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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远来的老僧

我的修为是借来的 走读书生 7744 2025-12-29 22:53

  

  

青石山脚下的新坟,土色还新。几场夜露打下来,坟头的浮土板结了些,插着的木牌子被风吹得微微倾斜。

  

萧天赐在坟前又坐了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丧事已了,邻居们该帮的忙都帮了,陈婶红着眼圈拉他回去吃饭,他摇摇头,只说想再陪陪爹。其实他心里明白,坐在这里,并不是陪伴——黄土之下的人早已无知无觉。他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个低矮的土屋,没有了养父的咳嗽声,没有了昏黄油灯下等待的身影,空荡得让人心慌。灶是冷的,炕是凉的,连空气里都仿佛还残留着草药的苦味和最后那丝血腥气,却又空空落落,什么都没有。

  

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目光落在坟前那几块当祭品的、干硬的杂面饼上。山风一阵阵吹过,卷起他额前散乱的头发,也带走身上本就稀薄的热气。初秋山间的夜,已经很冷了。

  

指尖那道红线在夜色中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皮肤下埋着一根微烫的细针。怀里,那半块古玉贴着胸口,温凉的触感此刻异常清晰。这两样东西,还有体内那团乱麻似的灵力,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却也是最让他恐惧和迷茫的。

  

养父临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的路……不该在这里……出去看看……”

  

出去?去哪里?怎么去?身无分文,修为低微且诡异,对山外的世界只有坊市那匆匆一瞥和零星听闻。像一只被突然抛离巢穴的雏鸟,连该往哪个方向振翅都不知道。

  

天际泛起灰白时,萧天赐才僵硬地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差点摔倒。他扶着冰冷的墓碑站稳,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土堆,转身,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山路,慢慢走回村子。

  

晨雾还未散尽,村里已有早起的人家升起炊烟。几个蹲在门口漱口的汉子看见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同情。萧天赐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想承接那些怜悯的目光。同情无法驱散他心里的空洞,也无法指明前方的路。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比外面更暗,更冷。他走到灶台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水瓢,才想起水缸已经见底了。往日这时候,他该去溪边挑水了。

  

他提起墙角的木桶和扁担,走出门。晨雾湿漉漉地扑在脸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去溪边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脚步却比往日沉滞了许多。扁担压在肩上,空桶轻轻晃动,发出单调的磕碰声。

  

溪水清冽,哗哗流淌。萧天赐蹲在溪边,用木瓢一下下往桶里舀水。水花溅在手上,冰凉刺骨。他盯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清瘦,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阴影,眼神里是化不开的迷茫和疲惫。

  

这就是现在的自己。一个刚刚失去唯一亲人,身怀诡异秘密,不知前路在何方的十六岁少年。

  

挑着两桶水往回走时,日头已经爬高了些,驱散了部分雾气。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老僧。

  

极其枯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麻衣,脚下踩着一双磨得几乎透底的草鞋,露出的脚掌沾满尘土,皮肤粗糙皲裂。他靠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站着,微微佝偻着背,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聆听风声鸟鸣。

  

萧天赐脚步顿了顿。青石村偏僻,偶尔也有游方的和尚道士路过,但大多衣衫整齐,手持铃铛或拂尘,口诵经文或卦辞,向村民化些斋饭铜钱。像眼前这位如此落魄、如此安静的老僧,倒是少见。

  

他本不欲理会,低着头准备径直走过。

  

就在他经过老槐树时,那老僧忽然睁开了眼睛。

  

  

萧天赐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恰好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并不十分明亮,甚至有些浑浊,眼白泛着淡淡的黄,眼角堆叠着深深的皱纹。但就在这对视的一刹那,萧天赐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双眼睛里没有寻常老人的慈祥或疲惫,也没有化缘者的期盼或算计,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深不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影,却又什么都看不进去。

  

老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极其自然地从他挑着的水桶,滑到他沾着泥渍的粗布裤腿,最后,似乎无意地,扫过了他扶着扁担的右手。

  

萧天赐右手食指上依旧缠着布条,遮住了那道红线。

  

但就在老僧目光扫过的瞬间,萧天赐分明感觉到,指尖布条下的皮肤,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被羽毛拂过的麻痒感!而几乎同时,他胸口贴肉藏着的半块古玉,也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错觉。

  

萧天赐僵在原地,挑着水桶的姿势都有些变形,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是巧合吗?还是这老僧……

  

老僧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寻常打量。他双手合十,对着萧天赐微微欠身,声音嘶哑而平和,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小施主,叨扰了。老衲行路口渴,可否化一碗清水?”

  

他的语气太自然,姿态太寻常,反倒让萧天赐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或许……真是错觉?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看着老僧干裂的嘴唇和沾满尘土的赤足,萧天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大师稍等。”

  

  

他挑着水桶加快步子回家,将水倒进水缸。想了想,又从灶台边拿起一个缺口最少的陶碗,仔细用清水涮了涮,舀了满满一碗清凉的溪水,端了出去。

  

老僧还站在老槐树下,依旧闭着眼,仿佛入定。听到脚步声,他才重新睁眼,看到萧天赐端来的水,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再次合十:“多谢小施主。”

  

他接过陶碗,没有立刻喝,而是低头看着碗中清澈的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模糊的面容和头顶槐树枝叶的碎影。他就这么静静看了片刻,然后才将碗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喝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不是一碗普通的溪水,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萧天赐站在一旁,看着他喝。老僧的举止有一种奇特的韵律,一举一动都慢而稳,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他身上的麻衣虽然破旧,却洗得很干净,袖口和衣领磨出了毛边,却异常平整。那双赤足上的污垢,也像是长途跋涉沾染的风尘,而非邋遢。

  

这不是个普通的游方僧。萧天赐心里再次生出这个念头。

  

一碗水喝完,老僧将空碗递还给萧天赐,又合十道谢:“水净心清,多谢施主。”

  

“不……不用谢。”萧天赐接过碗,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师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

  

老僧抬起眼皮,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再次看向他,缓缓道:“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这话像是打机锋,说了等于没说。萧天赐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老僧却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目光又一次扫过他,这次,在他右手缠着布条的位置,以及他胸口放古玉的位置,多停留了那么一刹那。萧天赐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想将右手往身后藏,又强行忍住。

  

  

“小施主,”老僧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近日家中,可有变故?”

  

萧天赐心头一震,猛地看向老僧。老僧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家父……刚刚过世。”萧天赐低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陶碗。

  

“哦。”老僧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顿了顿,又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小施主眉宇间郁结沉重,可是心有迷障,不知何往?”

  

这句话,像是恰好戳中了萧天赐此刻最深的处境。他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低下头,闷声道:“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路在脚下。”老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一步一步,自然能走。怕的不是无路,而是不敢抬脚,或是……走错了自己都未察觉的路。”

  

萧天赐咀嚼着这句话,似懂非懂。他抬起头,想再问些什么,却见老僧已经拄着木杖,转身欲走。

  

“大师……”他忍不住唤了一声。

  

老僧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枯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更加莫测。

  

“施主,”老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身外之物,或可傍身,亦可累身。心中之惑,需以心观。他日若觉脚下路滑,不妨想想今日这碗清水。”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着木杖,沿着村口那条通往山外的小路,一步一步,慢慢走去。麻衣的身影在晨雾未散的土路上,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天赐端着那只空碗,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老僧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身外之物,或可傍身,亦可累身”——是指古玉吗?还是指自己体内那诡异的力量?他察觉到了?

  

“心中之惑,需以心观”——是说自己的疑惑,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脚下路滑……想想今日这碗清水”——这又是什么意思?一碗普通的溪水,能有什么启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陶碗。碗壁粗糙,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水渍,清澈透明。

  

水……

  

老僧喝水前,曾静静看了碗中之水片刻。他说“水净心清”。

  

萧天赐的心,此刻却是一团乱麻,充满了悲伤、恐惧、迷茫。何来“清”?

  

  

他端着碗,慢慢走回家。将碗放在灶台上,他下意识地又看向自己的右手。布条之下,红线隐约。怀里,古玉微凉。

  

这个神秘出现又淡然离开的老僧,究竟是谁?他真的只是偶然路过,讨碗水喝吗?他那看似平静的打量,那几句语带深意的话,还有他目光停留在红线和胸口时的微妙感觉……

  

这个老僧,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看出了些什么。

  

这个认知,没有让萧天赐感到安心,反而让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如果连一个偶遇的、看起来如此不起眼的老僧都能隐约察觉他的异常,那么,那些真正的修士呢?那些可能正在追查血神教采药使之死的人呢?

  

危机感非但没有因为老僧的出现而消散,反而更加具体,更加迫近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但同时,老僧的出现,也像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投下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光。他提到了“路”,提到了“心观”,提到了“清水”。这些词像几颗散落的石子,虽然还不知道该如何拼凑,却至少暗示着,前方并非绝对的死寂与黑暗。

  

或许……这世间,真的存在能理解、甚至能指引他这种诡异状况的人或地方?

  

萧天赐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缓缓倒在左手掌心。水清凉透彻,从他指缝间流下。他凝视着掌中荡漾的水纹,试图去理解老僧所谓的“水净心清”。

  

心,如何能清?

  

他不知道。

  

  

但他至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枯坐在悲伤和恐惧里了。养父让他出去看看,老僧暗示路在脚下。他必须动起来。

  

去哪里?下一个方向是什么?

  

他想起坊市,想起那些修士,想起“带灵气”的老药或许能救养父的命——虽然现在已经晚了。但那种地方,那种人群,或许就有他需要的线索,关于修炼,关于灵力,关于如何控制体内这团乱麻,甚至……关于古玉和红线。

  

他需要接触真正的修真界,需要知识,需要力量——哪怕是危险的力量,也需要先理解它。

  

萧天赐擦干手,走到屋内唯一的那扇破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明朗起来的天空。

  

眼神里的迷茫依旧,但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芒,似乎坚定了一丝。

  

他需要计划。需要了解如何进入那个世界。坊市是一个入口,但那里太边缘,太混乱。王大夫提过,有些宗门会定期在大的城镇招收弟子……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心中成形。

  

而在他看不见的远方,那个麻衣赤足的老僧,已然走出青石山地界,正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不紧不慢地前行。他手中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杖,轻轻点在地面的石子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他闭着眼,却仿佛能看清前路,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一阵山风吹过,掀起他破旧的麻衣下摆。隐约间,他腰间似乎系着一条同样陈旧的布带,布带上,挂着几颗颜色不一、形状也不甚规则的粗糙石子,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他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身影渐渐融入远山苍茫的底色之中,只留下一路浅浅的、很快就会被荒草覆没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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