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药队在风雷谷外围又停留了两天。
这两日,唐天没有再冒险进入峡谷深处。白天跟着队伍采集药材,夜里就在帐篷里修炼,吸收雷核中的灵力。那颗地行雷兽的雷核蕴含的能量远超预期,到第三天早晨,已经缩小了近三分之一。
而他的修为,也终于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淬体五重。
突破的过程很平静,没有太大动静。只是丹田中的雷元力变得更加凝实,从汞状向液态转化了一部分。力量、速度、感知都有明显提升,尤其是对雷系灵气的亲和度,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清晰“看见”空气中流动的雷力脉络。
第三天午后,采药队收拾行装准备返程。
货物装满了三辆马车,竹篓里是雷击草和雷鸣花,木箱里则是这几天采集的雷纹石。收获比预期多了三成,护卫队长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这次运气不错。”李岩检查完最后一辆马车的绳索,对唐天说,“除了那只地行雷兽,没遇到其他大麻烦。往年这个时候,至少要折损一两个人。”
唐天看向正在帮忙装车的采药工们。独臂老汉一个人扛着两个竹篓,动作依然利索。
“那位前辈……”唐天问,“他在百草堂多久了?”
李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说老余?他在百草堂干了十几年了。年轻时是佣兵,后来断了胳膊,被陈管事收留。别看他独臂,经验比我们都丰富。这次要不是他提前发现地行雷兽的踪迹,我们可能要吃大亏。”
唐天记下了。这个老余,不简单。
车队启程回城。
归途比来时顺利许多。天气晴朗,道路干燥,马车行进速度很快。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回到青岚城。
夜里在一处山坳扎营。
篝火旁,采药工们围坐着聊天。有人拿出酒葫芦,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喝。气氛轻松,毕竟这次收获丰厚,回去能领不少赏钱。
唐天坐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块雷纹石,闭目修炼。
老余端着碗肉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子,回城后有什么打算?”老余喝了口汤,随意问道。
“修炼,变强。”唐天睁开眼。
“然后呢?找你爹?”
唐天看向他:“前辈知道我父亲的事?”
“听说过一些。”老余看着篝火,“五年前那场探索,青岚城去了不少人。除了你爹,还有城主府的两位供奉,百草堂当时的护卫长,以及几个其他家族的高手。一共十二个人,只回来了三个,还都疯了。”
疯了?
唐天坐直身体:“哪三个?”
“城主府的一个老供奉,回来后整天念叨‘雷里有东西’;赵家一个长老,把自己关在暗室里,怕光怕声音;还有陈家的护卫统领,见人就拔刀,最后被自家人锁起来了。”老余声音很低,“我问过陈管事,他说那三个人神智都不清了,问不出什么。”
“我父亲呢?”
“你爹没回来,但也没人看到他的尸体。”老余顿了顿,“所以有人说他还活着,只是困在了某个地方。也有人说他死了,尸骨无存。” 唐天沉默。父亲留下的信里,只说让他十八岁去风雷谷,没说五年前那场探索的具体情况。现在看来,那场探索背后隐藏的秘密,可能比他想的更复杂。 “小子,我给你个建议。”老余放下碗,“回城后,别急着出风头。你现在这点修为,在青岚城年轻一辈里算不错,但还不够看。真正的高手,都在淬体七重以上,开脉境的也不是没有。” “我知道。”唐天点头。 “还有,小心唐海平。”老余压低声音,“这次采药队出发前,他派人来找过陈管事,打听你的情况。虽然陈管事搪塞过去了,但唐海平那人我了解,不达目的不罢休。” “多谢前辈提醒。” 老余摆摆手,起身走了。 唐天继续修炼。但心里,已经将老余的话反复琢磨了几遍。 第二天中午,青岚城西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城门口依旧熙熙攘攘,排队入城的人排成长龙。车队有百草堂的通行令,不用排队,直接走了侧门。 进城后,唐天与李岩告别。 “唐少爷,陈管事交代了,让你有空去百草堂一趟。”李岩说,“那颗雷核已经处理掉了,钱到时候一并给你。” “好。” 唐天背着包袱,朝唐府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离开半个月,青岚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座边陲小城。 但他变了。 走到唐府所在的街区时,唐天脚步微微一顿。 街角有几个闲汉在晒太阳,看到他出现,其中一人立刻起身,快步朝唐府方向跑去——显然是去报信。 唐天没理会,径直走到唐府正门。 守门的家丁看到他,愣了一下:“大、大少爷回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唐天看了他一眼。 家丁连忙低头:“不是不是,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唐天没多说,迈步进门。 刚走过前院,迎面就撞上了唐峰。 半个月不见,唐峰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看到唐天,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少爷吗?风雷谷那种险地,居然能活着回来,真是命大。” 唐天停下脚步:“有事?” “当然有事。”唐峰走上前,压低声音,“唐天,别以为在考核上出了点风头,就能翻身了。下个月城主府武道会,我会当着全城人的面,把你彻底踩进泥里。” “说完了?”唐天语气平静。 唐峰被他这态度激怒,但想起父亲的叮嘱,还是压下火气:“还有,你那个老仆福伯,年纪大了,手脚不干净。昨天偷了东库房一株药材,被当场抓住。按照家规,本该打断手脚赶出去,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暂时关在柴房。” 唐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个老仆偷东西。”唐峰冷笑,“怎么,大少爷要包庇家贼?” 唐天没再说话,直接朝西院方向走去。 唐峰在他身后喊道:“柴房在后院东侧!记得去领人啊!” 声音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唐天脚步不停,但周身气息已经冷得能结冰。 西院很安静,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打扫。 屋里也很乱,像是被人翻过。柜子抽屉都开着,衣服杂物散落一地。 唐天站在屋子中央,沉默了几息。 然后转身,朝后院柴房走去。 柴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很少有人来。门口守着两个家丁,正靠墙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两人惊醒,看到唐天,立刻站直身子。 “大少爷……” “开门。”唐天说。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赔笑道:“大少爷,这……二爷吩咐了,没有他的手令,谁都不能……” 话没说完,唐天已经走到门前,抬脚。 “砰!” 木门应声而开,门闩断裂。 两个家丁脸色发白,不敢阻拦。 柴房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福伯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有伤,衣服上沾着血迹。 听到动静,老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唐天,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少爷……老奴没偷东西……他们冤枉……” “我知道。”唐天走过去,蹲下身检查老人的伤势。 大多是皮外伤,但有几处伤到了筋骨,左手手腕骨折。对一个老人来说,这已经很严重了。 唐天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这是用剩余的血髓丹和雷击草粉末自制的疗伤药,药性温和。他塞进福伯嘴里,又用布条固定好骨折的手腕。 “能走吗?” “能……”福伯挣扎着要起身。 唐天扶起他,慢慢走出柴房。 两个家丁站在门外,不敢拦,也不敢放。 “让开。”唐天说。 两人犹豫着让开一条路。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唐海平的声音:“唐天,你这是要带家贼去哪里?” 唐天停下脚步,转身。 唐海平带着七八个人走过来,除了家丁护卫,还有两个执事打扮的中年人。他脸色阴沉,眼神冷厉。 “福伯不是贼。”唐天说。 “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唐海平一挥手,旁边一个执事上前,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盒子里是一株干枯的药材。 “这是东库房的三十年份血参,昨天清点时发现少了。今天一早,有人看见福伯鬼鬼祟祟从库房方向出来,一搜身,就在他怀里搜到了这个。” 唐天看向福伯。 老人浑身颤抖:“少爷,老奴昨天是去库房领这个月的例米,根本没进药材库!这、这一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唐海平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唐天,我知道你护短,但家规就是家规。偷盗家族财物,按规矩要废去手脚,逐出唐家!” 他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 气氛剑拔弩张。 唐天扶着福伯,目光扫过唐海平,扫过他身后那些人。最后,落在那个捧木盒的执事身上。 “你说这血参是在福伯怀里搜到的?” 执事点头:“正是。” “什么时候搜的?” “今天一早,辰时三刻左右。” 唐天笑了:“那就奇怪了。福伯今年六十三岁,年轻时受过寒,每到辰时,手脚都会发僵,需要活动半个时辰才能恢复。这个毛病,西院的厨娘、洗衣仆都知道。辰时三刻,他应该连路都走不稳,怎么去偷东西?” 执事脸色一变:“这……我记错了,是巳时……” “到底是辰时还是巳时?”唐天追问。 “是、是巳时……”执事额头冒出冷汗。 “好。”唐天点点头,又看向唐海平,“二叔,我记得东库房每日巳时准时上锁,钥匙由你和两位执事共同保管。请问,巳时福伯如何进入已经上锁的库房?” 唐海平脸色一沉。 周围的家丁护卫,眼神都微妙起来。 “也许他提前藏在里面……”一个执事试图圆场。 “东库房每日酉时清点,戌时锁门。如果福伯提前藏在里面,那就要在前一天戌时之前进去,在库房里待一整夜。”唐天缓缓说,“库房夜间有两名护卫值守,每隔半个时辰巡逻一次。请问,福伯一个不会武功的老人,如何在护卫眼皮底下藏一夜?” 没人能回答。 唐海平盯着唐天,眼中杀意几乎不加掩饰。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侄子,居然变得如此难缠。 “这件事,我会重新调查。”唐海平最终开口,“先把人带回去,等查清楚了再说。” “不必。”唐天扶着福伯,“福伯的伤需要治疗。人我先带走了,二叔要查,随时来西院。” 说完,他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人敢拦。 唐海平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回到西院,唐天将福伯安顿好,又处理了伤口。 “少爷,老奴给您添麻烦了……”福伯躺在床上,老泪纵横。 “不关您的事。”唐天给他盖好被子,“他们冲我来的。您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安顿好福伯,唐天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掌心雷元力流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武道会,还有半个月。 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