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观依旧破败，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多了一个叉着腰指挥若定（虽然目前唯一能指挥的只有空气和杂草）的绿衣少女，和一只趴在屋檐下打盹、存在感却极强的黑色大狗。
李闲睡了个前所未有的饱觉，醒来时，甚至闻到了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饭菜香——苏小蛮用他那简陋的灶台，居然折腾出了两菜一汤，虽然卖相一般，但至少是热乎的。
“啧，管理员还是有点用的。”李闲坐在门槛上，捧着饭碗，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苏小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吃饱了就干活！今天的目标，‘丹痴’药老！根据手册记载，这老头抠门至极，而且擅长装傻充愣，比那个剑无尘难缠多了！”
李闲慢悠悠地扒完最后一口饭，叹了口气：“就不能让他主动送过来吗？”
“你想得美！”苏小蛮差点把筷子扔他脸上，“赶紧的，带上合同、导航，还有……”她看了一眼屋檐下假寐的黑爷，“把那位大爷也请上，镇场子。”
最终，在李闲的磨蹭和苏小蛮的连拉带拽下，奇怪的收租三人（？）组出发了。
【欠租导航】指引他们来到青云宗山门附近一处隐秘的山谷。谷内灵气充沛，奇花异草繁盛，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焦糊、酸涩、以及各种奇怪药味混合的复杂气味。
山谷深处，几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依山而建，最大的那间不断有黑烟冒出，门口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药渣和碎裂的丹炉残片。
一个头发胡子如同乱草、脸上满是烟灰痕迹的老者，正蹲在门口，对着一个还在冒青烟的小丹炉捶胸顿足：“又失败了！就差一点！火候，肯定是火候不对！”
这就是“丹痴”药老。
苏小蛮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专业的笑容，上前一步：“药老先生，您好，我们是万界仙铺的……”
她话还没说完，药老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什么仙铺？没听说过！老朽穷得很，一颗灵石都没有！你们找错人了！”眼神闪烁，动作浮夸，演技极其拙劣。
苏小萌嘴角抽了抽，刚想拿出合同据理力争，李闲却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上前。他没看药老，而是目光落在了那堆废弃的丹炉残片和药渣上，轻轻吸了吸鼻子。
“火云石过量三厘，凝露草萃取不纯，地脉火稳定性不足，强行融合……不炸炉才怪。”李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是在自言自语。
药老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小子……懂炼丹？”他上下打量着李闲，满脸不信。一个看起来毫无修为、懒懒散散的少年，能一眼看出他失败的原因？
李闲揉了揉眼睛，实话实说：“不懂。”
药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你胡说什么！”
“闻出来的。”李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味道太杂，太冲，想忽略都难。”
药老愣住了。仅凭气味就能判断出如此细微的失误？这得是何等恐怖的……嗅觉天赋？（他并不知道，这是李闲“躺平道体”对天地万物气息异常敏锐的感知力，与生俱来，无关修为。）
苏小蛮趁机赶紧拿出《租赁合同》：“药老先生，您看，白纸黑字，您租用‘地火节点丙贰号’丹房已有五年，年租金五百灵石，已拖欠两年，共计一千灵石。”
药老一看合同，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立刻又换上耍赖的表情：“哎呀，老朽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能签过吧？但老朽最近炼丹失败，血本无归，实在拿不出灵石啊！”他捶打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要不……你们看这些丹炉残片，都是上好的材料，抵给你们如何？”
苏小蛮气得想咬人，这老无赖！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黑爷，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到那堆废弃药渣旁，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爪子，在里面扒拉了几下，精准地刨出一小撮不起眼的、带着淡金色纹路的黑色残渣。
它用爪子将那点残渣推到李闲脚边，然后抬起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看了药老一眼。
药老在看到那撮残渣时，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中充满了肉痛和难以置信。
李闲低头看了看那撮残渣，又抬头看了看药老，福至心灵般地，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奇的语气说道：“用这个抵债，倒是可以商量。”
药老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叫起来：“不行！那是‘金纹墨玉膏’的残渣！是炼制六品灵丹‘塑魂丹’的失败品！虽然失败了，但价值也比一千灵石高！”
苏小蛮倒吸一口凉气。六品灵丹！那可是元婴期大佬都眼红的东西！哪怕只是失败残渣，其价值也远超一千灵石！黑爷这眼光也太毒了！
李闲虽然对丹药品级没概念，但看药老那反应，也知道是好东西。他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淡定语气说：“哦，那你选。要么，付一千灵石。要么，用这个抵债。你自己说的，它价值更高。”
药老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他舍不得残渣，更舍不得灵石（虽然他肯定有）。他眼珠乱转，还想找借口。
黑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轻哼。
药老浑身一僵，感觉像是被什么上古凶兽盯上了一般，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这才仔细看向那只一直被他忽略的大黑狗，越看越是心惊，那股隐而不发、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
“我……我抵！我抵债！”药老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心都在滴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撮“金纹墨玉膏”残渣装在一个玉盒里，万分不舍地递给了苏小蛮。
苏小蛮接过玉盒，感觉像接了个烫手山芋，赶紧收好。然后拿出合同，在上面做了“欠款已清”的标记。
“合作愉快，药老先生。”苏小蛮努力维持着职业笑容。
药老抱着头，蹲回他的破丹炉前，哀嚎道：“愉快个屁！我的金纹墨玉膏啊……亏大了，亏大了……”
李闲看着交易完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回去的路上，苏小蛮抱着玉盒，依旧兴奋不已：“发财了发财了！没想到黑爷这么厉害！房东你这鼻子也挺灵啊！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闲打了个哈欠，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评价道：“味道还是太难闻了。下次能不能找个味道好闻点的租客？”
苏小蛮：“……你这是收租还是挑香水啊！”
趴在李闲脚边亦步亦趋的黑爷，懒懒地甩了甩尾巴。
第二次收租，兵不血刃，甚至还小赚一笔。
新任房东李闲的“讨债”团队，似乎正朝着一个奇怪但高效的方向，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