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如潮水般从城门涌出,所过之处,城墙上的白骨竟开始咯咯作响,缓缓拼接成狰狞的骨爪,抓向破雾舟。那些嘶吼的人影在雾中渐渐清晰,竟是被雾母气息侵蚀的修士,双眼翻白,动作僵硬如傀儡。
“不好!是雾傀!”慕容风脸色剧变,折扇急挥,金色光刃斩断袭来的骨爪,“快退!”
破雾舟上的界晶爆发出强光,舟身猛地向后急退。但望渊城的灰雾蔓延极快,瞬间便追上舟尾,雾气中伸出无数灰黑色的触手,缠住了舟身。
“嗤啦——”
触手与舟身的符文碰撞,发出灼烧般的声响,符文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破雾舟剧烈震颤,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这些雾傀的气息比凡域的强太多!”慕容玄折扇点出金光,逼退靠近的雾傀,“它们被界力滋养过,寻常手段杀不死!”
林砚抱着林禾,退到舟尾。小姑娘被嘶吼声惊醒,右眼的灰翳彻底亮起,与雾中的气息产生共鸣,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阿禾!”林砚急忙按住她,将心焰渡入她体内。
林禾猛地一颤,眼中恢复些许清明,却带着惊恐:“哥……好多人在哭……”
林砚心中一凛。她能听到雾傀的心声?这或许是解开迷局的关键!
“阿禾,告诉哥,这些雾傀里有没有望渊城主?”
林禾闭上眼睛,小脸痛苦地皱起,片刻后睁开眼,指向雾最浓处:“在那里……他被一根黑色的管子插着……”
黑色的管子?林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灰雾深处,一根丈许粗的黑色触须从望渊城主府伸出,顶端连接着个模糊的身影,正是望渊城主!触须上布满血管状的纹路,正源源不断地将灰雾注入他体内。
“是雾母的‘寄生触须’!”慕容风失声惊呼,“这城主早就被雾母控制了,整座望渊城都是个陷阱!”
说话间,被触须连接的望渊城主缓缓抬起头,双眼已是纯粹的灰黑,周身爆发出通玄境巅峰的气息,比之前的蚀骨老怪还要强悍!
“祭品……都留下吧……”城主的声音如同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扭曲而诡异。
他抬手一挥,灰雾中浮现出无数灰黑色的长矛,密密麻麻地射向破雾舟,比在幽谷遇到的雾傀儡攻击强了数倍!
“林兄,用焚天炉!”慕容风大吼着,将全身界力注入折扇,金色光幕死死挡住前排的长矛。
林砚不再犹豫,将林禾交给慕容玄护住,双手结印。胸口的焚天炉虚影浮现,赤金色的火焰瞬间席卷整个舟身,与灰雾碰撞产生漫天火星。
“烬火……”城主的声音带着一丝贪婪,“雾母大人需要它……”
寄生触须猛地伸长,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取林砚心口!触须顶端张开个布满细齿的小口,显然是想直接吞噬他的烬源。
林砚眼神一凛,碎尘刀瞬间出鞘,赤金色火焰与心焰交织,化作一道金红相间的刀芒,迎着触须斩去!
“铛!”
刀芒与触须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触须表面的纹路剧烈闪烁,被火焰灼烧得滋滋作响,却并未断裂,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缠向刀身。
“好硬!”林砚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阵阵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柄。这触须的硬度,竟堪比中阶古器!
就在这时,林禾忽然挣脱慕容玄的手,跑到林砚身边,小手按在触须上。
“别碰它!”林砚大惊失色。
但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林禾的小手触碰到触须的瞬间,触须上的灰雾竟像遇到了同类,温顺地退去,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肉质。而小姑娘右眼的灰翳,也在此时变得极亮,与触须上的纹路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停……”林禾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
那疯狂扭动的触须,竟真的停了下来!连望渊城主的动作都僵住了,眼中的灰黑泛起一丝波动。
“阿禾?”林砚又惊又喜。
“它……在疼……”林禾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触须,“好多人在它身体里哭……”
林砚瞬间明白了。这寄生触须连接着所有雾傀的意识,而阿禾因为体内的雾母印记,竟能与它沟通!
“让它放开破雾舟,让我们走。”林砚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林禾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小嘴里念念有词,说的竟是些无人能懂的音节,像是雾母的语言。随着她的念叨,触须上的纹路渐渐变得柔和,缠绕着破雾舟的触手开始缓缓松开。
望渊城主眼中的灰黑剧烈波动,似乎在挣扎,最终却还是低下了头,像是在臣服。
“快走!”慕容风抓住机会,驱动破雾舟猛地向后冲去,瞬间挣脱了灰雾的束缚,朝着葬仙渊的方向疾驰。
直到破雾舟驶出数十里,再也看不到望渊城的影子,众人才松了口气。
林禾脱力般倒在林砚怀里,小脸苍白,右眼的灰翳黯淡下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阿禾,你感觉怎么样?”林砚急忙检查她的身体,发现她只是消耗过度,并无大碍。
“累……”小姑娘虚弱地笑了笑,“那些声音……不见了。”
林砚心疼地将她抱紧,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阿禾与雾母的联系,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这种联系是危险的,却也可能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看来焚天宫的人说得没错,葬仙渊确实有雾母的爪牙。”慕容风看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锁,“连望渊城都成了巢穴,渊里的情况恐怕更糟。”
“但我们必须去。”林砚语气坚定,“阿禾能与雾母的触须沟通,说不定能在葬仙渊找到彻底解决印记的方法。”
慕容风点头:“我明白。只是接下来的路要更小心,望渊城的事肯定已经传到焚天宫和雾母那里,我们腹背受敌。”
破雾舟在血色天幕下继续前行,前方的天空越来越暗,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大地之间,谷中翻滚着灰黑色的雾气,正是葬仙渊。
渊口处狂风呼啸,卷起碎石与界力乱流,连破雾舟都开始剧烈摇晃。
“就在这里停下吧。”慕容风将舟船停在渊口边缘的一块巨大岩石上,“破雾舟太大,进不了渊里,只能靠我们步行。”
众人跳下舟船,脚踩在滚烫的黑石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渊底的恐怖威压,比望渊城的雾母气息强了百倍不止。
渊口边缘散落着无数白骨,有的巨大如山脉,显然是上古巨兽的遗骸;有的则带着修士的特征,骨头上还残留着刀剑的痕迹。
“这些是崩天之战时留下的。”慕容风捡起一块带着符文的头骨,“传说葬仙渊是当年离尘界主与雾母大战的地方,也是离尘界主失踪的最后地点。”
林砚心中一动,离尘界主失踪的地方?这或许就是青铜残片引导他来此的原因。
他摸出那半块“尘”字玉佩,玉佩刚接触到渊口的气息,就发出剧烈的嗡鸣,表面亮起红光,指向渊底深处。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林砚握紧玉佩,“阿禾的印记,离尘界主的失踪,还有雾母的秘密,或许都在这渊底。”
慕容玄将舟船隐匿在岩石缝隙中,检查了一遍行囊:“干粮和水够五日,界晶也带足了。我们尽量速去速回。”
林砚最后检查了一遍林禾的状态,小姑娘靠在他怀里,精神好了许多,正好奇地看着渊底翻滚的雾气。
“准备好了吗?”林砚看向众人。
慕容风与慕容玄同时点头,眼中闪烁着决心。
林砚深吸一口气,抱着林禾,率先朝着渊底走去。
渊壁陡峭,布满了锋利的岩石和扭曲的藤蔓,藤蔓上还挂着风干的尸体。众人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耳边只有风声与自己的心跳声。
越往下,雾气越浓,温度也越来越低,连林砚的烬火都只能照亮身前尺许。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忽然一空。
林砚心中一惊,急忙抓住身边的藤蔓,低头看去——下方竟是一处巨大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大字:
“离尘”。
这里,正是离尘界主当年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