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骨踏天:从炼气到弑仙

第三章:青玄秘遗

  

秦铭跪在村长秦守拙焦黑的尸身旁,雨水混着泪水从他年轻的脸颊滑落。

  

他颤抖着抬起沾满泥污和暗红血渍的手,用一根捡来的断枝,一点点刨开村长嘱咐过的、床榻下那块松动的青砖。

  

指尖触到冰冷油布时,他呼吸一窒。包裹得极为仔细,解开后,一个色泽沉黯、触手温润的木匣显露出来,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旧气息。

  

匣中物事寥寥,却摆放得异常整齐,仿佛主人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一个巴掌大的粗玉瓶,瓶身浑浊,看不清内里。几本线装册子,纸页泛黄脆弱,边角卷曲。

  

最下方,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入手冰凉沉实,正面一个古篆“秦”字如刀凿斧刻,背面则是模糊的云纹山脉浮雕,中心有一个细微的凹槽。此外,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银钱。

  

  

秦铭首先拿起最上面那本最厚的册子。翻开第一页,墨迹是早已干涸的暗褐色,字迹工整:

  

“玄黄历七千三百二十一年,冬。吾秦守拙,年十二,于祖屋梁上暗格里,得见先祖手札。方知我秦家村一脉,并非寻常山野遗民,乃中州修仙大族‘青玄秦氏’一支旁系后裔。因千年前族中灵脉枯竭,仇家打压,不得已迁徙至此偏荒‘玄窍之地’,希冀后代能诞出资质绝佳者,或有‘玄窍’天成之子弟,重振门楣……然数百年过去,族谱上名姓渐稀,灵气日益稀薄,仙路早已成绝响。先祖荣光,不过梦呓耳。”

  

接下来的篇幅,多是记录村中琐事、气候收成,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认命后的平静。直到中间某页,笔迹骤然变得潦草、激动,仿佛蕴含着极大的情绪:

  

“今日清理祖祠角落,无意间触碰那早已被视为废铁的‘青玄令’,此物……此物竟有微光泛起!虽只一瞬,且需紧贴眉心方能察觉,但那确是一丝灵气波动!莫非……莫非我秦守拙,这具已被岁月熬干了的凡胎俗骨之内,竟也蕴着一丝微末的灵根?虽不及先祖所载‘玄窍’之万一,但……这便是希望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若早三十年,不,哪怕早十年!为何要让我在这黄土埋颈之年,才窥见这仙路一线!苍天,你何薄我至此!”字迹到这里几乎力透纸背,充满了不甘与癫狂的划痕,可以想见当时书写者是如何的激动难平。

  

再往后,日记的基调从激动转为一种阴郁的执念。他开始疯狂查阅所有残存的手札,试图寻找修炼之法,但所得皆是残篇断简。

  

日记中开始出现大量关于“引气”、“开脉”的臆想和尝试,以及一次次失败后的焦躁与自我怀疑。

  

此后日记的基调彻底改变。秦守拙开始频繁借故进山,美其名曰采药,实则是疯狂搜寻一切可能与“仙缘”有关的痕迹。字里行间充斥着对长生和力量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年老体衰、时日无多的焦躁。

  

“入山三日,一无所获。黑风崖下似有灵气波动,奈何崖壁陡峭,非我凡人所能及。恨!恨!恨!”

  

“翻阅所有残卷,只言片语提及‘流云坊市’,乃修士聚集之地,然方位虽知,到达之时,却不见一人,如何进入,皆无记载。仙缘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约一年前,日记笔触变得隐秘而激动,夹杂着巨大的恐惧与贪婪:

  

“今日于黑风林深处,见一修士倒地,奄奄一息!其衣袍破碎,周身焦黑,有紫色雷击之痕,似遭强大妖兽重创所留……此乃天赐良机!然修仙者手段莫测,纵使垂死,亦非我能敌……”

  

接下来数页,详细记录了一场阴冷残酷的谋杀。秦守拙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利用毒瘴、陷阱,耐心等待那重伤的炼气修士生命力流逝。他像狩猎野兽般,潜伏了整整一日一夜,直到确认对方再无反抗之力。

  

“毒箭贯其肩胛,然垂死反扑之威仍险些令我丧命!终以巨石碎其颅……得皮袋,内有丹药、灵石、薄册《引气诀》……仙路在前,由不得我心慈手软!”

  

得到那低阶炼气修士的遗物后,秦守拙的日记充满了扭曲的狂喜与日益加深的恐惧。他开始暗中修炼《引气诀》,但进展极慢,“灵气如丝,难以捕捉,经脉滞涩如堵”。同时,他变得极度多疑,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今日空中有异鸟盘旋不去,莫非是追踪法术?”

  

“夜半听闻林中有异响,定是有人窥视!莫非是那死去修士的同门?”

  

“祸事矣!近日心绪不宁,总觉大祸将至。那修士临终前眼神怨毒,嘶吼‘师门必灭汝全族’……他们来了!他们定是寻来了!”

  

最后几篇日记,墨迹尚新,字迹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昨日村西王老五进山未归,尸首寻回时颈有焦孔,地与张大胆死状同凝寒霜……是他们!他们放出驯养的怪物,是要清剿灭口!不能再等了!”

  

  

“收拾细软,今夜便从后山密道遁走!秦家村……顾不得了!仙路艰难,死道友不死贫道!”字里行间是赤裸裸的自私与冷酷。

  

然而,最后一页的记录却充满了计划被打乱的仓皇和绝望:

  

“妖兽怎会来得如此之快!密道尚未打通……走不脱了!走不脱了!悔不该贪那仙缘……然秦氏血脉不可绝于此!后来者,若见木匣,速离此地!若他日有成,记得为老夫……报仇!”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秦铭合上册子,胸口仿佛被巨石堵住。那个看似德高望重的老村长,形象彻底崩塌,显露出内里的癫狂、贪婪、虚伪与冷酷。全村的灾祸,竟源于此人的一念之私和临阵脱逃未遂!

  

他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拿起木匣最上层那封墨迹最新的信。信纸平整,字迹却故作沉稳,试图掩盖其下的慌乱:

  

见信如晤:

  

若你读到此信,老夫恐已遭不测,而秦家村亦遭大难。老夫不知最终得见此匣者是谁,是村中后生,抑或机缘路过的外人。既你能开此匣,便是老夫临终所托之人。

  

匣中玉瓶所盛,或名“凝元丹”,于低阶修士突破小瓶颈或有些许助益,然真假莫辨,福祸相依,你需自行斟酌。旁侧册子,乃祖传《青玄养气诀》残卷与老夫一些修行心得,或可助你窥得门径。

  

最要紧者,是那黑色令牌。此物名“青玄令”,乃我这一支先祖所传,关乎一桩旧事。据先祖手札模糊提及,持此令者,或可于“流云坊市”中,寻得一线仙缘线索。然,此令亦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万不可轻易示人。

  

老夫年少时曾偶得机缘,身具微末灵根,不甘平凡,暗中修行。约一年前,为争一线仙机,老夫曾设计袭杀一名身受重伤、路经附近的炼气修士,夺取其遗物。

  

  

此事虽做得隐秘,然仙家手段莫测,老夫始终忧心已被其背后之人以秘术追踪。

  

老夫曾想独自遁逃,然强敌环伺,生机渺茫。更恐离去后,村中妇孺皆成俎上鱼肉。踌躇再三,留此书以防万一。

  

若祸至,望后来者携此匣速离,勤加修炼。若他日道有所成,望能查明元凶,替老夫,替这秦家村三百余口冤魂,讨还血债!

  

仙路崎岖,人心险恶,远胜虎狼。你需谨记: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令牌之秘,纵是至亲亦不可言。流云坊市乃龙蛇混杂之地,步步杀机,你当如履薄冰,万事慎之再慎之。

  

匣中另有老夫积攒的些许银钱,你可取用。若你与我秦家村有缘,望你能查明真相,若力有未逮,便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延续血脉,亦是无憾。

  

老夫残魂,将于九泉之下,佑你前行。

  

秦守拙绝笔

  

信纸从秦铭指间滑落。他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冷笑。这封信,避重就轻,将自己贪婪杀人夺宝粉饰为“不得已自保”,将弃村而逃的意图美化为“力有未逮”,临死还不忘用虚言矫饰,盼着别人替他报仇雪恨。

  

若不是妖兽来的突然,日记没有来得及销毁和布置,只怕真以为他是为护村战死的英雄了,到时想必也早已走掉了吧。

  

秦铭立在焦土之上,秦铭开始处理身后事。

  

  

走得快,必须走得快!

  

那妖兽虽被村长临死反扑惊走,但谁说得准它何时会卷土重来?甚至,它可能并非野生,而是受更可怕的存在驱使,此刻或许正潜伏在某个阴暗角落,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片死地,等待着收取最后的战利品。

  

他弯腰,用那柄卷刃的柴刀奋力挖掘。土地坚硬,掺杂着碎石和未燃尽的木炭,每一次下凿都震得虎口发麻。他先是将父亲散落的尸块勉强拼凑,移至村后山坡一处背风之地。

  

没有棺椁,只有一卷残破的草席。削木为碑,指为笔,血为墨,刻下“先父秦公之墓”几个歪斜的字。每一笔,都像是在心头剜肉,但他动作不停,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跪拜。哀悼是奢侈的,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哀悼。

  

其他村民,王大娘、张大胆……那些昨日还鲜活的面孔,如今已与焦土混为一体。

  

山中土地坚硬无比,他无力深挖,只能寻了村口一块相对松软的公用耕地,奋力掘出一个浅坑。将能寻到的、尚具人形的尸身逐一拖入,草草掩埋,堆起一个不大的坟丘。

  

没有墓碑,甚至无法一一分辨。做完这一切,他沉默地走入废墟,在各家各户的残垣断壁间搜寻。撬开烧变形的箱柜,翻找倒塌的灶台。

  

所得甚少,仅些未被烧毁的干粮,几块散落的银钱,一把还能用的柴刀,一个厚实的皮囊。他将这些,连同那个藏着秘密和灾祸根源的木匣,小心地用油布包好,紧紧缚在身后。

  

村长的日记和遗信盘踞在他脑海。

  

那重伤的修士,那诡异的紫色雷击伤痕……修仙者手段莫测,焉知没有在遗物上种下追踪的印记?那妖兽来得如此蹊跷,时机如此精准,简直就像是……被人引导而来。这木匣里的丹药、令牌,可能就是招来灾祸的饵料。

  

  

扔了它!扔得越远越好!

  

但另一个更冷静、更残酷的声音立刻压制了它:扔了?然后呢?回到那个面对妖兽只能等死、面对命运只能祈求的山野少年?

  

这匣子,是灾祸,也是秦守拙用命换来,如今唯一能触碰“仙缘”的钥匙。那“凝元丹”,那《青玄养气诀》,尤其是那面冰冷的“青玄令”……这是他这等凡人,能窥见另一片天地的唯一缝隙。

  

风险?当然有,或许下一秒就会步村长的后尘。

  

但留在原地,或者像无头苍蝇般乱撞,结局只会更惨。

  

这险,必须冒!这令牌,不能丢!他甚至恶毒地想,若真有追踪,带着它,或许还能将可能的危险引离这片埋骨之地,也算……最后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

  

站在荒冢前,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生养之地。

  

焦黑,死寂,除了风声,再无生机。流云坊市……村长信中提及多次却终其一生未能真正进入的地方。

  

那是希望吗?或许是陷阱。但此刻,他一无所有了,亲人、家园、平凡的生活,一切皆成泡影。

  

既然如此,不如朝着那唯一可能存在着不同规则、不同力量的世界闯上一闯。

  

  

成了,或有机会解开今日之祸的真相,甚至……拥有不再如此无力、任人宰割的力量。

  

败了,不过早一步与父母乡亲团聚。

  

他紧了紧背后的行囊,确认那木匣的存在感冰冷而坚实。然后,转身,迈步,依据村长日记中方位,走向群山之外,走向那个吉凶未卜的起点——流云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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