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上的黑环裂开一道细缝。
就在这瞬间，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翻了个身。整片地面跟着震了一下，碎石从头顶掉落。萧千绝靠在岩壁上，听见声音后猛地抬头，视线穿过烟尘，死死盯住那根悬浮的暗红晶体。
它不再闪烁。
它亮了。
苏砚正趴在地上，用胳膊一点一点往前挪。他听见了那声震动，也看见了光。他知道仪式要开始了。他不能停下，哪怕手指已经被磨烂，只要还能动，就得靠近。
他抬起头，前方是封印石门，两侧刻着断裂的符文。灰袍人站在远处高台上，双手抬起，后颈那根黑线剧烈颤动，随即“啪”地断开，化作无数紫黑色光点，全部钻进石门之中。
石门开始发光。
不是一寸一寸亮起，而是整个表面同时燃起暗芒，像是有人从里面点燃了火。那些古老的刻痕重新浮现，扭曲的文字顺着石缝蔓延，一直延伸到地底。
洛九璃瘫坐在东南角，眼睛闭着，呼吸几乎感觉不到。可就在石门亮起的刹那，她指尖抽了一下。紧接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音节，像是梦中呢喃，又像是某种咒语的第一句。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向地面。
苏砚终于爬到了石门前五丈处。他撑起上半身，膝盖顶着地，试图站起来。可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他用手撑住身体，掌心传来剧痛，但他顾不上。他抬头看去，玄月还在坚持，那块青石已经有一半融入黑环，裂缝正在扩大。
萧千绝咬牙站直，捡起断剑残柄，拄在地上。他一步步走向玄月，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肋骨断了不止一根，呼吸带出血腥味，但他还是走到了她身边。
“还没完。”他说。
玄月没回头，只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
两人身后，苏砚终于站了起来。他靠着石门边沿，一只手贴在冰冷的石面上。逆命刻印在他皮肤下微弱跳动，像风中残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洛九璃身上。
她还活着。
而且她在动。
她的十指嵌入地面裂缝，口中念出的音节越来越清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残符，忽然微微颤动。一道极细的蓝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连上最近的一处断裂纹路。
咔。
一声轻响。
四人脚下，一圈残破的刻印图案缓缓亮起。虽然不完整，但彼此相连，形成了一个残缺却仍在运转的阵型。
苏砚低头看着脚下的纹路，忽然笑了下。他抬起手，掌心对准石门，将最后一丝刻印之力压进去。红光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在地面划出一条新的连接线，直接通向玄月所在的位置。
那边的黑环又裂开一分。
暗红色晶体猛然膨胀一圈，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石门中央浮现出一个影子。最初只是模糊轮廓，接着肩膀、胸膛、头颅逐渐成形。一双眼睛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黑雾。
它在看他们。
苏砚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冲上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本能的警告——这东西醒了，哪怕只是一部分。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萧千绝握紧断剑，站到了最前面。玄月把青石完全按进黑环，整个人靠在石柱上，脸色苍白。洛九璃终于睁开了眼，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三息之后，它会完全接管仪式节点。”
“我们还有时间。”苏砚说。
“不多了。”玄月喘着气，“这石头撑不了太久。”
“够了。”萧千绝盯着石门上的虚影，“只要够我们动手就行。”
苏砚点头。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用力在地面划出一道横线。“等我喊‘动’，所有人同时发力。目标只有一个——毁掉那颗晶体。”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做出了回应。
萧千绝将断剑插进面前的裂缝，双手握住剑柄。玄月从怀里摸出最后半截影刃，卡在右手掌心。洛九璃十指交叠，指尖凝出一层薄冰。苏砚深吸一口气，把全身残存的力量汇聚到右掌。
石门上的虚影抬起了手。
与此同时，地底轰鸣加剧，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地面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缠向他们的脚踝。
苏砚盯着那颗晶体，声音低沉：“准备……”
洛九璃的冰线已经连上玄月的青石。萧千绝的剑尖微微上扬。玄月的手指扣紧了影刃。
“动！”
四股力量同时爆发。
苏砚的掌心拍向地面，红光炸开，顺着残阵冲向石柱。洛九璃的冰线瞬间转为蓝光，注入玄月手中的青石。那石头猛地一震，黑环“咔啦”一声崩裂大半。
萧千绝拔起断剑，整个人冲向石柱。
玄月在同一时间跃起，影刃脱手飞出，直取晶体。
石门上的虚影发出一声无声咆哮，抬起的手猛然下压。一道黑浪迎面扑来，撞在四人联手形成的能量线上，发出刺耳摩擦声。
但他们没有退。
影刃离晶体只剩半尺。
断剑距离石柱不过一寸。
苏砚的刻印之力燃烧到最后，皮肤开始龟裂。
洛九璃喷出一口血，但手没松。
黑环彻底碎裂。
玄月的影刃击中晶体。
一声脆响。
晶体表面出现裂痕。
下一瞬，整座遗迹剧烈摇晃，石门上的虚影猛然膨胀，双目爆发出刺目黑光。地底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挣开了锁链。
苏砚抬头，看见那双眼睛锁定了自己。
他张了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塌陷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