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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夜交锋

潜龙苏家 凌夜封刀 20408 2025-12-29 22:53

  

林羽回到储藏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那部老款诺基亚,登录加密邮箱。里面有三封未读邮件,发件人都是同一个代号:“山鹰”。

  

第一封邮件附带了“鬼手”的详细档案。照片是个侧面剪影,像素很低,只能看出一个瘦削的轮廓。左手手背上的蜘蛛纹身倒是很清晰——八条腿,腹部有个诡异的骷髅图案。惯用武器除了麦克米兰TAC-50,还有一把定制版的格洛克18,枪管加长,装了红外瞄准镜。档案最后一行标注:“最后一次确认行踪——七天前,经缅甸边境入境,目的地指向江州。”

  

第二封邮件是关于“信使”的。内容很少,只有寥寥几句:“‘信使’,真名不详,年龄30-40岁之间,擅长伪装和情报传递。三年前活跃于东南亚佣兵圈,专为各大组织做中间人。特征:右手小指缺一节。近一个月在江州出现三次,每次停留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第三封邮件只有一张照片。拍摄地点应该是某个监控摄像头,画面里是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街角打电话,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插在口袋里。放大部分能隐约看见,他的右手小指确实缺了一截。

  

林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背景是江州的老城区,街边的招牌写着“兴隆杂货店”——他知道那个地方,离苏家宅院不到三公里。

  

“信使”在江州,而且离苏家很近。

  

他关掉邮箱,打开手机里的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三年来搜集的所有情报,分门别类:赵三虎的商业网络、苏家的生意往来、江州地下势力的分布图、还有当年“雪崩”行动的所有可查资料。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陈锋。

  

档案照片里的陈锋还很年轻,穿着迷彩服,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那是七年前拍的,当时他们刚完成一次联合演习,林羽带的队拿了第一。照片背面陈锋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头儿,跟着你干,值。”

  

林羽闭上眼睛。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训练场上的汗水,演习时的配合,出任务前的互相检查装备,还有雪地里那最后一眼……陈锋站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明早八点,城南公园,东侧第三张长椅。一个人来。”

  

林羽盯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复。他调出信号追踪程序,输入这个号码。屏幕显示,信号源在江州本地,但位置在不断变化——对方用了反追踪设备。

  

他等了五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短信,他删除记录,关机。然后从行军床下拖出一个小铁箱,打开。里面除了之前那些装备,还有几样新东西:两把飞刀,刀身涂了哑光黑漆;一卷特制钢丝,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能承受五百公斤拉力;还有几个微型追踪器,比他之前发现的那个更小,续航时间更长。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检查、擦拭、重新装好。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林羽躺下行军床,闭上眼睛。他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在脑子里复盘今晚发生的一切:老疤的话,赵三虎的反应,那枚军用追踪器,“鬼手”的入境,“信使”的出现……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江州正在变成一个漩涡,而他正被卷入漩涡中心。

  

但他不能退。不仅因为和苏镇山的约定,更因为三年前那十六个兄弟的血,还没讨回公道。

  

  

---

  

早上七点,苏家餐厅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诡异。

  

苏文渊今天特意提早下楼,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清月,你看!”他把文件推给刚进餐厅的苏清月,“宏远药业不但恢复了订单,还主动提出把采购量提高百分之二十!广济堂那边也是,不但续约三年,价格还比之前高了五个点!”

  

苏清月接过文件,扫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合同细节都审核过了?”

  

“法务部连夜看的,没问题。”苏文渊扶了扶眼镜,“而且赵三虎那边早上也来电话了,说之前都是误会,以后苏家的货优先走他们的渠道,运费还打八折!”

  

李秀兰坐在对面,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她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勺子和碗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三虎那种人,会这么好心?”

  

“二婶这是什么意思?”苏明轩今天穿了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说话也底气十足,“咱们苏家本来就是江州的老字号,赵三虎之前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想明白了,自然得服软。”

  

“服软?”李秀兰冷笑,“我看是有人私下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她说话时眼睛瞟向餐桌末端的林羽。林羽今天还是坐在那个位置,面前还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低着头默默吃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清月放下文件,拿起筷子。“二婶,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李秀兰声音尖了起来,“还要什么证据?昨天某人不是说要去‘试试’吗?今天赵三虎就突然转变态度,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要我说,谁知道是不是答应了赵三虎什么见不得光的条件,拿咱们苏家的利益去换……”

  

“够了。”苏老爷子忽然开口。

  

他今天也下楼了,还是坐在轮椅上,但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保姆推着他到主位旁,给他盛了碗小米粥。老爷子没动筷子,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李秀兰身上。

  

“苏家的生意能好转,是好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至于怎么好转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别再让人骑在头上。”

  

李秀兰还想说什么,被苏文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憋了回去。

  

老爷子又看向林羽。“林羽。”

  

林羽抬起头。

  

“今天有什么事吗?”

  

“没。”

  

“那等会儿跟我去趟书房。”老爷子说完,开始喝粥,不再说话。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苏清月看了林羽一眼,他依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早餐结束后,林羽推着老爷子的轮椅上了二楼书房。关上门,老爷子示意他锁上。

  

书房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台灯。老爷子自己推着轮椅到书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林羽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照片拍的是昨晚码头3号仓库周围——有他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的画面,有仓库二楼窗户亮光的画面,还有他骑着摩托车离开的画面。拍摄角度很刁钻,显然是从高处用长焦镜头拍的。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江州港7号泊位异常货物流动的调查报告”。署名单位是江州海关缉私局,日期是三天前。

  

“你昨晚去码头了。”老爷子说,不是疑问句。

  

林羽点点头。

  

“见到老疤了?”

  

“见到了。”

  

  

“问出什么了?”

  

林羽沉默了几秒,把昨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除了他杀人的部分。他只说“发生了冲突”,老疤的人“失去了行动能力”。

  

老爷子听完,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五千万的军火……赵三虎的胆子,确实够大。”

  

“这背后可能还有人。”林羽说,“老疤说买家是‘大客户’,背景很深。而且,昨晚的事很可能是赵三虎设的局。”

  

“局?”老爷子抬起眼皮。

  

“他故意泄露消息,引我去见老疤。要么是借我的手除掉老疤,要么是想试探我的底细。”林羽顿了顿,“或者,两者都有。”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你觉得,赵三虎知道你是谁?”

  

“不确定。但他肯定在查。”林羽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微型追踪器,放在桌上,“这是在车库后面发现的,军用型号。不是赵三虎的人能搞到的东西。”

  

老爷子拿起追踪器,在手里掂了掂。“还有谁在查你?”

  

“可能有三股势力。”林羽说,“赵三虎是一股;当年害我的内鬼是一股;还有一股……可能是买家,或者别的什么人。”

  

  

书房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缓浮动。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老爷子问。

  

“继续查。”林羽说,“查赵三虎的军火生意,查买家是谁,查当年‘雪崩’行动的内鬼。这三条线,很可能在某个点交汇。”

  

老爷子点点头,把追踪器放回桌上。“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林羽看着他,“还有清月。最近苏家可能会有危险,真正的危险。”

  

“这个我早有准备。”老爷子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推过来。“城西有套房子,地址在钥匙扣上。如果情况不对,带清月去那里。地下室里有些东西,你可能用得上。”

  

林羽接过钥匙。钥匙是铜制的,很旧,齿纹都磨平了。钥匙扣上挂着个小铁牌,上面刻着一行地址:西山巷17号。

  

“还有这个。”老爷子又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雕着一条盘旋的龙,龙眼处镶着两点暗红色的玛瑙。“这是我苏家的信物,见玉如见我。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拿着它去找城北‘济世堂’的孙掌柜,他会帮你。”

  

林羽拿起玉佩,入手冰凉。“孙掌柜是什么人?”

  

“一个老朋友。”老爷子没有多解释,“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这层关系。”

  

  

“明白。”

  

老爷子靠回轮椅,长长吐出一口气,看起来有些疲惫。“三年了……我当初救你,一是念你一身正气,不该死在那些宵小手里;二是看中你的本事,想为苏家留条后路。但我没想到,会把你也卷进这么大的麻烦里。”

  

“是我该谢谢您。”林羽说,“没有您,我三年前就死了。”

  

“别说这些。”老爷子摆摆手,“你救过我的命,我救过你的命,咱们两清了。现在你护着苏家,是在还情,也是在查你自己的事。我不拦你,只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江湖险,人心更险。有些人,你以为是朋友,其实是鬼;有些人,你以为是敌人,可能……也只是棋子。”

  

林羽心头一震。“您知道些什么?”

  

老爷子摇摇头。“我知道的不多。但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人,太多事。赵三虎那种人,充其量是条疯狗,咬人疼,但不致命。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让你看不见摸不着的人。”

  

他指了指桌上的照片和文件。

  

“海关的这份报告,是一个老朋友私下给我的。他说,江州最近不太平,有几股境外势力在活动,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林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找我?”

  

“可能。”老爷子看着他,“你背上那些疤,太显眼了。如果当年害你的人还活着,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他不会放过你。”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房间里暗了下来。

  

“所以,”老爷子缓缓说,“你要快。要在他们找到你之前,先找到他们。”

  

林羽握紧了手里的玉佩。玉石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

  

“我会的。”

  

---

  

上午八点,城南公园。

  

这是个老公园,建成至少三十年了。设施陈旧,树木倒是长得茂盛,夏天的时候能遮出一片片阴凉。现在虽然是秋天,但常绿树种还是把公园裹得绿意葱茏。

  

林羽准时出现在东侧第三张长椅旁。长椅是木制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上面坐着一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个馒头在啃。看见林羽,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林羽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人都没开口。老头继续啃馒头,林羽看着前方空地上的几个老太太在打太极。公园里人不多,除了晨练的老人,就是几个遛狗的中年人。

  

过了大约五分钟,老头吃完了馒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把包装纸装进去,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公园深处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挪。林羽等了几秒,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小竹林,来到公园最深处的一个凉亭。凉亭建在一个小土坡上,四面透风,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公园。

  

老头在凉亭里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林羽坐下。

  

“东西呢?”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和昨晚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林羽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微型追踪器,放在石桌上。

  

老头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军用M-7型,有效范围五十米,续航七十二小时。这东西一般只配发给特种部队和情报机构。”

  

  

“你能查到来源吗?”

  

“能,但要时间。”老头把追踪器收起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种型号三年前就停产了,现在是升级版的M-9。你手上这个,至少是三年前生产的库存货。”

  

林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三年前……”

  

“对,和你出事的时间差不多。”老头从怀里摸出烟斗,塞上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还有件事,你让我查的那个号码,机主是个叫‘张伟’的假身份,注册用的身份证是假的。但通话记录很有意思——最近三个月,这个号码和三个不同的境外号码联系过。”

  

“哪三个?”

  

“一个在缅甸,一个在越南,还有一个……在公海,用的是卫星电话。”老头吐出一口烟,“缅甸那个号码,登记在一个叫‘吴山’的人名下,做玉石生意。越南那个,是一家进出口公司。公海那个,查不到。”

  

林羽的脑子飞速运转。缅甸、越南、公海——这三个地点,都和军火走私的常用路线吻合。

  

“能查到通话内容吗?”

  

“不能,但可以查到通话时长和频率。”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上面是手写的记录。“缅甸那个,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一个月联系一次。越南那个,通话时间长,频率高,最近一周就联系了五次。公海那个,只联系过两次,但每次都在凌晨,而且通话结束后,那个卫星电话的信号就消失了,应该是关机或者销毁了。”

  

林羽盯着那张纸。信息很多,但都很零碎,像拼图碎片,还缺最关键的那几块。

  

  

“还有,”老头继续说,“你让我查的‘信使’,我查到点东西。他真名叫马文东,云南人,早年当过兵,退伍后跑到东南亚混,专门给各路势力当中间人。这人很谨慎,从不亲自参与交易,只负责传递信息和牵线搭桥。”

  

“他现在在江州?”

  

“在,而且不止他一个人。”老头压低声音,“我的人昨天在城北物流园附近看见他了,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人。一个白人,一个黑人,都是生面孔,但走路姿势和眼神……是职业的。”

  

“职业的?”

  

“佣兵。”老头吐出两个字,“而且不是普通的佣兵,看那架势,至少是‘黑鹫’那个级别的。”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黑鹫”佣兵团,就是当年给陈锋汇款的那个组织。如果“信使”带着“黑鹫”的人出现在江州,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也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在物流园干什么?”

  

“不清楚,我的人不敢跟太近。”老头摇摇头,“但物流园是赵三虎的地盘,里面有几个仓库,常年锁着,不让外人进。我怀疑……”

  

他没说完,但林羽明白他的意思——那批军火,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凉亭里安静下来。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公园广播的声音,是早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江州的经济增长数据。

  

  

“老爷子让我带句话给你。”老头忽然说。

  

林羽抬起头。

  

“他说,水太深的时候,别急着往下跳。先看清楚,水里有什么,谁在岸边看着,谁在等你跳。”老头盯着他,“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林羽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明白就好。”老头站起来,拄着拐杖,“东西我会继续查,有消息再联系你。另外,最近小心点,江州来了不少生面孔,都在找‘背上有很多疤的男人’。”

  

说完,他蹒跚着走下凉亭,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林羽坐在石凳上,没有立刻离开。他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军用追踪器是三年前的库存,“信使”带着“黑鹫”佣兵团的人出现在江州,赵三虎的军火可能藏在城北物流园,还有三个境外号码……

  

所有这些,似乎都在验证老爷子的那句话——水很深。

  

但他已经在水里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清月发来的短信:“东西取到了,怎么给你?”

  

  

林羽回复:“放书房,我晚上去拿。”

  

发完短信,他起身离开凉亭。穿过公园时,他感觉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公园里的老人,是更隐蔽的,藏在树后或者远处建筑物里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只是在经过一个垃圾桶时,顺手把刚才老头留下的那张纸撕碎,扔了进去。

  

---

  

城北物流园占地两百多亩,是江州最大的货运集散中心。每天有上千辆货车进进出出,运送着从食品到建材的各种货物。园区分成ABCD四个区,A区是办公和停车场,BCD区是仓库。

  

下午两点,林羽出现在了物流园A区的大门外。

  

他今天换了身打扮——蓝色的工装裤,灰色的夹克,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个来送货或者取货的司机。

  

门口的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坐在岗亭里听收音机。看见林羽,他抬了抬眼皮:“干嘛的?”

  

“送货的。”林羽把文件夹递过去,“B区17号仓库,王老板的货。”

  

保安接过文件夹,里面是一张送货单,抬头写着“江州建材公司”,收货人是“王老板”,仓库地址确实是B区17号。他看了看,又打量了林羽几眼,摆摆手:“进去吧,B区在右边。”

  

  

“谢谢。”

  

林羽拿回文件夹,走进园区。他没有直接去B区,而是在A区转了一圈。这里停满了各种货车,工人们正忙着装卸货物,叉车在车流中穿梭,一片繁忙景象。

  

他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园区平面图——这是他昨晚根据公开资料和卫星图片绘制的。图上标注了各个仓库的位置、大小、以及监控摄像头的分布。

  

B区17号仓库确实存在,但他要找的不是那里。他的目光落在C区9号仓库上——那是老疤昨晚提到的,赵三虎在物流园的据点之一。

  

根据平面图,C区9号仓库面积约两千平米,是物流园里最大的几个仓库之一。位置很偏,靠近园区最里面的围墙,周围没有其他仓库,只有一片空地。监控摄像头只有两个,一个在正门,一个在后门,而且角度有限,有很多盲区。

  

林羽收起平面图,朝C区走去。

  

C区比AB区安静得多,仓库看起来也更旧,不少门上的漆都剥落了。他沿着主路往前走,不时有货车从身边驶过,扬起一片灰尘。

  

走到C区深处时,他看见了9号仓库。和图上标注的一样,仓库很大,门是厚重的卷帘门,漆成深蓝色,上面用白漆写着“9”。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SUV,车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仓库周围确实很空旷,最近的建筑物是五十米外的一个配电房。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但有几个地方的铁丝网已经松了,露出缺口。

  

林羽没有靠近,而是在三十米外的一个货堆后面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改装过的诺基亚。打开信号探测器,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七八个红点——两个在仓库里,两个在门口的车上,还有三个在周围移动,应该是巡逻的人。

  

  

他调出摄像功能,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是放大的仓库画面,能看到卷帘门下方有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光。门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个摄像头,但其中一个的镜头盖已经破了,另一个角度偏高,拍不到靠近地面的位置。

  

观察了大约十分钟,林羽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他没有回A区,而是绕到仓库后面,顺着围墙走了一圈。

  

后墙比前面更破旧,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墙上有一扇小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锁已经锈死了。但门框和墙壁之间有个缝隙,不大,但足够塞进去一个薄薄的东西。

  

林羽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微型追踪器,分别塞进门缝和墙根的一个老鼠洞里。这种追踪器是他自己改装的,体积小,信号强,而且有磁吸功能,能牢牢贴在金属表面。

  

做完这些,他迅速离开C区,回到A区。经过岗亭时,保安大爷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收音机里还在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林羽走出物流园,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碧水湾别墅区。”

  

车开动了。林羽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江州是个典型的江南城市,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秋天一到,叶子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很美的城市,很平静的生活。

  

  

但林羽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加密短信,来自“山鹰”:“‘信使’今晚有行动,地点不明,目标不明。‘鬼手’确认在江州,但目前行踪不明。小心。”

  

林羽删掉短信,闭上眼睛。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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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苏家宅院。

  

晚餐的气氛比中午更加压抑。苏文渊接到一个电话后,脸色变得很难看,饭没吃完就上楼去了书房。苏文博夫妇则一直在低声争吵着什么,李秀兰的声音时高时低,带着哭腔。

  

苏清月吃得很少,几次看向林羽,欲言又止。林羽依然坐在末位,默默地吃着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苏老爷子表现得最平静。他慢慢喝着汤,偶尔夹一筷子菜,甚至还问了一句:“明轩,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苏明轩正在玩手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脸红了:“爷爷,还……还早呢。”

  

  

“不早了。”老爷子说,“你也二十五了,该成家了。苏家这一代,就你一个男丁,传宗接代的事,得上心。”

  

这话说得直白,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苏明轩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李秀兰则眼睛一亮,刚想开口,被苏文博瞪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林羽照例收拾碗筷,端到厨房。王妈今天对他态度好了些,至少没再骂骂咧咧,只是板着脸说:“放着吧,我来洗。”

  

林羽没说什么,放下碗筷,转身出了厨房。他没有回储藏室,而是上楼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苏清月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看见林羽,她指了指袋子:“东西在这里。”

  

林羽关上门,走过去。塑料袋不大,大概两个拳头大小,用胶带缠得很紧。他撕开胶带,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个透明的密封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不同的东西:一小包白色粉末,几颗药丸,还有几发子弹。

  

“这是什么?”苏清月问。

  

“样品。”林羽拿起那包白色粉末,对着灯光看了看。粉末很细,纯白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他又拿起子弹,是9毫米口径,弹头是特制的,上面有凹槽。

  

  

“毒品和军火?”

  

林羽点点头。他把东西重新装好,放回塑料袋里。“这些东西,是老疤从赵三虎的货里截下来的样品。”

  

苏清月的脸色变了。“赵三虎在贩毒和走私军火?”

  

“至少是在走私军火。”林羽说,“毒品可能是顺带的,也可能……是给某些人的‘甜头’。”

  

“什么甜头?”

  

林羽没回答。他把塑料袋收起来,看向苏清月:“我让你查的事,有进展吗?”

  

苏清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苏家最近三年的生意往来,我都过了一遍。大部分正常,但有几笔有点问题。”

  

她翻开文件,指着其中几行。“这三笔,都是和境外公司的合作,合同金额很大,但实际执行的量很小。而且,合作方都是注册在离岸岛的公司,背景查不到。”

  

“货物是什么?”

  

“都是药材原料,但报关单上的品名和实际货物对不上。”苏清月顿了顿,“我让采购部的人去查了,他们说,这些货都是老爷子亲自批的,下面的人不敢多问。”

  

  

林羽的眉头皱了起来。“老爷子亲自批的?”

  

“对。”苏清月看着他,“而且时间点很集中,都是在你入赘苏家前后的那几个月。”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黑透,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还有,”苏清月继续说,“最近家里确实来过陌生人。上周三,有个自称是‘网络公司’的人来检修宽带,在王妈的房间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昨天下午,又有两个‘自来水公司’的人来检查水管,在院子里转了很久。”

  

林羽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有做什么吗?”

  

“我不确定,但保安说,他们离开的时候,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苏清月从手机里调出监控截图,“你看,这个人,出门的时候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截图是后院监控拍到的,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走出苏家大门。他的右边口袋确实鼓起来一块,形状很不规则。

  

林羽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然后拿出自己的诺基亚,调出一张照片——是“山鹰”发来的“信使”的监控截图。

  

两张照片里的人,虽然穿着不同,但身高、体型、走路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林羽说。

  

  

苏清月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是谁?”

  

“一个中间人,代号‘信使’。”林羽收起手机,“他来苏家,应该是在安装窃听器或者摄像头。”

  

“为什么?我们苏家有什么值得他们……”

  

苏清月的话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不是因为苏家,是因为林羽。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圈,光圈边缘微微颤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林羽,”苏清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惹上这些人?”

  

林羽看着她。灯光下,苏清月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探究。这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这个三年来几乎没正眼看过他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他对面,问着一个他无法完全回答的问题。

  

“我曾经是一个士兵。”他重复了昨晚的话,“执行特殊任务的士兵。三年前,任务失败,我受了重伤,被老爷子救了。但有些人……不想让我活着。”

  

“那些人是谁?”

  

“我不知道全部。”林羽说,“但其中一个,是我曾经的副官,叫陈锋。他背叛了我们,害死了十六个兄弟。”

  

  

苏清月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十六个人……那是什么样的概念?她无法想象。

  

“那他现在……”

  

“可能还活着,可能就在江州。”林羽顿了顿,“而且,他可能知道我在这里。”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苏清月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所以,那些人来苏家,是在找你?”

  

“可能是,也可能不止。”林羽说,“赵三虎的军火生意,陈锋的背叛,‘黑鹫’佣兵团,‘信使’……所有这些,可能都是同一张网上的不同节点。”

  

“那苏家……”

  

“会被波及。”林羽看着她,“所以,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带老爷子离开,去我给你的那个地址。”

  

苏清月咬了咬嘴唇。“那你呢?”

  

“我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留下来。”林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有些事,必须有个了结。”

  

苏清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这个给你。”

  

林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看起来很普通,黑色的表盘,钢制表带,但重量不对——比普通手表重得多。

  

“这是……”

  

“定位和通讯装置。”苏清月说,“我托一个朋友弄来的。按下侧面的按钮,可以发送求救信号,我会收到。表盘下方有个微型麦克风,可以录音。表带里藏了一根钢丝,能承受两百公斤拉力。”

  

林羽拿起手表,戴在左手腕上。大小正好,重量也合适。

  

“谢谢。”

  

“不用谢我。”苏清月别过脸,看向窗外,“我只是……不想苏家因为你出事。”

  

  

这话说得生硬,但林羽听出了里面的另一层意思——她也在担心他。

  

“我会小心的。”他说。

  

苏清月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羽收起塑料袋,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苏清月忽然又叫住他。

  

“林羽。”

  

他回头。

  

“活着回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苏家……需要你。”

  

林羽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门轻轻关上。书房里,苏清月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下透进来的走廊灯光,脑子里回响着林羽刚才说的话。

  

  

十六个兄弟的血债。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肩上扛着的,可能是她无法想象的重量。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是助理小陈发来的消息:“苏总,明天和高科药业的签约仪式,您确定要亲自去吗?”

  

苏清月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回复:“确定。”

  

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

  

而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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