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猎人与猎物,角色互换!
夜幕再次降临,西河营地四角的箭塔基座上,已经立起了粗壮的骨架,工匠和青壮们正借着火把的光亮连夜赶工。营地中心,新搭建的简陋“议事堂”内,火光摇曳。
肖扬、秦锐、影狼、徐元直,以及刚刚被请来的老铁匠韩铁,围着一张用木板拼凑的粗糙桌子。桌上摊着两幅图,一幅是影狼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西河营地、黑山凹铁矿大致位置,以及发现郡城探马活动的区域。另一幅,则是韩铁凭着模糊记忆,画出的黑山凹铁矿周边地形草图。
“黑山凹,距离我们这里大约四十里,山路难行,快的话也要大半天。”影狼用一根细木枝点着地图,“矿洞在半山腰,洞口隐蔽,但周围散落的赤铁矿石很容易辨认。废弃很多年了,周围没发现蛮兵或妖兽长期活动的痕迹,应该是个无主之地。”
韩铁补充道,声音沙哑:“大人,那矿老汉年轻时去过,是处浅层露天矿,后来不知怎的废弃了。矿石品相不算顶好,但量大,容易开采。若能有足够人手,建起炉子,炼出生铁不难。有了铁,咱们的刀枪箭镞,农具器械,就都能自家打造了。”
肖扬的手指在“黑山凹”三个字上重重一点:“铁矿,必须拿下。这是我们能否在这片土地真正扎根的关键。徐先生,营地现有存粮,可支多少时日?”
徐元直捋了捋胡须,飞快心算:“回大人,算上黑风坳所获,现存粮食近四百石。按眼下三百余口,每日两餐稀粥掺野菜,可支月余。若再吸纳流民,或遇战事消耗,则难以为继。”
一个月。时间紧迫。
“铁矿要拿,但如何拿,需仔细谋划。”肖扬目光扫过众人,“四十里山路,运粮、运工具、运矿石,都需人力,且需在矿点建立长期据点防守。我们眼下兵力不足,若倾巢而出,营地空虚,恐生变故。特别是……”
他目光转向影狼:“郡城的探马。”
影狼立刻道:“白日发现的探马共五骑,装备精良,行动谨慎,不像是普通巡哨。他们在南边十里外徘徊约一个时辰,似乎在观察地形,也像是在等什么。入夜前,他们向南退去,但并未走远,属下怀疑,他们可能还在附近监视,或者……在等援兵。”
秦锐独眼一瞪:“大人的意思是,郡守那老狗,想对咱们动手?”
“未必是立刻动手。”肖扬冷笑,“但方经历丢了钱百万这颗摇钱树,又得知西河未陷,还打退了蛮兵,心里定然不痛快。派探马来,一是探查虚实,二是寻找把柄。若我们露出破绽,或是他觉得有机可乘,难保不会做点什么。”
“那我们……”徐元直露出忧色。
“等,不是办法。”肖扬断然道,“他派探马来,我们就把探马‘请’来。他要看虚实,我们就让他看,看他想看的‘虚实’。”
众人一愣。
肖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秦锐,影狼,你们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影狼,你亲自带两个最得力的弟兄,盯死那几骑探马。我要知道他们确切的位置、人数、换岗规律。如果能摸清他们的联络方式和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更好。”
“第二,秦锐,你从老兵和新募的青壮中,挑选三十名最悍勇、最机灵、也最可靠的,全部换上最好的皮甲,装备劲弩和利刃。然后……”
肖扬压低了声音,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秦锐听着,独眼越来越亮,最后重重点头:“大人放心,末将明白!定叫那些郡城的家伙,有来无回!”
“记住,要活的。特别是领头的。”肖扬叮嘱。
“是!”
秦锐和影狼领命,迅速离去布置。
徐元直有些担忧:“大人,此举是否过于冒险?若是激怒了郡守……”
“徐先生,乱世之中,示弱只会招来豺狼。”肖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方经历若是正人君子,就不会与钱百万之流勾结,更不会坐视西河被围而见死不救。对他,我们不能抱有任何幻想。唯有展示出足够的实力和獠牙,让他忌惮,让他觉得啃下我们需要崩掉满嘴牙,我们才能获得喘息和发展的空间。”
“至于冒险……”肖扬看向窗外夜色中忙碌的营地,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们本就身处绝地,每一步都在冒险。区别在于,是坐等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还是主动把刀夺过来,架在别人脖子上。”
徐元直沉默片刻,长叹一声,躬身道:“大人深谋远虑,老朽不及。只是,万事还需小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肖扬道,“营地之事,还要多多仰仗先生。流民安置、物资调配、春耕准备,都不能停。另外,那五个蛮兵俘虏,看紧点,让他们去干最脏最累的活,但也要给口饭吃,别弄死了,以后或许有用。”
“老朽明白。”
夜深,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箭塔工地上还有零星敲打声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距离西河营地南面约十二里,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五匹战马被拴在树下,不安地打着响鼻。五个穿着郡兵皮甲、外罩斗篷的汉子,正围着一小堆勉强驱散寒意的篝火,低声交谈。
“王头,咱们都在这一带转悠两天了,到底在等什么?”一个年轻些的探马忍不住问道,啃着手里硬邦邦的干粮,“那西河县不就剩点残兵败将,在废墟里苟延残喘吗?有什么好看的?早点回去向郡守大人复命算了。”
被称为“王头”的,是个三十多岁、面色精悍的汉子,正是这队探马的头目。他瞪了年轻手下一眼:“你懂个屁!方大人亲自交代的差事,岂是那么简单?钱百万那个蠢货死在了西河,他那些家产粮食也不知去向。方大人怀疑,那西河县令肖扬,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让咱们来,就是摸摸底,看看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人,多少粮,是不是真的在‘苟延残喘’。”
另一个年长些的探马接口道:“而且,我听说前两天,北边黑风坳那边好像出了事,有火光和厮杀声。虽然距离远,看不太清,但感觉不寻常。王头是担心,那肖扬会不会……”
“会不会个屁!”王头啐了一口,“就凭西河那点残兵,能拿下黑风坳的蛮子?做梦吧!我估摸着,是蛮子内讧,或者被山里的妖兽袭了。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方大人交代了,若那肖扬真的侥幸未死,手里又有点东西,咱们不妨……帮他‘保管’一点。毕竟,边镇残破,物资流散,被咱们‘捡到’,也是合情合理,对吧?”
几个手下闻言,对视一眼,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这是老套路了,借着巡查的名义,敲诈勒索,甚至杀人夺货,中饱私囊。
“那王头,咱们明天……”年轻探马刚开口。
“嘘!”王头突然脸色一变,竖起耳朵,手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其余四人也瞬间噤声,紧张地看向四周黑暗的山林。
只有风声,和篝火噼啪声。
“错觉?”王头皱了皱眉,但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却挥之不去。他久经行伍,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
“可能是野兽。”年长探马道。
“都精神点,两人一组,守上半夜和下半夜。”王头吩咐道,但自己却毫无睡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晃动的树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重归寂静。下半夜,轮到年轻探马和另一个同伴值守。两人抱着刀,靠在一起,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轻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年轻探马只觉脖子一麻,像是被蚊子狠狠叮了一口,他下意识想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迅速麻痹,软倒在地。余光瞥见,旁边的同伴也以同样的姿势倒下。
是吹箭!有毒!
他心中骇然,想挣扎,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篝火旁的三个探马听到轻微的倒地声,猛地惊醒。王头反应最快,一把抓起手边的弩,厉喝道:“谁?!”
回答他的,是更多从黑暗中射来的吹箭和弩矢!
噗!噗!一个探马肩膀中箭,惨叫着倒下。另一个被弩箭射穿了小腿,失去平衡。
王头一个翻滚躲到树后,弩箭擦着他头皮飞过,惊出一身冷汗。他心中大骇:对方有多少人?这是什么毒?如此厉害!
“撤!上马!”王头大吼,同时端起弩,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盲目还击。
但他刚探出身子,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侧后方的树影中滑出,手中一根包着布的短棍,带着恶风,狠狠砸在他的后颈!
王头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晕了过去。
战斗,或者说袭击,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就结束了。五名郡城探马,三人中毒麻痹,一人腿伤被擒,头目被敲晕。
影狼从阴影中走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秦锐带着三十名全副武装、脸上涂着黑灰的士兵,从四面八方的隐蔽处现身,迅速控制现场,收缴武器,捆缚俘虏,扑灭篝火。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发出太大动静。
“检查一下,别弄死了,特别是那个头目。”秦锐对影狼道。
影狼点头,蹲下身检查王头的脉搏和呼吸,又看了看那几个中毒麻痹的探马:“用的是柳娘子配的麻药,剂量控制得好,死不了,能麻痹两个时辰。”
“很好,按计划,留两个人在这里伪装现场,制造他们遭遇‘山中匪徒’袭击,两死三失踪的假象。其余人,带上俘虏和战利品,立刻撤回营地!”秦锐果断下令。
“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支小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中,只留下伪造的打斗痕迹和少量血迹。
天亮后,西河营地地下新建的、阴暗潮湿的临时牢房里。
王头悠悠转醒,后颈传来剧痛。他发现自己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冰冷的泥地上。另外四个手下也东倒西歪地躺在旁边,似乎都还活着,但动弹不得,眼神惊恐。
“醒了?”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王头勉强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百姓粗布衣服、但眼神沉静锐利的年轻男子,坐在不远处唯一的一张破木凳上。男子身边,站着那个独臂煞神(秦锐),还有一个眼神冷得像刀子、背着短弓的女人(影狼)。
“你……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袭击郡城官兵!知不知道……”王头色厉内荏地吼道。
“知道,你们是郡守方经历派来的探马,头目姓王,对吧?”年轻男子——肖扬,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王头心中一沉,对方连他姓什么都知道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你们想怎么样?绑架朝廷官兵,可是死罪!”王头试图挣扎。
“死罪?”肖扬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王头面前,蹲下,目光直视着他,“你们深夜鬼鬼祟祟,在我西河县境内窥探,意图不轨。我身为本地县令,擒拿细作,天经地义。倒是你们,无令擅离防区,潜入交战之地,是受了谁的指使?方经历?他派你们来,想干什么?刺杀本官?还是刺探军情,意图资敌?”
一连串的质问,扣下来的帽子一个比一个大,把王头砸得晕头转向。
“你……你血口喷人!我们是奉命巡查边备!”王头咬牙道。
“巡查边备?带着劲弩,潜伏夜探,还带着这个?”肖扬从秦锐手中接过一个布袋,倒在王头面前。里面是几锭从他们身上搜出的、成色极好的官银,还有一块代表着郡守法曹的私人令牌(从王头贴身衣物里找到的)。“巡查边备,需要带这么多银子?还需要法曹大人的令牌?方经历和法曹,何时管起军务巡查了?还是说,你们是假借巡查之名,行盗匪之事,劫掠残民,中饱私囊?”
王头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后背。银子是方经历给的“活动经费”,令牌是方便行事,没想到成了对方手里的铁证!对方句句诛心,无论哪条坐实,他都死定了!
“我……我……”王头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们想活着回去,也不是不行。”肖扬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王头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告诉我,方经历派你们来的真正目的。除了探查西河虚实,还有什么?他后续有什么打算?说清楚了,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就说是你们遭遇悍匪,拼死逃脱,侥幸生还。”
威逼之后,给予希望。这是最有效的审讯手段。
王头内心剧烈挣扎。背叛郡守,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去。但不说,现在可能就得死!眼前这个年轻的县令,眼神太可怕了,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我说!我说!”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郡守的恐惧,王头嘶声道,“方大人……方经历让我们来,主要是看看西河县到底还有多少人,多少粮,肖县令您……您是不是真的能控制住局面。如果……如果西河确实虚弱,就……就找机会,制造点‘意外’,让您……消失。然后,郡守大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派人来‘接管’,钱百万的家产和西河可能残存的物资,也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肖扬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果然,是冲着人和粮来的,还想顺手除掉自己。
“很好。”肖扬站起身,“那你们回去后,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知道!知道!”王头连忙道,“我们遭遇不明身份的山匪袭击,损失两人,侥幸逃脱。西河县残破不堪,肖县令虽在,但麾下不过数十残兵,粮草匮乏,民心惶惶,绝无余力……”
“错。”肖扬打断他。
王头一愣。
“你要告诉方经历,西河县虽遭大难,但在本官治理下,已初步恢复秩序。收拢流民数百,击退小股蛮兵袭扰,缴获粮草军械若干,军民一心,共御外辱。本官正组织人力,加固城防,开垦荒地,不日便将行文郡府,请求支援,以图恢复。”
王头惊呆了。这不是把自己说得越强,越招郡守忌惮吗?
“照我说的禀报。”肖扬语气不容置疑,“另外,替我带句话给方经历:西河之事,不劳郡守费心。本官自会守土安民,上报朝廷。若郡守执意要‘管’,不妨先管管郡内与蛮族暗通款曲、资敌误国的蠹虫!送客!”
最后两个字,是对秦锐说的。
秦锐上前,一把提起王头,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和另外四个稍微恢复行动能力、但依旧浑身无力的手下拖出了牢房。
“大人,真放他们走?”秦锐有些不解。
“放。”肖扬淡淡道,“杀了他们,方经历还会派其他人来,而且会让我们彻底站在明处。放他们回去,带回去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还有……警告。”
“警告?”
“嗯。他知道我们不好惹,也知道我们手里可能掌握着他的一些把柄(钱百万的信),短时间内,就不敢再轻举妄动。至少,在找到能一击致命、或者撇清自己的办法前,他不敢。”
肖扬走到窗边,晨光已经照亮了营地。箭塔又高了一截,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
“我们需要时间。黑山凹的铁矿,营地的建设,人口的吸纳,军队的训练……都需要时间。用这几个探马的命,换一段安稳的发展期,值了。”
秦锐恍然大悟,佩服道:“大人高见!”
“不过,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方经历的忌惮。”肖扬转身,眼中闪过厉色,“影狼。”
“在。”
“派最精锐的弟兄,轮流盯着南边官道。方经历若有异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秦锐,加快练兵进度。铁矿那边,也要尽快动手了。等箭塔完工,营地防御稳固,我们就去黑山凹!”
“末将领命!”
肖扬望向远方,心中盘算。人口已过三百,属性加成持续提升。解决了眼前的探马威胁,下一个目标,就是黑山凹铁矿。
有了铁,西河才能真正拥有獠牙。
而到那时,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就该彻底换一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