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陆达只把脑子里面的“记忆片段”认作谵妄与幻想。当他发现某些场景居然和现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之前这个认知并不准确。
这是一个仔细思量就会让人不寒而栗的想法,因为陆达清楚地知道,在他脑海中的那些场景和事件有多么不可思议。
正在思考间,眼前黑暗中唯一明亮的书本开始变得影影幢幢,似乎随时会消散。
陆达一惊,推测是脑海中的杂念对自己的意识产生了影响,立刻收束心神,再次专注修习《吐纳篇》。
“太一”是人体最核心的神主,是修行的源头。
“大道不二,囊括万有。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明,神得一以灵,木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
太一有道,但人生百相,人的身体又如同一个小的宇宙,怎么样得到自己的“太一”之道?
“太一以虚不怀万物为实,不可焉形,不可焉名。”《吐纳篇》这样说。
陆达看到了这句话,理解了这句话,所以他怒了。
太一包含在万物中,但又虚无缥缈,不能在万物中去寻,没有形状,甚至太一都不是它本名……
“你要不要自己听听,说的是不是人话!”陆达很憋屈,但他不敢说出口,毕竟这本书看起来脾气比他还大,只能心里默默吐槽。
《吐纳篇》给出了修行的原理、方法,但最后却没有给出路径和目标。总而言之,就是“你先练着,练不会是你自己废物”的意思。
……陆达慢慢睁开眼,已经回到了房间里,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一番折腾之下,他好像学到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学到……
不过,中国有句老话,叫“来都来了”……还能怎样呢,练起来吧!
归元吐纳,感受天地间的能量,吸纳进自己的身体,体悟太一运行的法则。
唔……这天地间的能量很弱,陆达想看看怎么回事,玄识自然而然地开启。
这房间里基本没有任何带颜色的雾气——现在陆达知道那是灵气了——那要怎么感悟修炼?
忽然之间,在玄识的感知下,他看到了自己身体里面窜出一股黑气。
对这个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东西,陆达心里可怵得很,条件反射,玄识运转,加上体内归元吐纳的气息,一齐向黑气压制。可是当他的周天气运刚碰到黑气,黑气发生了剧烈的震荡,一分为五,化成红、蓝、黄、青、紫五色细流,顺着吐纳的脉络,涓涓而动,然后潺潺汩汩,浸润着陆达的身体。
这突然的变故让陆达吓了一跳,虽然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但陆达不敢大意,下意识引导五色细流在身体里面循吐纳运周天。就这样,在黑气全部转为五色细流之后,陆达觉得脑中一片清明,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油然而生。五色细流不再受他控制,一起向他的灵台冲击!
五色在灵台相合,慢慢分出黑白两种颜色,变成一阴一阳两条鱼。两条鱼轮转环抱,又生出黑白阴阳鱼眼。最后阴阳鱼归于混沌,只剩虚无。
“万物之灵相辅,是以成神明。神明复相辅也,是以成阴阳。阴阳亦归虚,唯太一之所成!”
陆达再次睁开眼,他看不到自己眼睛里泛出的莹莹光芒,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玄妙留在了他的灵台中。一抬手,陆达能够感觉到手掌间有气息扰动。开启玄识,感官敏锐度也得到极大提升,周围的所有景物、能量,甚至气味都纤毫毕现,让陆达有能够洞察万物,甚至掌控万物的感觉!
太一……这就成了?
很简单嘛!陆达有些意外的惊喜,难道我是一个天才?!
不能得意忘形……我可是在《太上玄感录》面前宣誓要脚踏实地的人!——自我感觉神功快要大成的陆达心情大好,对于在书前丢脸的事,不但前仇尽忘,甚至还有些骄傲。
身体里的太一神主像恒星一样盘桓高悬,陆达感觉玄识的范围骤然大了一倍不止,自然而然再次覆盖李老师的卧室。
不但范围变大了,玄识的敏感程度也加强了,因为陆达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衣柜门上有着能量的波动,红色的光芒组成的图案在玄识中一览无余。原来衣柜上还有禁制,怪不得李老师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衣柜里面。只是这禁制应该对玄识无效,否则不会让陆达轻而易举发现了李老师的秘密。
想通了这一点,陆达明白了玄识也是有等级的,随着等级的提升,玄识的感知能力还有变强的空间!于是他再次把心神放到修炼上来。太一神主已经修成,《吐纳篇》最基础的一环达成,这时陆达再回忆起《南明离火决》中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内容,顿时豁然开朗。
天地有灵,体内存炁,起心动念,言出法随,才能成为显化的能量,这就是敕令。寰宇太虚,天人合一,皆有规律,以印为法,方可控制灵力和元炁,这就是印法。
明悟了这些,自认已经学会的陆达顿时有些手痒,他环视周围,看到了桌子上的打火机,两只眼睛露出智慧的光芒……
“咔哒”,打火机窜出一丝火苗。
陆达右手手指翻动,嘴巴里面念念有词:“起!”
火苗随着他的手势,竟然脱离了打火机,凭空飞了起来!
陆达控制着火苗,那无根的一点火红,在空中悠悠地飘着,飞到西来飞到东,飞呀,唰唰,飞呀,噗噗……
火苗熄灭了。
就这样一试,把陆达高兴得像得了香蕉的大猩猩,不停地抓耳挠腮:“要是有人敢惹我,我就使出这一招,保准让他……让他被这火苗这样烫TMD一下?这滋味……应该和被烟屁股烫了差不多吧……”
陆达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玩儿呢?我费老鼻子劲学这些,就……就这?
一定有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陆达在脑海里面迅速回忆起《南明离火诀》的一字一句。
书中基础的修炼方法,是基于充沛精纯的火灵之力,以无上秘法驾驭火灵,使出极具玄妙威能的术法。后面则是以吸纳火灵,将身体为炉,以精纯充沛的灵气为工,反复洗髓伐骨通脉,使得人体神主炁窍能够自行产生炁灵,就算不调用环境中的灵气,也能用出离火咒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要有充沛精纯的火灵……
可是在现实世界中,陆达放眼望去,整个校园的灵气都非常稀薄分散,完全和“充沛精纯”四个字挨不上半点边儿……
陆达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他在校园里面闲逛,尝试吸收灵气。这时他体内神主周天已成,吸纳灵气丝毫没有滞碍,唯一的问题就是,周围的灵气得像食堂提供的免费菜汤一样稀薄,陆达吸了半天,经脉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吸的是寂寞。时间就这样过了2天,还在休病假的陆达除了去食堂吃饭,就是宅在宿舍里冥思苦想,要么就在室外吸纳灵气,但《南明离火诀》的修炼没有任何进展。好在身体里面黑气的问题稀里糊涂解决了,修炼进度慢对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妨害了。
修行之路果然不简单,问题层出不穷,又没个人指点,焦躁的情绪在陆达心里蔓延。这就好比做题老是卡住,反复思量也做不出来,不生气是不可能的。看着校园外废矿山郁郁葱葱的树木,陆达突发奇想:要不然……点一把火试试?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这条标语一下就从脑子里蹦了出来。陆达轻轻扇了脸两巴掌,心里告诫自己:刚踏上修炼之路,可别走歪了!要不然以后妥妥是个邪修!小心被别人给斩妖除魔了! 好在陆达也不是只有钻牛角尖这一条路,他还可以嗑药后看书…… 听起来诡异了点,但陆达知道这是正确答案,所以不久之后,他又出现在了黑黢黢的空间,金灿灿的书前。 也许只有《南明离火诀》是需要充沛的灵气才能修炼的。陆达抱着这样的希望,一口气把《北冥玄冰鉴》、《厚土长生录》、《苍风扶摇注》和《列缺雳雷引》都修炼入了门。 陆达胡乱练了一通,体内五灵灵气都有了根基,修炼起来倒没觉得有什么难度。只是有时感觉酥酥麻麻的,有时身轻如燕,有时元气满满,有时冰凉透心……体内各种气息窜来窜去,说不出的怪异。没有人指点,陆达隐隐觉得这样修炼恐怕有点不妥,但是病急乱投医,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然而一口气练下来…… “天一生水,以其精润结万物……” “地灵长生,成息壤可载九天……” “终杳然而巡扶摇,贯八幽而通九旻……” “威掣列缺如怒,电引琼光惊阙……” 练是练会了,但一试之下,威力都不大…… 陆达抱着几本秘籍啃了半天,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想要修为高,灵力必须量大管饱!” “坑爹呢!”陆达很想把书摔了——但那书浮在半空,他也拿不动…… 并且他还发现,包括《吐纳篇》在内的这后面六本书,翻到一定页数,就不能再翻了。后面明明还有很多页,但就是不给陆达看。是要充值会员吗?你好歹给我个二维码呀!爷不差钱儿! 书籍依旧岿然不动,看来富贵不能移…… 这些个发现让陆达更加火冒三丈,之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既然已经清楚这是一本很有个性且脾气不好的书,陆达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能看的部分背下来再说。万一下次再来,书大爷牛脾气犯了一页都不给翻,那就全完犊子了。 理解不了没关系,《射雕英雄传》里面郭靖不就是把《九阴真经》囫囵背下来,终成一代宗师的吗? 这章叫《万炁本根》? “五灵轮转,万炁同根。先天烛精,化明为阴。洞藏九野,复返太一”? 理解不了一点…… 背之! 这章叫《龙池潜渊》? “龙池蓄炁藏渊海,潜鳞勿用待玄真;周天沉火固坎水,风雷未动地实殷”? 这还是中文吗? 背之! 这章……这章翻不开? 这艹蛋的书!陆达心里暗骂。 …… 好在陆达记忆力非常强,比郭大侠那种死记硬背的笨功夫省事不少;《吐纳篇》虽然艰涩难懂,但也没有《九阴真经》最后一篇“哈虎文钵英”那样离谱的文字,于是书中能翻看的内容,很快被他记在了脑子里。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陆达回到了现实世界,感觉精疲力竭,倒在了床上。 身体虽然躺下了,他满脑子却还是那个修炼的大问题: 灵气稀薄。 关于这个问题陆达有一种猜想,那就是归咎于现在整个世界处于灵气未觉醒的“末法时代”——好多小说都是这样写的……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书后面的内容不给他看…… 这……除了《太上玄感录》又在装怪之外,陆达想不出其他解释…… 时代之殇,又摊上这么一本书,陆达觉得自己悲剧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脑子里面闪过一个名字: 烛堡! 这明显是一个和异能人事有关的组织,就算灵气没有复苏,它一定掌握了其他的修炼方法!否则烛者全是一群用打火机那么大的火苗对轰的异能者,那还修炼个蛋,不如买把沙漠之鹰来得痛快! 对!陆达精神一振,与其自己像盲人摸象一样胡乱摸索,不如从烛堡打开缺口! 要想接触烛堡的信息,那就只能从烛堡的人下手了……他认识的烛堡的人,有且只有一位。 到最后,还是要以色侍人,牺牲色相吗?陆达心想。 然后他回忆起李老师的身姿,忽然觉得牺牲……值得! 于是想了想后,陆达摸出手机,搜索:“如何俘获大胸女老师的芳心”…… 在点击搜索按钮之前,陆达顿了顿,扪心自问:这样做……对吗? 他心里一个声音立刻回答:对着呢,对着呢! 陆达有理由相信,这是他身体里的太一神主在回答,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