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落界，赤地宗。

洗剑池畔，热浪逼人。暗红色的苍穹下，无数断剑残兵插在黑褐色的岩石中，宛如一片钢铁森林的乱葬岗。地底的火煞之气常年喷涌，让这里的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燃肺叶。

陈长岁跪在发烫的黑石上，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沉沙石”，机械地打磨着一把满是缺口的精铁剑。他的指尖早已磨破，鲜血混着黑色的铁屑，渗入石缝。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佝偻起身子，胸腔里像是拉破风箱般嘶鸣。当他拿开捂嘴的手帕时，上面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散发着一股类似腐烂莲花的恶臭。

陈长岁看着那滩黑血，眼神麻木而阴沉。

透过洗剑池浑浊的倒影，可以看到一张少年的脸。本来清秀的五官，此刻笼罩着一层灰败的死气。最可怕的是他脖颈处，一块铜钱大小的黑色斑纹正在缓慢蠕动，仿佛活物一般吞噬着他的生机。

“天人五衰……”陈长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自嘲。

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三个月，他没等来系统，却等来了这个号称“仙人绝症”的诅咒。原身误食毒草，染上了这种连元婴老祖都闻之色变的衰败之气。虽然只是微弱的一丝，却足以让一个凡人少年在半年内化为枯骨。

“陈长岁！你个废物，磨蹭什么呢？”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满脸横肉、身穿灰布道袍的壮汉大步走来。他周身隐隐有一层淡薄的灵光流动，那是练气期四层的标志。

此人名叫赵猛，外门杂役处的头目，平时靠着盘剥新人度日。

赵猛一脚踢翻了陈长岁身边的淬火桶，污水溅了陈长岁一身。

“赵师兄。”陈长岁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寒光。

“再过三天就是宗门考核。如果那时候你还没引气入体，突破到练气一层，就别怪宗门无情了。”赵猛狞笑着，蹲下身拍了拍陈长岁的脸，“不过你这病鬼，经脉枯萎，这辈子也就是当‘剑炉燃料’的命。”

说到这，赵猛压低声音，贪婪地盯着陈长岁的胸口：“听说你老家带来的那瓶‘养元丹’还没吃完？今晚送我房里来。反正你要死了，别浪费了好东西。”

陈长岁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那是他最后的续命药。

“师兄说笑了，丹药早已耗尽。”陈长岁平静地回答。

“给脸不要脸！”赵猛脸色一沉，猛地一掌推在陈长岁肩膀上。

砰！

陈长岁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撞在后面的剑冢石碑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明天日落前我看不到丹药，你就准备好去万剑炉里洗澡吧！”赵猛恶狠狠地淬了一口，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嘲讽，“什么狗屁修仙，没灵根没背景，你也配？”

陈长岁瘫坐在地，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盯着赵猛的背影，像是一头濒死的孤狼。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深夜。

洗剑池的喧嚣终于平息。陈长岁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避开巡逻弟子，钻进了后山的“弃剑冢”。

这里堆积着宗门数千年来报废的飞剑法宝，金铁之气锋利割人，寻常弟子根本不愿意来。

陈长岁在一堆废铜烂铁中翻找着，希望能捡到些许残次品去黑市换点草药。

突然，一阵奇异的心悸感传来。

他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掌按在了一堆锈蚀的铁渣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滴落，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道幽暗的青光从废铁堆深处亮起。

陈长岁心头一跳，顾不得疼痛，疯狂扒开上面的重物。

只见在无数断剑残骸之下，静静躺着一盏青铜古灯。

灯盏只有巴掌大小，造型是一条盘旋的烛龙，龙首昂扬，口衔灯芯。灯身布满了斑驳的铜绿，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冲刷，散发着一种苍凉古老的气息。

当陈长岁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晦涩的信息流冲入识海：

【烛阴斑驳灯】

【燃寿为油，逆转光阴。可回溯万物之过往，补天缺，复神韵。】

陈长岁愣住了。

金手指？

他颤抖着捧起这盏没有灯油的枯灯，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燃寿为油……回溯过往？”

他看向身旁一把断成两截的精铁剑。这是一把下品法器，因为炼制失败被丢弃。

“试试！”

陈长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反正只剩三个月好活，这烂命一条，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他将断剑置于灯前，心中默念：“回溯！”

嗡——

识海中的青铜灯虽然未点燃，却猛地一震。

一股难以形容的被抽离感瞬间席卷全身，陈长岁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像水一样流逝，眼前发黑，两鬓的一缕黑发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雪白。

代价是……寿命！

就在他差点晕厥的瞬间，那把断剑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

时光仿佛倒流。

断裂的剑身重新愈合，锈迹如同积雪消融，暗淡的剑锋重新亮起寒光。

短短三个呼吸。

一把完好无损的下品法器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流转着淡淡的寒气，品质甚至比赵猛腰间那把还要好！

“咳咳咳……”陈长岁剧烈咳嗽，嘴角溢血，但他却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果然……是真的。”

虽然付出了几天寿命的代价，但他看到了一条生路！

在这个世界，哪怕是一把最普通的下品法器，也价值十块下品灵石。而十块灵石，足够买延寿的丹药，或者购买能够让他突破的资源。

这是一个死循环的破解之法：用寿命换资源，用资源换修为，修为突破增加寿命！

“赵猛……”陈长岁抚摸着手中冰冷的剑锋，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拿你的命来填我的灯油。”

但他知道，仅凭一把剑还不够。

他现在体内经脉堵塞，根本无法运转灵气。他真正需要的，是一门能够逆天改命的功法。

宗门发的《枯木诀》是大路货，根本压制不住天人五衰。

陈长岁收起青铜灯和长剑，踉跄着回到住处。

他翻出那本已经翻烂了的《枯木诀》。

“既然万物皆可回溯，那这本残缺的功法呢？”

陈长岁深吸一口气，将青铜灯压在书册之上。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输了，寿命耗尽，当场暴毙。

如果赢了，从此仙道长青！

“给我……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