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林中,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像极了流淌的鲜血。
“别过来……都别过来!”
林渊瘫坐在那座裂开的无字碑前,双手抱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被剥皮抽筋般的恐惧。
在他的视野里(九幽瞳不受控制地全开),苏清寒不再是那个清冷的师姐,叶红衣也不再是那个娇媚的妖女。
她们是两团巨大的、燃烧的能量源。
无数根红色的、晶莹剔透的丝线,从她们的心口、眉心、丹田延伸出来,像输血管一样,深深扎入他自己的身体里。
他在吸食她们。
每一秒的呼吸,每一次的心跳,都是在抽取她们的生命本源来维持这个名为“林渊”的假象。
“我是怪物……我是个吃人的怪物……”
林渊看着自己的手,胃里翻江倒海。
他以为自己在逆天改命,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们。
结果,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吸血鬼。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们最大的伤害。
“林渊!你在胡说什么?”
叶红衣冲了上来,想要抓住他的肩膀,“什么假的?什么祭品?你给我站起来!刚才杀天机老贼的威风去哪了?”
“别碰我!”
林渊猛地挥手,一股恐怖的九幽煞气本能地爆发。
轰!
叶红衣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花海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她没有喊疼,而是惊恐地看着林渊。
刚才那一瞬间,林渊的眼神……是空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就像那个“肉茧”一样。
“红衣!”苏清寒扶起叶红衣,转头看向林渊,眼中满是泪水,“林渊,不管你是什么,你是我的夫君!这是你刚刚在广场上承认的!”
“那也是假的!”
林渊歇斯底里地吼道,“那是程序!是设定!是因为我有狐族的好感度加成!如果不爱你,我就没法从你身上吸取青丘的气运!如果不和你双修,我就没法稳固这具拼凑的肉身!”
“你以为那是爱吗?那是进食!是进食啊!!!”
林渊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插在苏清寒的心上。
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不……不是的……”苏清寒捂着胸口,那里痛得让她无法呼吸。
林渊看着她们痛苦的样子,心中更痛。
“结束吧。”
他看着那个正在跳动的肉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我是容器,那碎了就好。”
林渊举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把幽黑的灵力匕首。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目标——自己的眉心。
“只要我死了,线就断了。你们……就自由了。”
噗!
匕首毫不犹豫地刺下。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只纤细、苍白、甚至有些透明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匕首前。
匕首刺穿了那只手掌,鲜血滴落在林渊的脸上。
温热的。
烫得惊人。
林渊瞳孔骤缩。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温柔得让人想哭的眼睛。
沈瑶光。
她不知何时穿过了狂暴的煞气圈,跪在他面前,徒手挡住了他的自裁。
“沈……师姐……”林渊的手在颤抖,想要拔出匕首,却被沈瑶光死死握住。
“疼吗?”沈瑶光轻声问。
和在医庐时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仿佛他不是在自杀,而只是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为什么要拦我……”林渊崩溃了,“你也看到了!我是假的!我是天道捏出来的傀儡!我连灵魂都是拼凑的!我不值得你救!”
“我知道。”
沈瑶光平静地说道。
这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渊呆呆地看着她:“你……知道?”
“我知道你是假的。”沈瑶光松开手,任由鲜血流淌。她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捧起林渊的脸,指腹擦去他脸上的血泪。
“我还知道,这已经是你第九次在这个地方崩溃了。”
“每一世,当你走到这里,看到这座墓碑,你都会选择自杀。”
沈瑶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渊的心头。
“第一世,你是剑尊,你折断了自己的本命剑,自断经脉而亡。”“第三世,你是妖皇,你挖出了自己的妖丹,散尽修为而亡。”……“你以为死了就能切断锁链,就能放过我们。”
“但你错了。”
沈瑶光看着那座肉茧,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哀。
“你死了,天道就会重启轮回。我们会忘记一切,重新爱上你,重新被你‘吸食’,然后再次看着你死在我们面前。”
“林渊,你的死亡不是解脱。”
“那是对我们最残忍的惩罚。”
林渊彻底僵住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像个无助的孩子,抓着沈瑶光的手,“活着是伤害,死了是轮回……我该怎么办?”
沈瑶光笑了。
那是林渊见过最美的笑容。像是一朵在废墟中盛开的白莲,带着一种看透时光的从容。
“承认它。”
沈瑶光拉着林渊的手,按在那个跳动的“肉茧”上。
“承认你是假的。”“承认你是傀儡。”“承认你卑鄙、自私、靠着女人的血肉苟活。”
“然后……”
沈瑶光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凌厉,那是一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属于逆命者的锋芒:
“把这份虚假,炼成最锋利的刀。”
“既然天道把你做成了容器,那你就把它的东西……全部吃下去!”
“吃光它!占有它!直到你大到连天道都撑不下!”
轰!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渊看着面前的肉茧。那里面是前八世帝君的残骸,是天道用来钓鱼的饵,也是……最纯粹的力量。
一直以来,他在抗拒,在逃避。他想做个人,想做个干干净净的好人。
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干干净净只能当祭品。
“吃下去……”林渊喃喃自语。
他转过头,看向苏清寒和叶红衣。
她们还在哭,还在害怕。
“对不起。”
林渊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一世,我做不了好人了。”
“我要做个彻头彻尾的……魔。”
林渊猛地回过头,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噬万物的贪婪与疯狂。 “九幽轮回盘!给我开!” 嗡——! 识海中,那个残破的圆盘疯狂旋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林渊张开嘴,不是物理上的张嘴,而是灵魂层面的“吞噬”。 他对着那个肉茧,狠狠地咬了下去! “吼——!” 肉茧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无数红色的丝线疯狂挣扎,试图反噬林渊。 “痛吗?” 林渊浑身皮肤崩裂,鲜血如注,但他却在大笑。 “痛就对了!痛说明老子还活着!” “苏清寒!借你的青丘气运一用!” “叶红衣!借你的情丝一用!” “沈瑶光!借你的命一用!” 林渊不再抗拒那些连接在身上的线,反而主动催动轮回盘,疯狂地抽取着三女的力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守护者。 他是九幽帝君。 轰隆隆——! 墓碑林震动。那八座代表前世的墓碑纷纷炸裂,八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冲天而起,汇入林渊的体内。 剑意、丹道、妖力、阵法…… 前八世的道果,在这一刻,被第九世的“虚假容器”强行融合。 “啊啊啊啊——!” 林渊仰天长啸。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一直冲到了化神期! 但这不仅仅是境界的提升。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 黑色的鳞片爬上脖颈,双眼变成了纯粹的幽紫色,身后浮现出一轮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黑色圆盘虚影。 那是真正的九幽法相。 …… 许久。 风暴平息。 林渊站在一片狼藉的花海中。那个肉茧已经消失了,连同那座无字碑一起,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废柴与嬉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渊。 他转过身,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女人。 苏清寒脸色苍白,狐尾黯淡无光。叶红衣气息微弱,情丝断了大半。沈瑶光……她的头发,白了一半。 那是生命力透支的代价。 林渊走到她们面前。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三滴金色的血液——那是他刚刚炼化出来的“帝君本源”。 “吃了它。” 林渊的声音冷漠而威严。 三女下意识地张嘴,吞下了那滴血。 瞬间,她们原本亏空的身体迅速恢复,甚至修为都有了突破的迹象。 “这是利息。” 林渊淡淡地说道,“以后,我还会向你们借更多。直到……” 他抬头看向苍穹,看向那九重天阙。 “直到我把那个真正的债主,大卸八块。” 苏清寒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她不再问“你爱不爱我”。 因为她看到了林渊眼底深处,那份被层层寒冰封锁的、快要爆炸的痛苦。 他选择成为了真正的怪物,只为了……不再让她们死在轮回里。 “走吧。” 林渊挥了挥衣袖,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去哪?”萧破军抱着斧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那一幕把他吓坏了,但他能感觉到,现在的林渊,强得可怕。 “回家。” 林渊看向青云宗主峰的方向。 那里,天机分魂虽死,但青云宗的烂摊子还在。无数双眼睛还在盯着他们。 “既然当了魔头,就得有个魔头的样子。” “传令九幽盟。” “即刻起,接管青云宗。” “顺我者昌,逆我者……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