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那道紫色的雷霆并没有像修仙者预想的那样,化作龙形或者剑气,而是以一种极其朴实、极其暴躁、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笔直地砸了下来。
光速快于声速。
所以在众人听到那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前,画面已经定格。
擂台中央,慕容白依然保持着仰天大笑、让林渊三招的潇洒姿势。他身上的“紫电风雷铠”此刻不再是炫耀的资本,而是通往地狱的快车道。
深海银精,导电率极高。脚下的石墨粉阵图,接地性极好。加上头顶那把“剑来”的引雷针通过电磁场构建的通道。
此刻的慕容白,就是这方圆百里内,最完美的导体。
“滋——”
没有惨叫。
因为电流通过身体的速度太快,快到痛觉神经还来不及将信号传达给大脑,声带就已经在高温下痉挛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不可一世的外门第一人,浑身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他的骨骼在透视般的强光中若隐若现,整个人像是一个被点亮的人形灯泡,在暴雨中疯狂抽搐。
紧接着。
嘭!
那一身造价不菲的护身铠甲,因为承受不住瞬间的高压,直接炸成了漫天碎片。
直到这时,那声迟来的雷鸣才狠狠地撞击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啊!!!”
伴随着雷声,另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广场。
不是慕容白叫的,是林渊。
林渊在雷落下的瞬间,就把手里那根丑陋的铁条扔了出去(绝缘),然后整个人抱头鼠窜,缩到了擂台最边缘的木桩后面,瑟瑟发抖。
“别劈我!别劈我!我再也不敢吹牛了!我不叫剑了还不行吗!”
他一边惨叫,一边用余光瞥向场中。
那里,硝烟散去。
慕容白已经倒在地上,浑身焦黑,冒着缕缕青烟。头发炸成了爆炸头,嘴里还吐着白沫,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显然是废得不能再废了。
死寂。
整个外门广场,数千名弟子,此刻鸦雀无声。哪怕雨水打在脸上,也没有人去擦。
大家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
负责裁决的执法堂长老(慕容白的叔叔)此刻也傻了眼。他原本准备在林渊出手时找个理由把他拍死,但这……这怎么算?
林渊出手了吗?
没有。他只是举起一根废铁喊了一声“剑来”。
那是谁动的手?
是老天爷。
“天……天罚?”有人颤抖着声音打破了沉默。
“慕容师兄这是……坏事做多了遭雷劈了?”“太可怕了!林渊那一嗓子,难道真的感动了上苍?”“屁的感动!分明是慕容白自己穿一身铁在雷雨天装逼,这不是找劈吗?”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转。
林渊看准时机,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不是去补刀,而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那个执法长老面前:
“长老!这不关我的事啊!你也看见了,我离他八丈远!是他自己……自己炸了啊!”
执法长老脸色铁青,指着林渊的手都在抖:“你……你……”
他想杀人,但众目睽睽之下,天雷杀人,因果确凿。此时若是动手,等于是在挑衅天威。
“带下去!”长老咬牙切齿地挥手,让人抬起不知死活的慕容白,“今日之事,定有蹊跷!待本座查明……”
“查!必须查!”
林渊哭得比谁都大声,“慕容师兄肯定是练了什么魔功走火入魔了!长老您一定要还我清白啊!我吓得腿都软了……”
一场必死的生死局,就这么以一场荒诞的闹剧收场。
……
人群逐渐散去,但关于“林渊一语召天雷”的传说,注定要轰动整个外门。
角落里。
萧破军扛着斧头,任由雨水冲刷着他那张坚毅的脸庞。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热。
“果然。”
萧破军喃喃自语,“什么天罚,什么意外。那一瞬间,我分明感受到了林师兄身上爆发出的……与天地共鸣的意境。”
“那把废铁,不是废铁,那是引动天机的法器。”“那声惨叫,不是恐惧,那是对众生愚昧的悲悯!”
“林师兄,你的境界,我萧破军这辈子怕是追不上了。但我会守住你的秘密!”
他握紧了拳头,默默地把刚才看到林渊偷偷踢慕容白储物袋的动作,从记忆里“删”掉了。
……
与此同时,广场百米外的一座高楼上。
苏清寒一身白衣,撑着一把青纸伞,静静地伫立在雨中。
她的目光没有看被抬走的慕容白,也没有看还在擂台上演戏的林渊,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座空荡荡的擂台。
暴雨冲刷着地面,带走了石墨粉和灰尘。
但刚才那道恐怖的雷霆,在青石板上留下了深深的焦痕。
那些焦痕纵横交错,看似杂乱无章,但在苏清寒这位阵法天才的眼中,却逐渐与记忆中的某张残图重合。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
苏清寒的瞳孔微微颤抖。
三天前,她在藏书阁整理母亲留下的遗物,那本《上古残阵录》不小心被风吹开,掉在地上。当时林渊正好路过,“笨手笨脚”地帮她捡起来,还把书页弄乱了。
那一页,记载的正是失传已久的——九天引雷阵。
而此刻,擂台上的焦痕,与那阵图的纹路……分毫不差。
甚至,连几个关键节点的灵力回路(导电点),都经过了极其精妙的改良,去掉了繁琐的符文,改用了某种物理介质。
“不是巧合。”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巧合,不可能连阵纹的转折角度都一模一样。
如果是巧合,不可能有人能算准雷落下的那一瞬,正好慕容白站在阵眼上。
“林渊……”
苏清寒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正在被一群外门弟子围着问“有没有受伤”的“废柴”少年。
他笑得那么憨厚,眼神那么无辜,甚至还在心疼自己被雨淋湿的鞋子。
“你到底是谁?”
苏清寒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原以为林渊只是有点小聪明的市井无赖,或者是运气好的傻小子。
但现在,她看到的,是一个披着羊皮的怪物。一个能以凡人之躯,驾驭天雷,将筑基期长老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存在。
更可怕的是,这个怪物,似乎在刻意接近她,或者说……在保护她?
“脚滑破阵救我,引动天雷杀慕容白(幕后黑手)……”
苏清寒的心跳莫名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冷血的修仙界,竟然有人为了她,布下如此惊天大局,还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小丑?
“你不想让人知道?”
苏清寒看着林渊的背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好。那我就陪你演。”
她收起纸伞,转身离去,只在风中留下一句极轻的低语:
“但你也别想再骗我了……我的‘救命恩人’。”
……
深夜,茅屋。
林渊像死狗一样瘫在床上,实际上正在疯狂查看轮回盘的结算。
【生死局已破。慕容白重伤(经脉寸断,修道路毁)。】【因果值:+500(大额收益!)。】【获得战利品:慕容白的储物袋(内含血河老祖信物)。】
林渊把玩着手里那个沾着血的储物袋,那是他在混乱中顺手牵羊摸来的。
“呼……好险。”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有多悬。如果那道雷偏离了三寸,或者慕容白少穿了一件内衬,死的可能就是他。
“不过,这一波赚大了。”
林渊正准备打开储物袋看看有什么宝贝,轮回盘上突然跳出一条血红色的警告。
【警告!警告!】【检测到命线异常波动!】
林渊心头一凛:“怎么了?”
【目标:慕容白。】【原定命数:今日死于林渊之手(被雷劈死)。】【现行状态:虽生不如死,但命魂未散。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强行护住了他的心脉。】
轮回盘投射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被抬回执法堂的慕容白,体内正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蠕动。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林渊从未见过的、带着腐朽味道的规则之力。
那团黑气像是一条寄生虫,正在吞噬慕容白的残躯,并试图……重塑他。
“这是……”林渊瞳孔猛缩。
那黑气给他的感觉,竟然和“天道”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扭曲、更加邪恶。
【推演结论:有人在篡改命线。或者说……有人在回收废物。】
林渊感到一阵恶寒。
前八世,他从未注意过这种细节。每当他击败一个敌人,那个人就成了过去式。但现在看来,那些被他击败的“反派”,似乎并没有真正退场,而是成了某种更宏大棋局中的棋子。
“谁?”
“是这虚假的天道?还是……那个一直在暗中窥视我的‘第十世’?”
林渊握紧了手中的储物袋。
看来,慕容白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深渊,才刚刚露出一角。
“看来不能休息了。”
林渊坐起身,目光投向了储物袋里的那枚暗红色的玉简。
“血河老祖……”
“让我看看,你这老东西,到底给我的前八世留了什么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