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两只在墙上搏杀的野兽。

面对苏白衣伸出的那只洁白修长、仿佛从未沾染过鲜血的手，陈长岁并没有动。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但面部肌肉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交，还是不交？

交了，苏白衣为了灭口保守秘密，大概率会杀了他；不交，苏白衣现在就会动手，理由是“清理门户，收缴魔剑”。

这是一个死局。

“陈师弟，你在犹豫什么？”苏白衣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但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最后一丝耐心正在消失，“魔剑噬主，你区区练气一层，拿着它只会沦为只知杀戮的剑奴。师兄这是在救你。”

陈长岁深吸一口气，突然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但他并没有把剑递过去，而是双手捧剑，恭敬地低下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师兄教训得是。但这把剑……师弟现在交不出来。”

“哦？”苏白衣眼皮微微一跳，指尖已经亮起了一抹锐利的金芒，“为何？”

“因为这把剑已经‘认主’了。”陈长岁抬起头，眼神诚恳，“方才师弟无意中解开封印，剑中魔气入体。若非师弟修炼的家传养生功法有些特殊，恐怕早已被吸干精血。即便如此，这把剑现在也离不开师弟，一旦离开我三丈之内，它就会爆发剑煞，除了金丹真人，无人能压制。”

这是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真话是剑确实凶险，假话是“离不开他”。

苏白衣眯起眼睛，并没有全信。他一步跨出，手指轻轻搭在了【从云剑】漆黑的剑身上。

嗡！

就在他触碰的瞬间，剑身猛地一震。陈长岁暗中催动《青帝长生策》，将一丝充满生机的木气注入剑中，刺激了剑内残留的李从云的一缕凶煞意志。

轰！

一股滔天的黑色煞气从剑身中爆发而出，如同一头苏醒的凶兽，狠狠地咬向苏白衣的手指。

“哼！”

苏白衣闷哼一声，闪电般缩回手。他的指尖竟然变得焦黑一片，那股煞气甚至顺着经脉想要钻进他的心脉。

“好凶的剑！”苏白衣脸色微变，运转灵力驱散了煞气，看向陈长岁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惊疑。

他虽然是半步筑基，但毕竟还没铸就道基，面对这千年前魔道巨擘的佩剑，确实有些棘手。若是强行带在身边，这股煞气随时可能反噬，甚至影响他即将到来的筑基关卡。

陈长岁看准时机，立刻跪倒在地，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师兄，这剑乃是不祥之物。师弟贱命一条，愿意做师兄的‘藏剑匣’。平日里由师弟用精血供养此剑，压制煞气。待师兄铸就道基，神功大成之时，再来取剑，那时定能轻松驾驭！”

苏白衣沉默了。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陈长岁。这个提议对他来说很有诱惑力。既不用承担风险，又能预定一把极品法宝。

至于陈长岁会不会带着剑跑路？

苏白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师弟果然是一片赤诚之心。”苏白衣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通体血红、长着细密触须的蠕虫。

“既然师弟愿意为我养剑，那师兄也不能亏待你。这只‘连心血蛊’乃是南疆异种，最能滋补气血，正好可以帮你抵御魔剑的吞噬。”

陈长岁瞳孔猛地收缩。

滋补气血？这分明是用来控制人的蛊毒！一旦种下，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怎么？师弟不愿意？”苏白衣的声音冷了下来，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陈长岁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咬着牙，伸出手臂：“多谢师兄赐药。”

苏白衣满意地笑了，手指一弹，那条血色蠕虫便钻入了陈长岁的手臂，顺着血管迅速游向心脏，最后蛰伏不动。

“这蛊虫平时会帮你通过吸食天地灵气来反哺肉身，但若离开我超过百里，或者心生叛逆……”苏白衣拍了拍陈长岁的脸，语气温柔，“它就会吃掉你的心脏。懂了吗？”

“师弟……明白。”陈长岁低着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很好。这把剑你先留着，这几日不要乱跑。待我筑基成功，自会来取。”

苏白衣看了一眼那把让他既眼馋又忌惮的黑剑，转身离去，白衣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直到苏白衣的身影彻底消失，陈长岁才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手臂上那条若隐若现的红线，眼中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杀意。

“苏白衣……你想拿我当养剑的耗子，那就要做好被耗子咬断喉咙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