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一事这样便算有了结果。

红莲还想继续拼酒，但梅勒借着时间已经不早，带着顾缘先行告退。

此时确实已经入夜，北方的冬日比之西部更显冷峻。凉风袭过，吹得梅勒忍不住晃了晃脑袋，但再也没有醉意朦胧的模样。

他自言自语道：“这婆娘还是那么能喝，要不是提前吃了醒酒丸，怕不是又要让她喝趴下了。”

顾缘跟在身后，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却没有兴趣嘲笑这位大师，还有个更大的疑惑困扰着他。

“梅师，刚才您说的老师的旧伤，还有我的体质一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梅勒微侧过头，瞟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少年，旋即又注视起明月。

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刚才没有避你，本来就是打算和你说清楚的。”

他对着月亮呼出一口哈气：“先说你的体质吧。这世间的天地灵气，本就有着诸多属性。大致可以分为水、火、土、风、雷、光、暗、元八种。不同的武斗家根据个人天赋不同，对于这八种属性的敏感程度自然也会不同。就比如我和叶儿，对于水属性的敏感度就远超其他属性，这也是我们修炼的方向。”

“这个我知道，您说过我是火属性方向的。”

“但你和我们还略有不同。任何人，尽管对于某个属性更有天赋，但却不代表感应不到其他属性。所炼化的斗气一定是多元的，或者说是有杂质的。可你，早些时候我探测你的实力时，就已经发现，你的斗气精纯到了极点，除却火性，完全不掺杂任何其他。学名上也就称之为纯火体质，乃是亿万人中，才有可能出现一例的特殊情况。”

“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那是自然。从古至今，历史上有记载的纯体质拥有者，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几乎各个都是能修炼至三星斗尊的存在。只要你正常成长，将来的成就定会不低。”

顾缘暗自点头，想着这大概就是自己修炼起来十分迅速地原因。

“那红莲老师的旧伤是指？”

梅勒眼神飘忽，似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全盘托出。

顾缘则坚定地再次开口：“梅师，如果有什么我能够帮忙的地方，我绝对不会推辞的。”

“你这孩子，这么轻易地答应，就不怕被我害了？”梅勒闻言，显然有些意外。

顾缘却不以为然的说道：“老师如果愿意教我本事，那我帮些忙也是应该的啊。”

“你倒是耿直有些可爱，但这样不好，将来会吃亏的。切记，不论是谁，什么要求，都不要轻易的答应。理应权衡利弊，在做打算。”

“可您之前不是说了，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么？”

“那你信我么？”

顾缘认真的思索了一会，才道：“您是姐姐的老师，我相信您不会害我。”

梅勒忍不住笑出几声：“你小子着实让人喜爱，不过我刚才就是骗你的，我也没有把握。”

“这。”

“先听我说完吧。”梅勒接过话茬，不再像之前那般犹豫。

“太过详细的，我也不好多说，简单给你交代一下吧，权当听个故事。”

“你那老师，出身于江湖中的一个世家。从小就展露出过人的才华，乃是天之骄女，跋扈惯了。后因一些变故，与家族长老吵翻了天。按照门规，理应废掉她的修为，再逐出宗门。”

“可她那脾气，哪里会随意任人摆布。一言不合，直接和宗门内的长老展开厮杀。不过那时候她还没有现在这样的修为，更何况出手的不止一人，而是围攻。无奈之下，只得一头扎进家族禁地，勉强摆脱纠缠。”

“那所谓的禁地，其实是他们家族，为了应对灭门危机，而建成的一方灵阵。内中危机重重，在江湖中也算大有名气。只要没有族内的特殊宝器护体，任何人贸然闯入，几乎都是个死。”

“莲妹算是幸运的。在禁地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连我也不曾说过。总之好在是侥幸逃脱，捡了条命回来。但也因此留下了一道旧伤，是一股火毒，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燃烧着她的经脉乃至内脏。”

“别看她刚才像个没事人一样，其实体内同样忍受着你都无法想象的痛楚。她也是从那以后才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因为只有酒精才能勉强麻痹精神，些微的舒服一点。”

“我这个人呢，修炼上的天赋只能算一般，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染指三星斗尊的级别了。但我在炼药和炼器方面，还算有点能力。所以莲妹在逃出禁地后，辗转就找上了我。希望我能帮忙，根治她的内伤。”

“我们本就是老朋友了，自然没理由拒绝。可那火毒太过顽固，多年来我也想了无数了办法，可始终没能成功。而且我敢说，如果连我都没办法解决的话，这世上恐怕也就没谁能有这个能力了。”

“当然，我也没有放弃。一个是因为我们的交情，另一个则是这火毒乃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挑战。烧虽然是在烧她，但对我来说也一直是块心病。我翻阅过无数古籍，终于在前些年算是找到了一个方案。而这个方案最关键的一环，便是需要一个纯火体质的人。”

“我本没报太大的希望，毕竟纯火体质不知何时才能出现一位。而你，就这么恰当的出现了，巧合的让我觉得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据古籍记载，纯火体质对世间的所有火属性能量，都有天生的抵抗力和吸收力。”

“我所研究出来的方案，便是通过仪器，将你的斗气引入她的体内。尝试在她身体内部，炼化并吸收那份火毒。如果我的理论没有错的话，这不仅不会对你产生危害，甚至可以强化你的斗气。”

“但，这些都只是理论而已。没有先例，也没有经验，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是未知的。所以我刚才的话，也不能全信，毕竟我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梅勒的长篇大论告一段落，随后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顾缘听的很认真，一时间拿不定注意。

“梅师，我。”

他才刚准备开口，却又被梅勒伸手制止住。

“不必现在就下决定。刚才我说过，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权衡利弊，再做应答。虽然才认识不久，但能看出来，你这孩子单纯的甚至有些缺心眼儿。我倒是实在狠不下心来，让你去冒险。此事先不提，毕竟就算你愿意帮忙，以你现在的实力，也还差的远呢。莲妹既然已经应下收你为徒，你便先跟着她学吧。趁此期间，好好琢磨琢磨。若将来时机合适了，你还有心帮忙，我们在做打算。”

“我明白了，谢谢梅师的教诲。”

梅勒忍俊着摇摇头：“我还以为天生火性的人，个个都得像她一样呢。倒是没想到，你这纯火体质，反而是个礼貌的让人心酸的家伙。”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呦，看来有人等的着急了。”

顾缘侧头向前看去，一个身影正匆匆忙忙的朝这边小跑着。

来人正是东方叶。

只听得还离得老远，便传来一声怒骂：“臭老头！你不让我去就算了，干嘛还把我锁在屋里！让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解开！”

“就知道你不会老实听话的，不让你去自然是为了保护你。”梅勒懒洋洋的回应道。

不多时，东方叶已经跑到二人身边，毫不客气的在老师身上掐了一把。

随后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梅勒挥手拍开那罪恶的指甲，轻哼一声：“好事多磨。谁像你似的，女孩子家家，毛毛躁躁。就不能温婉一点么？”

“我，我这不是着急嘛。那怎么样，那位老师答应了么？”

“我都出马了，任谁都得给我几分面子。”梅勒一拍胸膛，昂起头不免骄傲。

东方叶蹦跳着拍了一把顾缘的肩膀：“太好了，这样你也算是内院学生啦。对了老头儿，那位老师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嘛。”

梅勒轻啧一声：“我何时骗过你？你若不信，就找你张叔去问问，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东方叶立马换了嘴脸，堆笑着道：“信信，您说的话我当然信啦。”

“行了，别跟我这讨巧。你先去带顾缘找下宿舍，快些回来。前些日子闭关研发了个新玩意儿，就等着你回来给你开开眼呢。”

“什么什么？快告诉我！”东方叶眨动着大眼睛，迫不及待的问着。

“着什么急，先带顾缘安顿好，等你回来自然就知道了。”

东方叶抬头看看月亮，也知时间不早。便没有过多纠缠，带着顾缘先去宿舍。

一路上她不停追问着拜师的细节。

顾缘对她也没有隐瞒，如实相告着。

“难怪你修炼起来如此迅速，原来是纯火体质。”东方叶了然的点点头，随后又道，“老师说的对，你这个人就是太耿直了。关于疗伤的事，你可千万别随便答应啊。”

“我还以为姐姐会向着梅师说话呢。”

“笨蛋，我谁也不向着。就是不想看你像个愣头青一样，贸然犯险。我虽然是相信老师的啦，但他不是也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么？你放心，我了解老师的为人，他既然愿意把一切都告诉你，就肯定不会强迫你的。”

“我就是觉得红莲老师太可怜了，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燃烧经脉的痛苦。就算她不教我本事，如果我能帮忙的话，我应该也会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