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赌局
“先说好,输光了别哭鼻子哦。”
一个长得有些刻薄的青年,眼睛直勾勾盯着李隐的储物袋。 三个同事联手,把暗语融入看似日常的闲聊,出牌要牌报牌型,加上麻将上的划痕他们早就背下来了,猪崽手里是什么牌,简直一清二楚,地字牢的一帮憨货,此次发薪都要上来白送。 这次又来个了新的冤种,有钱不赚王八蛋。 “说笑了,愿赌服输,对吧。” “但几位前辈修为在身,不会用术法神通耍赖吧?” 李隐憨笑一声,让几个人彻底卸下了心防。 “怎么会,这牌的材料跟牢房一样,用的焚灵火脉那边的石材,我们这些低阶修士可轻易动不了手脚。” “兄弟你放心玩就是。” 刻薄青年笑道。 李隐拿起一块麻将细细观察,果然那感觉跟触摸牢房墙壁一样,浑身的灵气瘀滞不动。 为了取乐,人真的是不惜血本。 要是斗法,李隐现在还嫩,但若论牌桌技艺,他可是久经沙场。 “那就好,九哥,让我玩玩,我帮你翻本。” 邋遢九一脸怀疑,自己的麻将技艺,不说出神入化,也是个老手了,这样都被坑得几乎只剩底裤。 从没听说这小子玩过麻将啊。 只是被李隐这么一打断,想起来自己还剩下压箱底的“救命粮”,要是都输出去,下个月要么腆着脸打秋风,要么喝西北风。 “行,小李你也别玩太大。” 邋遢九让开了位置,李隐不着痕迹地换了那带着黑色污渍的坐垫,憨憨地坐下了。 作为职场老油子,麻将桌就是战场,千术不得不会。 不是为了赢牌,而是为了赢人,所以输赢需要能自己掌控。 不要赢不该赢的人,还不能输得太做作。 给麻将上划痕的手段,黑话叫做“胶花”,大佬会记住所有胶花对应的牌,但显然对面几人功夫不到家,只有半数麻将被上了胶花。 就算全靠运气,也是小有机会赢的,不然邋遢九又不傻,全是输的对局,就算得罪人也要抬屁股走人。 赌博就是这样,让你赢一时,只为让你输一世。 经过方才的观察,李隐已经记住了所有胶花的牌面。 而且李隐有比他们更全面信息。 经过长时间的酣战,麻将上已经被邋遢九手上的污渍沾染。 给麻将染上污渍,千术黑话叫“落汗”。 与胶花异曲同工,不过更考验人的记忆力,因为落汗没那么牢固,时时会变。 李隐领略过那污渍的难缠程度,入职那天制服上被拍的手印,现在都没完全洗掉。 一张张麻将的污渍,配合对方自作聪明上的“胶花”,整副牌现在对于李隐而言,与透明无异。 新人坐庄,李隐无话,伸手开始搅弄洗牌码牌。 不着痕迹地操纵着牌堆。 起手,是缺一张的七小对!虽然只糊一张牌,难度不低,不过只要牌面一成,邋遢九输掉的东西起码回来三分之一! 李隐手里每一张牌,都被上了胶花,其他三人无不汗颜,互相使了个眼色。 这把,要不押小点,先让他赢? 邋遢九两眼放光,这就是新手光环么?! “三条。”李隐拿起一张牌,邋遢九连忙拦住。 “诶!小李!你不能出这张!” 眼见李隐把对子拆开,邋遢九大腿都要拍肿了。 “九哥,看牌不要话多哦。” 几人眼神一冷,邋遢九确实也想起来牌桌上是有这么个规矩,悻悻闭嘴。 这小李,怕不是连牌都不会?有运气也没用啊! 当然,李隐并不想久坐牌桌,最好一把就能脱身,这七小对的番数还是不够。 得来把大的,刚来就赢可以说是运气。 赢太多次露出马脚倒是不怕,黑吃黑都是哑巴亏。 就怕盘外招。 所以李隐先让对面看见自己糊一手番数中上的七小对,再拆开,装傻子,符合人设。 牌堆里,早就安排好了更大的牌。 “咱玩了一晚上也累了,一局定输赢如何?” “成。” “我看没毛病。” 牌桌三人相视一笑,这桌上的小袋子,回去分不了多少,这么菜还爱玩,不吃干抹净落别人手里不纯吃亏? 所以纷纷加注。 “小李,你刚来,没多少积蓄吧?” 邋遢九额头冒出冷汗,怎的这三人开始丧心病狂起来,在旁边出言提醒,让他适可而止。 三人加注的手滞了滞,怪不得加注这小子面不改色,原来是输到底也榨不出多少油水来。 “我在城那边还有一处房子,可以押上么?” 邋遢九大腿骨都要拍断了,他就不该多话! 城东是繁华地段,房子基本上有市无价。 这小子比自己赌性还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下子完了。 自己下个月找他借钱的想法落空了,他不找自己接短就不错了! 跟拍自己大腿的邋遢九不同,三人眼露精光。 大肥羊!蠢笨的大肥羊! “可以,当然可以,哥几个撒开了陪你玩!” 几人掏出储物袋,其中多是从邪修身上榨来的珍宝。 局中看似轻松的聊天,李隐经过反复比对其中反复出现的词汇,推测了三人的牌型,一个是2番的门前清,一个是8番的花龙,都是小角色。 那长得刻薄的青年,要糊的是32番的三杠。 作为看客,邋遢九闭嘴后,自然也是能看见三人的牌型的。 这是要把李隐往绝路逼啊,一旦输了,赔上房子还得欠一屁股债。 邋遢九在旁边懊悔,自己怎么把这单纯清澈的娃子坑进来了,要是全输了,他现在剩下的存粮,可不够两个人的! 他跟三人看着李隐把自己的对子一个个拆开,一边欲哭无泪,一边兴致高涨。 眼看着李隐傻子一样,把一幅幅对子顺子杠子拆掉,,他已经不敢看李隐那边的牌型了。 “东风。”李隐的下家甩出一张牌。 “杠。”坐在对面的刻薄青年面前,已经摆了三杠,他眼神盯着自己即将摸到的下一牌,眼神中充满得意。 邋遢九的心沉入谷底。 要是现在从后面给李隐一棒子,打成重伤,这一局能不能不作数? 还是说把牢里的妖修放几个出来制造点混乱? 或者直接去刘长老那里把事情捅上去?挨数落比挨饿强。 与唉声叹气的邋遢九不同,其他三人,看着李隐手里那从天糊到被玩得散碎的牌,差点控制不住嘴角。 “张哥,赢了牌可得请哥几个去天香楼开开荤。” “听说那边新来的头牌很会伺候人,去点一次?” “不愧是张哥,今天晚上真是盆满钵满。” 被叫做张哥刻薄青年在一声声夸赞之中,有些飘飘然。 “那当然,小李兄弟,输了牌也别恼,你也可以跟哥几个去天香楼耍耍,哥请客。” “那真是谢谢张哥,九哥,我好像糊了。” 李隐抓牌,故作惊喜,把邋遢九拉到身边。 “怎么可能!” 张哥眼睛瞪得溜圆,仔细确认李隐牌上的胶花。 无论如何,没有对子没有顺子,也没有杠没有碰! 糊什么? “诈和赔双倍哦。” 张哥扯着嘴角笑道。 “十三幺,庄家通吃,八十八顶番!” 邋遢九叫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样子下个月的借钱计划有着落了! 88番,不给他几个裤衩子扒下来! “不可能!” 张哥挤到李隐面前,仔细确认牌面,东南西北中发白,一九条饼万! 货真价实! 他瞬间瘫软在地,这三个人,居然围不住一个傻子! 真是运气? “不可能,你出老千!” 张哥愤然起身,伸手就朝李隐的脖领子抓来,却被邋遢九的大黑手一把攥住。 “愿赌服输,我跟你们玩了这么久,输了我从不逼逼赖赖,怎的?想翻脸?” 张哥的气焰瞬间被浇灭,语气也软了下来。 他们不过炼气中期,一起围上来,都不够正在准备跻身筑基的邋遢九一盘菜的。 邋遢九只是赌品上好欺负,实力上容不得他们碰瓷。 “九哥,您看,咱几个攒点家底也不容易,你要不劝劝这位兄弟。” 只听邋遢九冷哼一声,“劝你妈。” “咱今天把您输的全还回去,咱不打不相识抬头不见......” “见你妈。” 邋遢九的脸,虽说浓墨重彩,但也肉眼可见地阴了下来。 “诶,这位前辈,要说我出老千,牌是您准备的,在座的三个是您的同事,我用什么出千?” 李隐这一问,给张哥干不会了。 他知道不少千术,但是要说出来,就是自爆了。 以后想要弄杀猪盘,怕是痴人说梦。 但今天这个亏,吃得也太伤筋动骨了。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这样吧,哥几个把九哥的东西换回去,然后再贴补点我能看上的东西,今天的事情就算翻篇了。” 李隐可不想把人得罪死了,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看见赢家自己都松口了,邋遢九皱了皱眉,放开了紧紧攥着张哥的手。 “对,小赌怡情!小赌怡情!李哥文化人。” 张哥的小弟附和着,把折腾了一晚上从邋遢九手里赢来的东西双手奉上。 张哥涨红了脸,只能认栽。 他不情不愿甩出储物袋,里面都是修炼的天材地宝,从其他看守杂役那里赢来的,随便取走一件都肉疼得紧。 “你随便拿吧。” “哟!白玉盘!拿着这东西月下修炼,事半功倍!” 邋遢九取出一个月色玉盘,热情兴奋地给李隐推荐。 “这不是天字牢里的道祖,身边童子偷出来的通天焚诀么?比咱用的烂大街心法好上不少。” “呀!九曲灵参!这东西我还只在那个叫什么《匹夫修仙传》里看过。” 邋遢九的每一声惊叹,都让张哥心口一抽。 求求了闭嘴吧! 李隐十分配合邋遢九的演出,,每一样都表现得十分心动,更是让张哥频频抹汗。 这小子迟迟不做决定,就像大刀悬头,不知何时落下。 别真把压箱底的宝贝拿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