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山脉深处,瘴气如墨。
按照从死士那里搜来的地图,一行人已经在迷雾中转悠了两个时辰。
“林师兄,这地方阴森森的,俺总觉得有人在脖子后面吹气。”萧破军紧紧握着斧头,原本的大嗓门此刻压得极低,甚至带了点颤音。
他不怕明刀明枪的干架,就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鬼东西。
“别怕,咱们是正义之师,鬼都怕咱们。”林渊骑在毛驴上,脸色虽然苍白(装的),但手里却悄悄扣着那枚血河令。
随着深入,令牌的热度越来越高,指向前方一座断裂的黑色山崖。
“到了。”莫小七突然停下脚步,鼻尖耸动,“血腥味……很重。在地下。”
众人看向那座断裂的山崖。山壁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岁月侵蚀后模糊不清的符文,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性。
“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魔修遗址了。”沈瑶光上前一步,指尖凝聚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照亮四周,“大家小心,这种地方通常都有杀阵。”
她话音刚落。
“哎哟!”
林渊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像是驴受惊了,整个人从驴背上滚落,直直地撞向那面光滑的山壁。
“师兄小心!”萧破军伸手想拉,却晚了一步。
嘭!
林渊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山壁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袖中的血河令微微一震,一道晦涩的波动传入山壁内部。
咔咔咔——
原本坚不可摧的山壁,竟然发出一阵机括咬合的轰鸣声。紧接着,那块巨大的石壁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甬道。
甬道两侧,长明灯“噗”地一声自动点亮,燃起惨绿色的火焰。
“……”
全场寂静。
萧破军张大了嘴巴:“这……撞开了?”
沈瑶光也是一怔。她刚才还在分析怎么破解这上古禁制,结果林渊一头给撞开了?
“疼死我了……”林渊捂着额头(其实连红印都没留),坐在地上哼哼唧唧,“这驴怎么回事!回头把它炖了!那个……我是不是闯祸了?”
“不,”沈瑶光看着那条甬道,眼神复杂,“你好像……又撞大运了。”
……
顺着甬道下行,空气愈发冰冷。
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中央,是一个干涸的血池,四周伫立着八尊面目狰狞的修罗石像。
而在血池正上方的王座上,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披破烂的血色战袍,虽然已死千年,但那股曾经杀遍天下的戾气,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血河老祖的金身?”萧破军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双腿发软,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突然。
呼——
一阵阴风卷过。
那具枯骨的眼眶中,两团幽绿色的鬼火猛地燃起!
“何人……擅闯吾之行宫……”
苍老、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爆发,那是属于元婴期大能残留的神念!
“不好!是残魂诈尸!”萧破军大吼一声,硬着头皮挡在最前面,“林师兄快跑!这老鬼还活着!”
沈瑶光也是面色凝重,手中银针嗡鸣,准备拼命。
只有林渊,躲在最后面,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着那团鬼火,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酸楚。
“小血……”
前世,血河老祖是他麾下最“听话”的打手。哪怕后来九幽帝君陨落,血河老祖依然死守此地,只为等他转世归来,交出那件东西。
此时,王座上的鬼火剧烈跳动,视线扫过萧破军、莫小七、沈瑶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躲在最后面、探头探脑的少年身上。
那一瞬间,鬼火凝固了。
透过那一层伪装的皮囊,血河老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灵魂波动。那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是他等了千年的主宰!
“帝……”
血河老祖激动得浑身骨头都在颤抖,那两团鬼火甚至因为太兴奋而差点熄灭。他猛地想要从王座上站起来,想要跪下,想要高呼“恭迎帝君归位”。
然而。
就在他那个“帝”字刚出口的瞬间。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无上威严的神念,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闭嘴!坐下!不许跪!”
血河老祖懵了。
他那刚抬起一半的屁股,硬生生地僵在半空。
林渊躲在萧破军背后,眼神看起来充满了恐惧,但在神念传音中却在疯狂咆哮:
“没看见旁边有人吗?老子现在是炼气三层的废柴!你要是敢喊破我的身份,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
血河老祖毕竟是活了千年的老油条,虽然脑子有点僵化,但瞬间反应过来了。
帝君在微服私访!帝君在下一盘大棋!
他那个尴尬啊。
为了掩饰刚才那个“帝”字的口误,血河老祖硬生生地转了个弯,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帝……咳咳咳!弟……弟子们!既然来了,便是缘分!”
说完,他噗通一声坐回王座,因为用力过猛,还震掉了两块肋骨。
萧破军举着斧头,一脸懵逼:“啊?他叫我们弟子?这老鬼这么客气的吗?”
林渊在心里松了口气,继续传音:“演个戏。就说你大限已到,要找个传人。然后随便出个考验,把东西给我就行。记住了,要自然!别让我那几个队友看出破绽!”
“遵……遵命。”血河老祖心里苦啊。让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演慈祥老爷爷,这太难为人了。
但他必须演。
于是,大殿内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原本杀气腾腾的血河老祖,突然变得极其“和蔼”。
“咳咳,吾乃血河老祖。”鬼火闪烁,“吾在此沉睡千年,寂寞难耐。今日见尔等骨骼惊奇,想……想送点东西出去。”
“送东西?”莫小七从萧破军咯吱窝下钻出个脑袋,小声道,“不是要吃我们吗?”
“吃什么吃!老夫早就辟谷了!”血河老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阴森,“吾有一宝,名为……那啥图。谁能通过吾的考验,谁就能拿走。”
“什么考验?”沈瑶光警惕地问道。
血河老祖看了一眼林渊,收到帝君“搞快点”的眼神暗示,于是大手一挥:
“考验就是……谁能接住老夫这一招‘血海滔天’!”
话音未落,整个大殿突然震动起来。
血池中的干涸血痂瞬间融化,化作一片沸腾的血海,卷起百丈高的巨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四人拍了下来!
“卧槽!这叫送东西?这是送终吧!”萧破军脸都绿了。
这可是元婴级别的攻击,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不是他们能挡的!
“完了完了!”林渊适时地发出惨叫,然后又一次“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了。
他这一倒,整个人向前扑去,好死不死地从怀里甩出了一块黑乎乎的铁牌——正是之前从死士那里抢来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废铁(其实是林渊随手炼制的避魔符)。
啪。
铁牌飞进了血海里。
紧接着,那看似恐怖至极、能吞噬一切的百丈血浪……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
啵。
没了。
漫天血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大殿重新恢复了死寂。
萧破军举着斧头,闭着眼等死,结果等了半天只有一阵风吹过。他睁开眼,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大殿,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渊。
“……”
王座上,血河老祖也很尴尬。
他刚才那招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个全息投影,一碰就碎。这也就是为了配合帝君的“神勇表现”。
“哎呀!竟然破了老夫的神通!”
血河老祖发出一声极其浮夸的惊呼,“天意!天意啊!看来这位……这位趴在地上的小友,便是老夫等待千年的有缘人!”
沈瑶光:“……”
她看着林渊,又看了看那个浮夸的老鬼,嘴角微微抽搐。这放水放得简直就是泄洪。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起了银针。
“既然有缘,此物便予你吧!”
血河老祖生怕林渊不要,大手一挥,一张破破烂烂的羊皮卷从虚空中飞出,精准地落在林渊的脑袋上,盖住了他的脸。
随后,那两团鬼火开始迅速黯淡。
“东西送到了,老夫也该……下班了。”
血河老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这次是真的。他的残魂力量本就耗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林渊,嘴唇微动,用只有林渊能听到的神念传音道:
“帝君……小心第九世……不要相信……墓碑……”
呼—— 鬼火熄灭,枯骨化作飞灰,散落一地。 一代魔道巨擘,就这么戏剧性地落幕了。 林渊把那张羊皮卷从脸上扯下来,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无法察觉的悲凉。 “走好。”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林师兄!”萧破军冲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渊手里的羊皮卷,“你又……又立功了?刚才那是咋回事?那血浪怎么突然就没了?” “我哪知道啊!”林渊一脸懵逼地摊开手,“我就扔了个铁片子想挡一下,谁知道那老鬼是纸糊的?可能是死了太久,法术过期了吧?” “法术过期……”萧破军挠了挠头,“还有这种说法?” “别管那么多了。”林渊展开那张羊皮卷。 图卷看似破烂,上面画着杂乱无章的线条。但在林渊的九幽瞳术下,这张图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颗黯淡的星辰,隐没在山川河流的走势图中。 【获得道具:七杀星图(核心组件)。】【当前状态:未激活。】【检测到第一颗星辰坐标:天机星·青云宗主峰(已点亮/敌对)。】【检测到第二颗星辰坐标:破军星·萧破军(就在你身边/未觉醒)。】 林渊的手微微一抖。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萧破军。 萧破军正傻乐着帮莫小七拍身上的灰。 “原来……是你。” 前世的破军星君,那个手持巨斧为他劈开南天门的猛将,竟然真的转世到了他身边,还成了他的“迷弟”。 “林师兄,这图上画的啥?怎么看像鬼画符?”萧破军凑过来问道。 “藏宝图。”林渊随手把图卷塞进怀里,“不过看样子只有一半。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刚才动静太大,估计那几个死士背后的主子要急眼了。” “嗯!” 众人转身离开大殿。 走在最后的沈瑶光,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王座。 她总觉得,刚才那个老鬼消散前看林渊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有缘人,倒像是在看…… 这一世的神,和上一世的臣。 “林渊……”沈瑶光轻声呢喃,“你的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 她快步跟了上去,伸手轻轻拉住了林渊的袖子。 林渊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怎么了师姐?怕黑啊?拉着萧师弟,他肉多,阳气足。” 沈瑶光却摇摇头,握得更紧了些: “不怕。只是路滑,怕你又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