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妖兽谷回到外门广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渊拖着那条“假装受了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着。怀里的金疮药瓶还带着苏清寒的体温,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温暖,反而让他觉得烫手。
“和气运之女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林渊叹了口气,正准备绕小路回茅屋,却发现前面的路被人堵死了。
一群身穿锦衣的外门弟子正抱着手臂,戏谑地看着他。为首的一人,面如冠玉,眼神却阴鸷如鹫,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
慕容白。外门第一人,据说已经内定为下一届内门弟子,在青云宗外门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林师弟,跑这么快做什么?”
慕容白合上折扇,挡在林渊面前,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听说你今天在妖兽谷,‘偶遇’了苏清寒师姐?”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消息传得这么快?看来那只铁背苍熊果然是慕容白的手笔,他在苏清寒身边安插了眼线,或者是……他在监视整个妖兽谷。
“慕容师兄说笑了。”林渊立刻缩起脖子,一脸卑微,“我就是个倒药渣的,哪敢高攀苏师姐。我就是在旁边摔了一跤,真的,摔得可惨了。”
“摔了一跤?”
慕容白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强大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得林渊“瑟瑟发抖”。 “苏师姐何等人物,也是你这种废物能靠近的?有人看见你碰了她的阵旗,还拿了她的东西。” 慕容白伸出手,眼神冰冷:“把苏师姐给你的东西交出来,然后自断一臂,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林渊低着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这哪里是为了苏清寒?这分明是慕容白发现暗杀苏清寒的计划失败,想要找个替罪羊泄愤,或者想从自己身上查出点什么破绽。 如果交了药,就是承认自己有问题;如果不交,就是不敬师兄。 “怎么?舍不得?”慕容白眼中杀意渐浓,“敬酒不吃吃罚酒。”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杀意锁定。】【推演开始……】 林渊的识海中,轮回盘疯狂转动。 推演一:跪地求饶,交出金疮药。慕容白怀疑你看到了他下药的证据,当场将你击杀,伪造为“斗殴致死”。(死局) 推演二:暴起反击,一招秒杀慕容白。一刻钟后,执法堂长老(慕容白之叔)赶到,以“魔修奸细”之名将你抽魂炼魄。(死局) 推演三:试图逃跑。被围殴致残,丢入万蛇窟。(生不如死) 林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狼,后有虎。慕容白这条命线,此时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那是天道意志的加持——天道要借他的手,除掉自己这个“变数”。 “怎么选都是死么……” 林渊闭上眼,看似绝望,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 既然常规手段必死,那就只能……借天威。 他再次看向轮回盘。在无数条灰暗的未来分支中,他看到了三天后的一场暴雨。 【三天后,午时三刻。天降雷罚,九星连珠之日,引雷阵威力增幅十倍。】 林渊猛地睁开眼。 “怎么?吓傻了?”慕容白见林渊不说话,嗤笑一声,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慢着!” 林渊突然大喊一声,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别……别打脸!我有话说!” 慕容白的手停在半空,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说。” 林渊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视死如归(其实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咬着牙说道:“慕容师兄,你……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但我林渊虽然废,也是有骨气的!我不服!” “你不服?”周围的小弟们哄堂大笑。 “我不服!”林渊梗着脖子,大声喊道,“我要挑战你!我要上……上那个什么台!”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连慕容白都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说……生死擂?” “对!就是生死擂!”林渊双腿打颤,却依然死撑着,“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准备三天!三天后,午时三刻,我们在生死擂上一决生死!如果我输了,命给你,药给你,什么都给你!但如果我赢了……” “你赢?”慕容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好好!如果你赢了,我这条命也是你的!” 在慕容白看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乐子。与其现在偷偷摸摸弄死这个废物,不如在生死擂上光明正大地虐杀他,还能立威,何乐而不为? 而且,三天?就算给这个废物三十年,他还能从炼气三层飞升不成? “立字据!”林渊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成全你。” 慕容白大手一挥,直接在生死状上签下了名字,随后将那一纸契约甩在林渊脸上。 “林渊,好好享受你最后的三天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说完,慕容白带着众人扬长而去,留下一连串嚣张的笑声。 广场上,围观的弟子们看着林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疯了,这林渊绝对是被吓疯了。”“炼气三层挑战炼气八层?还是慕容师兄?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散了散了,三天后去给他收尸吧。” 人群逐渐散去。 林渊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生死状。直到所有人都走远,他那副惊恐颤抖的表情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淡漠。 “三天……”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夜色晴朗,星河璀璨,完全看不出三天后会有暴雨的迹象。 “够了。” 林渊转身,正要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广场角落的石狮子后面,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补丁道袍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她手里紧紧抓着半个发霉的馒头,正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渊。 莫小七。 外门里最不起眼的“隐形人”,也是上一世九幽帝君座下最顶尖的情报头子“七杀星君”的……童年版。 林渊脚步一顿。 现在的莫小七,还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女杀手,只是一个为了半个馒头都要跟野狗抢食的可怜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莫小七显然被发现了,吓得浑身一抖,转身就要跑。 “喂。” 林渊叫住了她。 莫小七僵在原地,不敢回头,瘦弱的脊背微微颤抖。她以为林渊刚刚受了气,要拿她撒气。 “接住。” 一个东西破空而来。 莫小七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入手沉甸甸的。 她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一块下品灵石。对于林渊来说是三个月的口粮,对于她来说,是巨款。 “那馒头别吃了,容易拉肚子。” 林渊的声音淡淡传来,“拿去买点肉吃。还有,今天这事儿,别往外传,尤其是别跟你那些‘小朋友’(指老鼠和流浪猫)说。” 说完,林渊没有停留,背着手走向黑暗的后山。 莫小七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还有些温热的灵石。她回头看着林渊萧瑟的背影,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迷茫,随后变成了坚定。 在她的视野里——或者说在她那双天生异瞳的眼中,所有人身上都散发着颜色的光。慕容白是令人作呕的黑红,而刚才那个看似废物的林师兄…… 他的身上,竟然有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却又无比悲伤的金光。 “他不傻。” 莫小七咬了一口手里没舍得扔的发霉馒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他是……好人。” …… 回到茅屋。 林渊立刻关死门窗,启动了轮回盘。 “三天时间,我要布置一个能杀炼气八层,又看起来完全是‘意外’的局。”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里面装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破铜烂铁。 “引雷针需要庚金之气,这把破剑凑合能用。”“导电需要铜线,那个旧香炉熔了应该够。”“还要计算风向、湿度、以及慕容白的站位习惯……” 林渊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开始疯狂地画图。 复杂的公式、精密的轨迹计算、甚至是慕容白出招时的肌肉发力预判…… 【因果值消耗:100点。】【推演目标:天雷引动概率。】【当前概率:30%->正在优化方案->60%->85%……】 深夜的茅屋里,林渊的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慕容白,既然你想当天道的狗,那我就让你尝尝,被‘天’咬一口是什么滋味。” 他在地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 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