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流与微光
夜幕如墨,将西山矿场染成一片沉郁的黑暗。苦役营房——一个巨大而肮脏的山洞——里,鼾声、磨牙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监工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底层炼狱特有的夜曲。
薛理蜷缩在营房最深处一个潮湿的角落,身下是冰冷硌人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伤口溃烂的腥气。他闭着眼,呼吸微弱,仿佛与周围那些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的行尸走肉并无不同。
然而,在他的识海深处,却正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战争。
意念高度集中,如同最忠诚的哨兵,引导着一缕清冽的“慧光”,小心翼翼地靠近丹田处那团依旧在缓慢燃烧、散发着隐痛的业火本源。
在“名色识别智”的视角下,这团业火不再是模糊的能量,而是由无数细密、扭曲、充满负面情绪的暗红色“业力符文”纠缠构成的结构体。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碰撞,不断释放出焚毁经脉、侵蚀生命的破坏性能量。
白天与三名杀手的生死搏杀,不仅检验了他初成的观智,更让他对《清净观智图》的玄奥有了更深的理解。这业火,是劫难,却也成了他修炼“慧光”独一无二的资粮。
“第二个……”
薛理心中默念,慧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一个相对独立的业力符文节点。剧烈的灼痛感瞬间传来,比肉身受伤更甚,直抵灵魂深处。他的身体微微痉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紧守灵台清明,没有丝毫动摇。
“嗤……”
一声唯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轻响,那个暗红色的符文在纯净的慧光照耀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作一丝极其精纯的、无属性的奇异能量,被慧光贪婪地吸收。
丹田处的业火,微不可察地暗淡了那么一丝。而识海中那缕发丝般的慧光,则肉眼可见地壮大了微许,光芒也似乎更凝实了一分。
有效!路径正确!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希望涌上心头,冲淡了灵魂层面的疲惫与痛苦。这不仅仅是解决生死危机,更是一条前所未有、直指大道的坦途!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一丝清亮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又被刻意营造的虚弱所掩盖。他需要隐藏,在这虎狼环伺之地,任何一丝不寻常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目光扫过营房,那些麻木沉睡的苦役,他们体内微薄的气血和粗糙的生命力流转,在薛理增强后的感知中,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甚至能隐约察觉到远处监工房内,那几个看守身上散发出的、带着暴戾意味的灵力波动。
“名色识别智”的范围,似乎随着慧光的壮大,从周身数尺扩展到了接近一丈。这种对环境的细微洞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回想起白天搜刮来的那本基础敛息法诀,心中微动。意念沉入识海,慧光开始模拟法诀中描述的灵力运行路线。然而,他丹田空空如也,根本无法产生灵力。
“既然没有灵力,何不以‘慧光’模拟其‘形’与‘意’?”
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他调动慧光,并非按照敛息法诀的灵力路径运行,而是模仿其最终想要达成的“效果”——降低自身生命波动,混淆外界感知。
在“名色识别智”的辅助下,他不断调整慧光的频率和分布,试图让自身的“存在感”在周围环境的能量场中变得模糊。
起初毫无头绪,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身体散发出的微弱热量、呼吸的节奏、甚至心跳的声音,似乎都开始与周围的环境更加“同步”,更加不起眼。
这并非正统的敛息术,而是一种基于对自身“名色”精确掌控下的“拟态”。虽然效果远不如真正的敛息术,但对于掩盖他业火逐步消散、慧光渐生的真相,暂时够用了。
“黑蝰……薛厉……”薛理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冰冷的杀意在胸腔内沉淀、凝聚。“你们不会想到,这矿场绝地,反而成了我薛理涅槃重生的熔炉。”
他再次闭上眼,一边继续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化解业火,一边分心维持着那粗糙的“慧光敛息”,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猎手,耐心等待着利爪磨锋,毒牙淬毒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