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雾尸潮,独战群凶
楼下的浓雾似乎更厚重了,带着一股湿冷的、令人不安的滞涩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看不见的触手在皮肤上缓缓爬过。空气中残留的磷火毒气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预示着更多死亡的气息。
周渊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街道,而是选择了从这栋七层居民楼内部穿行。楼内一片死寂,电力早已中断,应急灯闪烁几下便彻底熄灭,只有破碎窗户透进的惨淡微光,勉强勾勒出走廊和楼梯间扭曲的轮廓。墙壁上溅满干涸发黑的血迹,一些门扉洞开,里面是凌乱不堪的家具和偶尔可见的残缺尸骸。
他的神识如同最敏感的触角,以自身为中心,延伸出大约十五米的范围——这是吸收了秽血妖藤妖源后,神识得到微弱增长的体现。在这个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楼大厅,几具新鲜的、穿着与胡老三类似破烂皮甲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显然是刚才被周渊解决的那两个血神殿爪牙的同伙,被胡老三灭口或死于其他原因。周渊没有停留,直接从侧面的安全出口闪身而出,重新没入巷弄的阴影。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胡老三的出现提醒他,血神殿在这片区域的耳目和爪牙,可能比他预想的更多,而且组织性更强。那个被幽月提醒的“血色骷髅”标记,必须时刻留意。
他选择了更加曲折、建筑更加密集的北面老居民区路线。这里的巷子更窄,两侧多是低矮破败的砖瓦房或老式筒子楼,许多已经坍塌或半毁,形成了天然的障碍和掩体。但同时,也可能隐藏着更多未知的危险。
果然,前行不到百米,前方的浓雾中,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不是单一的嘶吼或脚步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潮水拍打堤岸般的“沙沙”声,混杂着骨骼摩擦、腐肉拖行、以及无数喉咙里发出的、意义不明的低吼与呜咽。声音由远及近,正在朝着周渊所在的这条窄巷涌来!
尸潮!
周渊眼神一凝,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栋半塌房屋的断墙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只探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向前方感知。
只见浓雾深处,影影绰绰,无数摇晃、蹒跚的身影,正从几条岔路口汇聚而来,挤满了前方的巷道!它们大多衣衫褴褛,甚至赤裸,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或暗绿色,身上布满溃烂的伤口和蠕动的蛆虫。行动迟缓,关节僵硬,但数量极其惊人,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百之众!
普通的丧尸?不,周渊立刻否定了这个判断。这些行尸走肉身上,大多萦绕着或浓或淡的阴邪死气,其中一些体型格外粗壮、或肢体发生畸变的个体,散发出的气息甚至接近之前遇到的妖尸,明显是受到此地浓郁灵气和特殊环境的影响,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妖化”或“魔化”。
更麻烦的是,在尸潮的后方,隐约有几个气息更为凝实、动作也相对灵活的身影在游走,似乎是在“驱赶”或“引导”着这些低等行尸。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阴邪气息更加纯粹,带着明显的恶意和操控意味。
是尸傀?还是修炼了阴毒控尸术法的邪修?
周渊心念电转。硬闯尸潮,无疑会暴露自己,消耗大量体力灵力,而且可能引来后方操控者的注意,陷入围攻。绕路?两侧是连绵的破败建筑和围墙,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安全的迂回路径,而且这片区域地形复杂,难保不会有其他埋伏。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时,尸潮的先头部队,已经如同浑浊的污水,涌入了周渊藏身房屋前方的巷道。浓烈的腐臭几乎凝成实质,令人窒息。那些行尸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扫视着四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漫无目的地向前蹒跚。
不能等了。
周渊目光扫过自己藏身的这栋半塌房屋。结构不稳,但胜在有一个相对完整的二楼框架,楼梯虽然破损,但勉强可通。屋顶部分坍塌,露出了夜空。
他当机立断,放弃从地面穿行的打算。身形如同狸猫般轻灵,悄无声息地沿着残破的楼梯向二楼掠去。脚步落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阶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二楼同样是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墙壁坍塌大半,冷风裹挟着雾气从缺口灌入。周渊没有停留,直接来到一个朝向侧面巷道的窗口。窗口玻璃早已破碎,窗框扭曲。
从这里望去,侧面是一条更窄的、堆满建筑垃圾的死胡同,暂时没有尸潮。对面是一栋三层高、外墙爬满枯死藤蔓的老旧办公楼,两者之间相距不过四五米。
四五米的距离,对于此刻的周渊而言,并不算难以逾越。但他需要的是悄无声息地过去,不引起下方尸潮和可能存在的操控者的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缓缓流转,集中于双腿。身体微微下蹲,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就在他准备发力跃出的刹那——
“咦?那里……好像有活人的气息?”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片粗糙树皮摩擦的声音,突兀地从侧面巷道的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堆建筑垃圾后面闪了出来,堵在了周渊计划跃向的那条死胡同的入口处!
两人皆穿着暗灰色、仿佛用某种兽皮缝制的破烂长袍,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掩盖了本来面目。一人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灯笼,灯笼的光芒映照下,他们的脸色显得格**森。另一人则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小型骷髅头、缠绕着黑色布条的木杖。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邪异,带着浓郁的尸气和死灵波动,与下方尸潮同源,但更加精纯、强大!赫然是两名练气中后期、专修尸道或死灵法术的邪修!刚才那沙哑的声音,正是提灯笼那人所发。
他们显然并非尸潮的普通操控者,更像是负责巡查或执行特殊任务的精锐。不知是恰好巡逻至此,还是被周渊之前与胡老三战斗的动静,或是他自身纯净的灵骨气息所吸引。
“嘿嘿,果然有只小老鼠躲在这里。”提灯笼的邪修发出一阵难听的怪笑,惨绿的灯光照向二楼窗口处的周渊,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气息还挺纯净……是块好材料!抓回去,献给长老炼成‘灵尸傀’,定是大功一件!”
握骷髅木杖的邪修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木杖,对准了周渊。木杖顶端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周渊心中暗叹一声。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而且一来就是两个硬茬。
避无可避,唯有战!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骷髅木杖亮起红光的瞬间,原本准备用于跳跃的力量骤然改变方向,双脚在窗台边缘狠狠一蹬!
咔嚓!腐朽的窗台边缘被他蹬碎一大块!
他整个人不是向前跃向对面办公楼,而是如同一支反向射出的利箭,朝着楼下、那两个邪修所在的位置,疾扑而下!人在空中,右手已然并指如剑,指尖玉白灵光凝聚,化作一道凌厉剑气,直取提灯笼邪修的面门!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先下手为强!攻其不备!
“找死!”提灯笼邪修没想到周渊不退反进,还敢主动攻击,又惊又怒。他左手提着灯笼不便,右手急忙一挥,袖中飞出一面巴掌大小、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骨盾,迎风便长,挡在身前!
嗤!
周渊的剑气击在骨盾之上,发出一声刺耳摩擦声。骨盾上符文明灭不定,竟然挡住了这一击,但表面也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而就在周渊剑气被阻的瞬间,那握骷髅木杖的邪修已然完成了施法!
“缚!”
他低喝一声,木杖顶端骷髅头红光大盛,一道由暗红色死灵能量构成的、如同毒蛇般的锁链,激射而出,朝着空中无处借力的周渊缠绕而来!锁链未至,一股阴寒、迟滞、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周渊身在空中,无处闪避。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只见他左手在腰间一抹(实则是从灵骨储物空间中取出),那支从胡老三处得来的、通体暗红、箭头如獠牙的箭矢已然在手!他没有搭弓——也无弓可搭——而是将其当做标枪,灌注灵力,朝着那激射而来的暗红锁链,狠狠投掷而出!
箭矢上封存的那滴暗红精血受到灵力激发,骤然沸腾!整支箭矢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厉芒,带着凄厉的尖啸和狂暴的毁灭气息,与暗红锁链狠狠撞在一起!
轰——!!!
剧烈的能量爆炸在半空中迸发!暗红与血红色的光芒交织、湮灭!冲击波将周围的雾气都震散了一圈!
暗红锁链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而那支暗红箭矢也耗尽了力量,箭头崩碎,箭杆焦黑,坠落在地。
周渊借这爆炸的反冲之力,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如同落叶般,轻飘飘落在地面,恰好落在两个邪修侧前方数米处,避开了他们正面的锋芒。
“血神破罡箭?!”提灯笼邪修看到那坠毁的箭矢,失声惊呼,看向周渊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惊疑不定,“你……你杀了胡老三?你到底是谁?!”
他们显然认出了这箭矢的来历,心中震撼。胡老三的实力他们清楚,配合血神破罡箭,就算筑基初期的修士也要忌惮三分,竟然死在了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练气期的年轻人手里?
周渊不答。落地瞬间,没有丝毫停顿,脚下发力,身形再次暴起,直扑那因震惊而略微失神的提灯笼邪修!这一次,他双拳齐出,拳锋之上玉白灵光凝若实质,如同两颗流星,砸向对方!
趁他病,要他命!
提灯笼邪修慌忙举起骨盾再次格挡,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惨绿灯笼光芒大盛,从中飞出数道模糊的、哀嚎着的怨魂虚影,扑向周渊!
然而,周渊的拳头在触及骨盾前的瞬间,忽然变拳为爪,五指如同铁钩,狠狠扣住了骨盾边缘!同时,他张口,吐出一声短促、低沉、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律动的音节:
“吒!”
道家真言!虽然只是最粗浅的运用,且受限于修为威力大减,但其中蕴含的破邪镇魂之意,对于这些阴邪鬼物而言,却有着天然的克制!
那扑来的几道怨魂虚影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凄厉尖叫,身形扭曲溃散大半!惨绿灯笼的光芒也为之猛地一黯!
提灯笼邪修心神剧震,法术被破,气血逆冲,喉咙一甜。
周渊扣住骨盾的五指猛然发力一扯,同时右膝如同重锤,狠狠顶向对方因骨盾被扯开而暴露的小腹!
砰!
“呃啊——!”提灯笼邪修惨叫一声,小腹凹陷,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弓起身子,口喷鲜血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惨绿灯笼脱手飞出,滚落在地,光芒迅速熄灭。
“师兄!”握骷髅木杖的邪修见状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不再远程施法,而是挥舞着骷髅木杖,朝着周渊当头砸来!木杖顶端的骷髅头红光刺目,散发出浓烈的死寂与腐蚀气息,显然也是一件歹毒的法器。 周渊刚解决一个,气息微浊。面对这含怒一击,他没有硬接,身形向侧后方滑步,险险避过杖击。木杖砸在地上,水泥路面竟被腐蚀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坑洞,冒出刺鼻青烟。 邪修得势不饶人,木杖挥舞如风,道道暗红死气纵横,将周渊笼罩其中。这些死气不仅腐蚀肉身,更能侵蚀灵力,消磨生机,极为难缠。 周渊施展幻影迷踪步,在狭窄的巷道内腾挪闪避,如同穿花蝴蝶,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同时,他指尖不断射出细微却锋锐的玉白剑气,袭扰对方要害,迫使对方不得不分心防御。 两人在巷中激斗,劲气四溢,将周围的建筑垃圾和残垣断壁打得碎石飞溅。下方不远处的尸潮似乎被这里的打斗声和能量波动吸引,开始有些躁动,发出更加响亮的低吼,但似乎受到某种约束,并未立刻涌过来。 周渊心知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这邪修的木杖法器威力不小,死气侵蚀也让他颇为难受,护体罡气消耗加剧。 他眼中厉色一闪,在又一次险险避过木杖横扫后,身形猛地前冲,竟主动拉近距离,左手闪电般探出,不顾木杖上缭绕的死气侵蚀,一把抓住了木杖中段! 嗤嗤嗤!死气与玉白护体罡气剧烈冲突,周渊左手衣袖瞬间化为飞灰,手臂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但他死死抓住不放!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玉白灵光浓缩到极致,化作一点璀璨寒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邪修因木杖被抓住而微微前倾、暴露出的眉心! 灵犀一指!凝聚一点,穿透最强! 那邪修大惊失色,想要撒手后退,却已来不及。只能拼命催动体内死气,在眉心形成一层灰黑色的防护。 噗! 指劲点中眉心!灰黑色防护如同纸糊般破裂!一点玉白光芒没入其中! 邪修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神采,眉心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随即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周渊松开抓住木杖的手,木杖“哐当”落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小臂,那里皮肤焦黑了一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一丝阴寒死气正在试图沿着经脉侵入。他运转灵骨力量,玉白灵光流转而过,将那一丝死气逼出、净化,焦黑的皮肤也在生机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 连续两场激战,虽然都取得了胜利,但消耗和伤势都不轻。尤其是最后硬撼那死气木杖,左手暂时算是半废了。 他迅速搜刮了一下两个邪修身上。从提灯笼邪修身上找到几块品质尚可的阴属性灵石、几瓶气味刺鼻的丹药(多半是毒药或邪药)、一面破损的骨盾法器、以及一块刻着血色骷髅和复杂编号的铁牌。从使木杖的邪修身上则找到了类似的物品,还有那根骷髅木杖法器。 周渊将阴灵石和那根骷髅木杖收起(木杖虽邪,但材质不错,或许有用),其他东西连同那盏惨绿灯笼和骨盾一起,用灵火焚烧干净,不留痕迹。 做完这些,他立刻抬头看向侧面的办公楼。刚才的打斗动静更大,必须立刻离开。 他强提一口气,纵身一跃,这次轻松越过了四五米的距离,落在了对面办公楼二楼的阳台之上。没有停留,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迅速消失在办公楼内部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大批被彻底惊动的尸潮,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这条狭窄的巷道,将两具邪修的尸体和战斗痕迹瞬间淹没…… 远处,更高的建筑上。 剑宗小队的冷峻青年再次举起了那符文法器,远远眺望着办公楼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队长,又死两个,看手法和残留气息,还是刚才那人。”手下低声汇报。 “嗯。”冷峻青年放下法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人对时机的把握和战斗的狠辣果决,远超同阶。而且,他似乎有意在清除血神殿在这一带的力量……是私仇?还是其他势力派出的清道夫?” 他摇了摇头:“不管他是谁,都和我们无关。加快速度,我有预感,旧矿山那边,快要‘开锅’了。” 几人再次提速,如同暗影,掠过一栋栋建筑的屋顶。 而在另一个方向,浓雾更深处。 一道包裹在宽大黑袍中、胸口绣着完整血色骷髅图案的高瘦身影,静静站立在一处废墟顶端。他手中握着一块微微发热、正闪烁着红光的玉牌。 玉牌上,代表胡老三和刚才那两个邪修的光点,已然熄灭。 高瘦身影沉默良久,黑袍下,传出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 “一个接一个……有意思。看来,有只不安分的小虫子,在挑战血神的威严。” “通知下去,加强东面路线的巡查。发现可疑者,尤其是灵力纯净、实力不俗的年轻独行者……格杀勿论。” “另外,旧矿山那边的布置,必须加快。血祭……需要更多上等的祭品。” “是,执事大人。”阴影中,传来恭敬的回应。 黑袍身影望向东方,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