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的雨似乎永远也下不完。

但与充满绝望和腐臭的下水道贫民窟不同，“锈水街”的雨，是霓虹色的。

这里是第九区最混乱，却也是最繁华的灰色地带。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牌在雨幕中闪烁，把积水的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想要金丹期大能同款的机械肺吗？血肉苦弱，义体飞升！左转找老王！”

“高价回收二手飞剑、破损法宝！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今晚‘醉仙楼’新到一批妖族舞娘，包您神魂颠倒……”

各种嘈杂的叫卖声、重金属音乐声，混合着蒸汽管道泄露的嘶嘶声，构成了这条街道独特的交响乐。

顾尘拉低了帽檐，背着简单的行囊，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幽灵，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在飞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路人，几乎人均都有义体改造。有的人把手臂换成了用来炼器的喷火枪，有的人为了节省修炼时间，直接在大脑后插着辅助运算的灵能插槽。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

顾尘抬起头，看了一眼街道上方每隔五十米就悬挂的一台漆黑的球形装置——那是“机械神教”布下的自动哨戒炮。

任何敢在街面上动武的人，都会在一秒钟内被这些哨戒炮轰成渣。

这就是顾尘选择这里的原因。

秩序，哪怕是暴力的秩序，也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保护伞。

他按照地图的指引，穿过主街，拐进了一条相对阴暗的巷弄，最终停在了一间位置偏僻、大门紧闭的店铺前。

门牌号歪歪斜斜地挂着：404。

卷帘门上满是红色的油漆涂鸦和厚重的铁锈，门口甚至还堆着两个没人清理的废弃炼丹炉。

“就是这儿了。”

顾尘拿出从黑市中介那里搞到的联系方式，拨通了通讯。

片刻后，一个身材臃肿、长着一颗电子义眼的胖子骂骂咧咧地从巷子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是这条街的房东，人称“肥龙”。

“你要租404？”

肥龙上下打量着顾尘，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和不屑。顾尘看起来太年轻，也太寒酸了，不像是有钱的主。

“这铺子可是‘凶宅’。上一任租客是个炼器师，炸炉把自己炸死了，连带着把里面的灵能线路都烧毁了。我也懒得修，你要租，押一付三，水电自理，概不退款。”

“多少钱？”顾尘言简意赅。

“一个月三百灵晶币。”肥龙狮子大开口。这个价格在偏僻巷弄简直是抢劫。

顾尘没有还价，直接拿出一张不记名的灵晶卡，在肥龙手里的刷卡机上一划。

“滴。支付成功，一千二百灵晶币。”

肥龙一愣，那是三个月的房租加押金。他没想到这个看起穷酸的小子这么爽快。

“钥匙给你。”肥龙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扔过一把电子钥匙，“丑话说在前头，里面东西坏了你自己修，别来烦我。还有，别在里面搞生化实验，要是把那群机械神教的疯子引来，我可保不住你。”

说完，肥龙像是怕顾尘反悔一样，揣着卡扭头就走。

顾尘看着肥龙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三百灵晶币？

如果这胖子知道这间铺子下面压着一条废弃的微型灵脉节点，恐怕肠子都要悔青。

这也是系统刚刚扫描地形时发现的惊喜。上一任租客炸炉，并不是意外，而是因为他不懂得疏导地下的灵脉，导致灵压过高。

但在顾尘眼里，这就是天然的能源库。

“咔嚓。”

顾尘打开电子锁，用力推起生锈的卷帘门。

“哗啦——”

灰尘扑面而来。

店铺里面不大，大概五十平米，后面连着一个小隔间可以住人。

正如肥龙所说，这里面简直就是灾难现场。墙壁焦黑，地板开裂，各种烧毁的线路像死蛇一样垂落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丹药烧焦的苦味。

“系统，干活了。”

顾尘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隔绝。

眼中蓝光亮起，无数的数据流开始对这间破败的店铺进行建模重构。

【当前环境：重度损毁的炼器铺。】

【检测到故障：】

主供能线路熔断（修复难度：低）。

防御阵法“小五行阵”残缺90%（修复难度：中）。

地下灵脉节点堵塞（修复难度：高，收益：极大）。

“先修灵脉。”顾尘走到店铺中央，那里有一个被炸裂的大坑。

他蹲下身，单手按在焦黑的泥土上。

“修复。”

体内的灵力顺着手臂涌入地下，在系统的引导下，那些狂暴、混乱的地下灵气被一点点梳理、引导，重新构建成一个稳定的循环。

仅仅五分钟。

“嗡——”

一声轻鸣。

一股清新的、浓郁的灵气从地下涌出，瞬间冲散了屋内的焦糊味。

顾尘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呼。在这里修炼，速度至少是贫民窟的三倍！

有了能源，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顾尘就像是一个拥有魔法的建筑师。

他走到墙边，手指划过那些断裂的线路。

滋滋……

断口自动接合，绝缘层重新生长。昏暗的店铺顶灯闪烁了两下，随后亮起了明亮稳定的白光。

他走到门口的防御阵盘前。那原本是一堆废弃的烂石头。

但在顾尘手里，这些石头的位置被微调，上面的符文被重新刻画（修复）。

十分钟后。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幕笼罩了整个店铺。

【防御阵法已修复并升级：】

【名称：不动明王阵（改）。】

【效果：可抵御筑基期巅峰修士全力一击。自带“反伤”逻辑，攻击者将受到30%的灵力反噬。】

“安全感，这不就来了吗。”

顾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环视四周。

原本如同废墟般的铺子，现在虽然看起来依然陈旧，但内部已经焕然一新。灵气充裕，防御坚固，电力稳定。

而且，这一切，只花费了他不到50点精神力和几块废弃的材料。

如果是请专业的阵法师和装修队，没个几万灵晶币根本下不来。

“接下来，就是招牌了。”

顾尘找来一块还算完整的木板，又拿出了那罐红色的喷漆。

他没有写什么“开业大吉”，也没有搞什么花哨的宣传语。

他只是在木板上写下了五个字：

尘埃维修铺

字体锋利，如刀刻一般。

然后，他又找了一块小黑板，挂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规矩。

在这个混乱的街区，只有狼才吃肉，羊只能被吃。想要不被当成软柿子捏，一开始就要把姿态摆足。

他在小黑板上写下了三条店规：

1.只修物，不修人。（别死在我店里）

2.不问来路，不问去处。（黑货我也接）

3.能不能修，多少钱，我说了算。（嫌贵滚蛋）

写完这三条，顾尘想了想，又在最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注：本店不赊账，不接受肉偿，只要灵晶币或稀有材料。】

挂好招牌，顾尘将之前从赵三那里缴获的战利品——那件修复好的防弹夹克，以及那把重新打磨过的“炎狼”长刀，摆在了柜台后面最顺手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锈水街迎来了它最热闹的夜生活时间。

顾尘拉开卷帘门。

明亮的灯光从“尘埃维修铺”里射出，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巷弄的阴暗。

对面的几个同行——一家卖劣质丹药的，一家做皮肉生意的，都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着这个新来的邻居。

“404竟然租出去了？”

“看那招牌，是个修东西的？”

“呵，这种口气，‘我说了算’？怕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活不过三天。”

周围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嘲笑声。

顾尘对此充耳不闻。

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残缺古籍《机械与灵气架构基础》，安静地翻看着。

他在等。

这世上永远不缺破损的东西，也不缺绝望的人。

不论是断掉的飞剑，还是炸裂的义体，亦或是……走投无路的人生。

只要给得起价，他都能修。

……

两个小时过去了。

巷子里人来人往，有醉醺醺的佣兵，有神色匆匆的小偷，也有衣着暴露的女修。

大部分人只是扫了一眼这个新开的铺子，看到那几条嚣张的规矩后，要么嗤之以鼻，要么骂一句“神经病”就走了。

顾尘稳如泰山，连书页翻动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直到深夜。

一阵急促且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顾尘的手指微微一顿。

来了。

虽然系统没有提示，但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那脚步声中的犹豫和……惶恐。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打满补丁的工装服，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却透着惊慌。

少年站在门口，盯着那块小黑板看了很久，似乎被那嚣张的规矩吓到了，想要退缩。

但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最终，绝望战胜了恐惧。

少年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看起来有些冷清的维修铺。

“老……老板……”

少年的声音在发抖，“你这里……真的什么都能修吗？”

顾尘合上手中的书，抬起头。

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看着少年，淡淡地开口：

“只要它是坏的。”

“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