自吸了一口冷气。 邋遢九总是说妖言惑众,殊不知人心也难测! “犯妖赵老钱所藏匿的妖修禁术,已经招供,我今日前来,也为收缴妖术。” 李隐虽然对赵老钱心生同情,赵老钱在牢内受尽苦楚,牵挂的只是这个凡妇的平安,一片真心错付。 但两人并无交情,只是交易..... 他拼命克制自己的愤懑,抬脚进入书房,按赵老钱所言,打开暗格,取出两张不知道什么皮制作成的卷轴。 一曰《纳息法》,是妖修引灵入体的基本心法,但李隐没有贸然动念修炼,而是默念记忆,拿起纸笔抄录。 另一卷,正是《欺天化形诀》。 掌变化之道,易容换面是入门操作,遮掩气息,躲避神识窥探乃进阶技巧。 “大成者,指假为真,瞒天过海,阴阳斗转,玩弄天道。” 说得玄乎其玄,要是真有这能耐,赵老钱也不至于被抓,随即轻笑一声,也纳入怀中。 柜中还有些许名贵丹材,李隐尽数取走。 推开书房的门,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李隐再次行礼交代。 “我今日前来,是告知赵夫人,镇妖塔那边为了防止妖修报复,特意安排了车马送夫人出城避难。” “只是此乃机密任务,还请夫人为了自身安全,不要对外透露半分。” 赵夫人闻言大喜,说什么都要留李易吃晚饭。 李隐当然是不肯,婉言推辞。 倒是不怕酒菜被动手脚,凡人能弄到的毒物不能动修士分毫。 赵夫人再面容姣好,只要想起她的所作所为,就像饭里混进去一只苍蝇,无毒,却能让人食不下咽。 “那我就不远送了。” 赵夫人将李隐送至门口,正惋惜着要关门,李隐回头,把住门板。 “还有一事需要赵夫人行个方便。” 看着面前的俊俏青年,赵夫人扯了扯自己的领子:“仙家大人还有何事?” “望夫人能写一封家书,或者带一份信物报平安,好让赵老钱安心上路。” 真相残酷,让赵老钱这个痴情种抱梦而死,也算是功德一件。 赵夫人扯了扯满头珠翠中,最不起眼的一根玉簪,犹豫几许,又插了回去。 “大人稍候。” 那婀娜的身影轻挪莲步,步入书房,不时便取出一方宣纸,李隐展开,上书四个大字。 “安好,勿念。” 好一个惜字如金又礼貌的绝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