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渊弃子,混沌初醒
朔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刮过青石镇东隅那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炭火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冻得人骨头发疼。
一间四面漏风的木屋里,少年凌尘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单薄的麻衣根本无法抵御刺骨的寒意。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紧盯着自己双手的眼睛,燃烧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火焰。
十六岁,本该是气血方刚的年纪,他却像一株被霜雪反复蹂躏的野草,生命力微弱得可怜。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从曾经被誉为“凌家麒麟儿”的天才,沦为连最低阶杂役都不如的“废人”。经脉郁结,源力溃散,任凭他如何苦修家族基础锻体诀,体内那点微末的气息都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咳咳……”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喉头泛起腥甜。凌尘强行咽下,目光扫过屋角那张冰冷坚硬的石桌——桌上放着半个冻硬的杂粮饼和一碗早已没了热气的凉水,那是他一天的口粮。墙角堆着的几块劣质矿石,是他昨日去矿洞拼命换来的微薄收入,却连买一剂最便宜的驱寒汤药都不够。
门外传来粗鲁的叫骂和器物碰撞声,是债主又在催逼他那早逝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债务。继母王氏尖利的嗓音穿透薄薄的门板:“凌尘!死在里面了?赶紧滚出来搬货抵债!别以为装死就能赖掉!”
凌尘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心头翻涌,却只能化作更深的无力感。他如今这副模样,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
“废物!真是家门不幸!”继母刻薄的脸仿佛就在眼前。凌尘闭上眼,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活下去,必须活下去。哪怕像条狗一样挣扎,也要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他挣扎着起身,双腿因久卧而酸软无力,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院中,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正不耐烦地踱步,为首的是镇上开杂货铺的赵老三,一脸贪婪与鄙夷。
“哟,还知道出来?”赵老三阴阳怪气地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拿不出钱,就拿你这身子抵债,跟我们去做苦力吧!”
凌尘挺直了单薄的脊梁,尽管身体虚弱,眼神却冷得像冰:“钱,我会想办法。给我三天。”
“三天?”赵老三嗤笑一声,一脚踹在凌尘腿弯,“老子给你三个时辰都算仁慈!今天日落前见不到钱,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罢,几人狞笑着扬长而去,留下凌尘独自站在风雪中,身影萧索如孤鹤。
回到屋内,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三天?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他也凑不出那笔对他而言天文数字的欠款。难道真的要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不!我不甘心!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与不屈的意志在他胸中轰然爆发!他猛地盘膝坐下,不顾身体的虚弱与寒冷,再次尝试运转那套早已烂熟于心却毫无反应的《基础锻体诀》。
然而,预想中的经脉滞涩依旧,体内那点可怜的源力如同死水微澜,根本无法凝聚。挫败感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难道……我真的只能这样了吗?”凌尘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想起小时候在父亲遗留的一本残破古籍上看到的只言片语,提到过一种禁忌的引气之法,虽凶险万分,却能在绝境中强行激发潜能。此法逆天悖伦,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死?呵……”凌尘惨然一笑,眼中却燃起炽热的火焰,“与其窝囊死去,不如赌一把!赌一个或许能撕开这该死命运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那点微弱的源力,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引导着外界稀薄的天地元气,疯狂地冲击着淤塞的经脉!
“呃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血肉骨骼!经脉像是被烈火焚烧,又被寒冰冻结,痛得他几乎昏厥过去。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
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意识在剧痛与濒死的边缘沉浮。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胸口处,那枚自出生便佩戴、从未离身、色泽暗淡古朴的黑色石坠,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烫!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如同涓涓细流,自石坠中悄然渗出,瞬间融入他狂暴冲击的经脉之中。
这股清凉气息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与调和之力。它并未阻止凌尘的自毁式冲击,反而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在那混乱狂暴的能量洪流中,巧妙地引导、梳理、甚至……融合!
原本互相冲撞、濒临崩溃的经脉,在这股清凉气息的调和下,竟奇迹般地没有出现预期的寸寸断裂!那些淤积堵塞的节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撬开了一丝缝隙!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奇异嗡鸣在灵魂深处炸响。凌尘猛然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他“看”到了!
不再是肉眼所见的世界。他的意识仿佛下沉,穿透了皮肉筋骨,进入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内在天地!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干涸龟裂、死气沉沉的经脉网络,此刻正被一股狂暴的赤红色气流(源自他强行引动的天地元气)肆虐冲刷。而在这些赤红气流的缝隙与冲突之处,一缕缕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闪烁着混沌灰芒的气息,正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般游走、缠绕、……将它们黏合、包容、融为一体!
那枚黑色石坠的位置,正是这股混沌灰芒的源头!它像一颗沉寂万古的心脏,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极其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一缕精纯至极的混沌气息,滋养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并潜移默化地改变着、重塑着他的经脉!
混沌源心!
一个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印记,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虽然只是初醒,微弱不堪,但它展现出的“容纳”、“融合”、“演化”的特性,已经彻底颠覆了凌尘对修炼的认知!
他体内的痛苦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剧烈,但性质已然不同。不再是纯粹的自毁,而是在这新生力量的引导下,进行一场凶险无比的破而后立!
凌尘强忍着非人的折磨,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主动配合着那股混沌气息的引导,引导着狂暴的能量冲击着下一处淤塞的经脉节点。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一股远比之前精纯、雄浑的气息,终于在他干涸的丹田气海之中,艰难地凝聚成型!
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源力!属于他自己的、畅通无阻的源力!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一缕微弱的晨曦艰难地透过破旧的窗纸,照在凌尘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脸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竟带着一丝淡淡的混沌色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充满无限可能的暖流,眼中熄灭已久的光芒,第一次迸发出璀璨的星火。
废柴?不!从这一刻起,我命由我,不由天!
踏碎九霄,逆苍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而此刻,他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足以……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至于那“独伴卿舞”的誓言,对于此刻还在为生存挣扎的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天际星辰。但他知道,心中某个地方,已悄然为那个未知的“卿”,预留了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