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丰收之日,管事发难
黑土岭的清晨,瘴气比往常更浓了一些。潮湿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将那些枯黑的树干映衬得如同鬼影幢幢。
陈长岁站在田埂上,眼前的景象若是有外人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那原本被周通等人视为废土的三十亩地,此刻正被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笼罩。在光幕之下,并非是稀稀拉拉、营养不良的黄芽米,而是一片金黄色的海洋。
每一株稻杆都挺拔如剑,高达半人,沉甸甸的稻穗垂下来,每一粒稻谷都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形如龙牙,散发着一股令人迷醉的清香。这香气仅仅是吸上一口,都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微微躁动。
龙牙米,一阶上品灵米,体修圣品。
“终于成了。”
陈长岁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稻穗。在他的感知中,这五百斤龙牙米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他未来修行的资粮,是他用来换取法器、丹药的敲门砖。
他动作极其麻利,手中掐动《青帝长生策》特有的“枯荣印”。随着印决打出,那些稻杆瞬间枯萎,精华全部收缩进稻谷之中,然后自动脱落,飞入他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里。
紧接着,他走向田地中央那个被阵法最严密保护的角落。
那里生长着一株半尺高的紫色兰花。它的叶片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状纹路,花朵如同一个张开的蛇口,花蕊处甚至还在缓缓滴落着紫色的露珠。
二阶灵草,地灵蛇蜕草。
这株灵草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那五百斤龙牙米。它是筑基丹的核心辅药之一,若是拿到黑市上去,足以让那些卡在练气圆满多年的散修疯狂。
陈长岁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将其挖出,连同根部的泥土一起封入玉盒,并贴上了三张封灵符。
做完这一切,他撤去了核心的聚灵阵,只留下一层最外围的幻阵。而田地里,只剩下他特意从别处移植来的、早已枯死的黄芽米秸秆。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绝收的惨剧。
就在他刚刚直起腰,拍去手上泥土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且充满恶意的脚步声。
“快点!都给我动作快点!那个姓陈的病鬼要是敢少交一粒米,今天我就拆了他的骨头!”
这声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猖狂,正是黑土岭的管事周通。
陈长岁眼神微微一冷,随即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变成了一副愁眉苦脸、唯唯诺诺的模样。他佝偻着背,站在田边,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很快,周通的身影出现在迷雾中。
今天他带的人不少,除了平日里那两个练气三层的打手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老者。那老者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杖,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灵压。
练气六层!
陈长岁心中微微一凛。周通不过是练气五层,平日里欺软怕硬,今天竟然请来了这么一位高手压阵,看来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陈长岁!”
周通大步走到田边,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块石头,那双绿豆眼在空荡荡的田地里扫视了一圈,脸上的狞笑愈发浓烈。
“这就是你种的地?米呢?宗门的任务指标呢?”
陈长岁身子一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周管事容禀……今年黑土岭地煞爆发,虫害肆虐,弟子……弟子拼尽全力,也只是保住了这些秸秆,实在是颗粒无收啊……”
“颗粒无收?好一个颗粒无收!”
周通冷笑一声,走上前,用那双穿着鹿皮靴的脚狠狠踩在陈长岁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你当宗门的规矩是放屁吗?交不出租子,就是死罪!我看你不是种不出来,是根本没把本管事放在眼里!”
陈长岁忍受着手背上的剧痛,低着头,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距离和时机。
“既然交不出灵石,那就拿人抵债!”周通弯下腰,贴在陈长岁耳边恶狠狠地说道,“最近矿山那边死了不少人,正缺填坑的。我看你虽然是个废人,但这身骨头还算硬朗,明天就去死牢矿坑报道吧!”
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彻底榨干最后的价值。
陈长岁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与哀求:“管事息怒!管事开恩啊!弟子还有一样东西,或许能抵债……”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苏白衣遗物中一块不起眼的配饰,但也值几十块灵石。
周通眼睛一亮,一把夺过玉佩,放在嘴边吹了吹,又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识相。”周通将玉佩塞进怀里,但脸上的贪婪并未消退,“不过,这只够买你一条腿的。剩下的债,咱们慢慢算。”
就在周通准备招呼手下把陈长岁绑起来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黑袍老者突然动了。
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陈长岁身后的茅屋,鼻子像狗一样耸动了几下,随后脸色大变,露出了极度的贪婪。
“慢着!”
黑袍老者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摩擦,“好浓郁的药香……带着一股地煞的腥气,这是……二阶灵草,地灵蛇蜕草的味道!”
此言一出,周通也是一愣,随即狂喜:“什么?这穷鬼屋里藏着二阶灵草?!”
被发现了。
地灵蛇蜕草刚刚采摘,虽然用了玉盒封存,但那黑袍老者显然修炼了某种特殊的嗅觉秘术,或者是对这种灵草极为敏感。
空气瞬间凝固。
陈长岁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又轻轻吹了吹手背上的脚印。原本脸上那种卑微、恐惧、绝望的神情,就像是一张面具般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本来想安安静静种个田,攒点家底,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长岁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最后落在那个黑袍老者身上。
“既然你们非要找死……”
他右手虚空一握,一把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血煞之气的重剑凭空出现。
轰!
一股练气四层大圆满,却比寻常练气后期还要凝练狂暴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你……你隐藏了修为?!”周通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晚了。”
陈长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脚下青光一闪,缩地成寸。
剑光如瀑,在黑土岭这阴沉的晨曦中,划出了一道死亡的弧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