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顾尘听得一愣，下意识道：“是不是我天赋不够？”

　　
他听青禾提过。

　　
丹器符阵……每一道皆有不同，每一道也都需要天赋支撑的。

　　
叶寒江突然回身，看了他几眼，若有所思。

　　
“你的丹道天赋，不能说不够……”

　　
顾尘心里一喜，暗道我竟然也有丹道天赋？莫非我真的是个天才？

　　
叶寒江又道：“只能说没有。”

　　
顾尘：“……”

　　
他幽怨地看了对方一眼，恼火得不行。

　　
“当然了。”

　　
叶寒江忽而又道：“我不教你丹术，其实与你有没有丹道天赋无关。”

　　
顾尘一脸无语，暗道这关系可太大了好不好！

　　
“你不用安慰我……”

　　
“我曾发过重誓。”

　　
叶寒江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些深沉，幽幽道：“若我此生再收徒……必死无葬身之地！”

　　
顾尘怔了怔，突然有点沮丧。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叶寒江发这么重的誓言的，他只知道他想靠着丹道赚钱的梦想，已经彻底破灭了。

　　
“倒也不用这样。”

　　
被他埋了一次以后，叶寒江对他的态度改变了不少，难得多说了几句。

　　
“多而杂，不如少而精，不涉猎丹道，专心修持，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唉，我也想。”

　　
顾尘当下又有些忧郁了，叹道：“可是，我很缺钱啊！”

　　
钱？

　　
叶寒江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顾尘想学丹术的理由竟然这么地……现实！

　　
“我家有个老头子……”

　　
犹豫了半瞬，顾尘将老头子的事说了说。

　　
聘，礼？

　　
叶寒江有些愕然。

　　
“老头子太傻了。”

　　
顾尘脸上满是老的不省心，小的操碎了心的无奈和心酸。

　　
“就算他再配不上李婶……可哪有成个亲就准备这么多聘礼的？这不是坑我么！”

　　
“倒也不尽然。”

　　
叶寒江突然开口，语气更显得低沉了。

　　
什么？

　　
顾尘瞪着眼睛看着他，只是隔着斗笠，看不到他的表情。

　　
“若非喜欢到了心里，若非用情到了极致，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叶寒江叹道：“或许，是你小瞧他了。”

　　
顾尘撇撇嘴。

　　
老头子喜欢李婶么？

　　
那必然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十来年如一日，顶着李婶的痛骂和村民的白眼，甚至不惜拉他放风也要偷看洗澡了。

　　
至于李婶……

　　
他觉得有点怪。

　　
明明长得那么漂亮，这么多年却偏偏没嫁人，而且每次洗澡，都能被老头子发现，甚至虽然次次痛骂老头子的龌龊行为，却偏偏时不时替他缝补破衣烂衫……想来也是有几分喜欢的？

　　
这关系，太复杂了！

　　
他想得直嘬牙花子，看着叶寒江无语道：“按你的说法，老头子还是个情种？”

　　
“未知全貌，难以评断，不过这想法倒的确不切实际了些。”

　　
叶寒江摇摇头，反问道：“你如今已经踏入修行界，再非昔日可比，还要替他完成心愿？”

　　
“不然呢？”

　　
“能修行了，我就不是我了？”

　　
顾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命都是他给的，我给他挣一座世界娶个媳妇，很过分吗？”

　　
叶寒江突然沉默。

　　
半晌之后，他才怅然道：“可惜了，就是这么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这世间却极少人能明白……你确实很不错。”

　　
“是吧！”

　　
顾尘高兴道：“我是不是特别孝？”

　　
叶寒江点头：“你大孝。”

　　
顾尘更高兴了，“所以你肯教我丹术了？”

　　
“不可能。”

　　
叶寒江的回绝一如先前果断。

　　
顾尘有些无奈，可倒也不是那么沮丧了，毕竟对方说他没有丹道天赋，他就算勉强学了，大概率也混不出名堂，赚不了钱的！

　　
“不管怎么说。”

　　
“还是谢谢你帮我报仇，帮我炼丹了。”

　　
挥了挥手，他当即跟对方告别，“再见了叶大叔，老头子都快饿了三天了，我得回……”

　　
刚说到这里。

　　
他脚步忽地一顿，眼中的血光悄然消退，身形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血灵功的反噬，又来了！

　　
甚至于反噬还牵动了他先前和四家人马动手时留下的伤势，让他承受的痛苦足足多了一倍！

　　
“嘶……”

　　
不用跟青禾那位神秘的姐姐较劲，他自然懒得硬撑，当即拿出一瓶疗伤丹药，便要服下。

　　
“小子。”

　　
叶寒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丹药不能这么吃？”

　　
顾尘一怔。

　　
“那要怎么吃……”

　　
话没说完。

　　
眼前人影一闪，叶寒江已然来到了他面前，提起了他的手腕，检查起了他身体的情况。

　　
“没人跟你说过，是药三分毒……恩？”

　　
话说一半，他似突然发现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

　　
顾尘一脸紧张：“我是不是伤得很重？”

　　
叶寒江没回答。

　　
直至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语气越发凝重：“小子，你是怎么踏入修行的？”

　　
顾尘心头一紧，暗道坏了坏了，莫非叶大叔发现了我的秘密？

　　
“是不是……”

　　
他试探道：“我天赋异禀？”

　　
叶寒江没说话。

　　
只是顾尘能感觉到，透过斗笠下的那层厚厚的黑布，对方的目光宛如实质，似乎能看透他心中一切想法。

　　
“……从某方面来说，你的确是天赋异禀。”

　　
半晌之后。

　　
叶寒江再次开口，并未追问他的秘密，只是幽幽道：“因为，你根本没有灵根，正常而言，也根本无法修行！”

　　
没有，灵根？

　　
顾尘瞬间怔在了原地。

　　
先前他听青禾讲述那些修行界常识的时候，自然也知道，这世间，并非人人都能修行的。

　　
修行第一步，便是要感知天地灵机，这就需要到最基本的灵根了。

　　
灵根，五花八门，种类繁多。

　　
品阶自然也有所不同，而不同品质的灵根，也代表了与灵气的亲和度，很大程度地决定了修炼速度。

　　
彼时青禾还开玩笑说他两日破五境，定然有一条前所未有的超级灵根。

　　
也因此，他才觉得老头子对他的判断有误，误把一个天才当作了普通人。

　　
可如今看——

　　
老头子似乎并没有骗他，叶寒江也肯定看不错。

　　
那——

　　
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是骨片！

　　
是那枚梦中的那个神秘女子给他的骨片！

　　
亦是他命运改变的起点！

　　
“不对……”

　　
他脑子里念头不断转过，叶寒江似又发现了什么，语气中多出了一丝惊疑。

　　
“你不是没有灵根，你这灵根乃是后天铸就而成……”

　　
说到这里。

　　
他语气一顿，心中如同掀起了狂涛巨浪！

　　
他发现！

　　
顾尘这条后天铸就的灵根……太过惊世骇俗！

　　
因为顾尘经脉内的那每一条溪流，都可以看作是顾尘的灵根！

　　
换而言之！

　　
顾尘的这条特殊灵根，比常人的灵根，粗壮了数十倍不止！

　　
听他这么说。

　　
顾尘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唉……”

　　
也在这时候，叶寒江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腕，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和遗憾。

　　
“怎么了？”

　　
顾尘又有点紧张了。

　　
叶寒江轻声道：“虽然是后天铸成，可你这条灵根堪称亘古未有，能让你的进境一日千里，便是那些盖世天骄，在黄关之下的修行速度，也比不上你……”

　　
顾尘顿时放心了。

　　
因为他的修炼速度的确很快，至于别的……能修行就可以了，管他什么先天后天？

　　
“那我还算不算天才？”

　　
“当然算。”

　　
叶寒江点头，旋即又摇头：“可也只是黄关之下的天才。”

　　
“什么意思？”

　　
“归元境，便是你修行的终点。”

　　
他看着顾尘，目光有些复杂：“你虽有了灵根，却无灵台，承载不了道基，所以注定是迈过黄关的……”

　　
顾尘有点傻眼！

　　
无法，筑基？

　　
“不必太过在意这些。”

　　
叶寒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叶大叔你有办法？”

　　
顾尘眼神一亮，满脸希冀地看着他。

　　
“办法我是没有的。”

　　
叶寒江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止步在黄关之前，反而更好。”

　　
顾尘：“？”

　　
我又是给你找风水宝地，又是给你上供的……你就这么咒我？

　　
犹豫了半瞬。

　　
叶寒江还是告诉了他实情。

　　
“我之所以说，你停在眼下的境界最好，是因为越往后走，你就会越绝望。”

　　
“为什么？”

　　
“就算你能勉强筑基，可你没有玄胎，注定迈不过玄关，就算你能侥幸迈过玄关，可你的魂桥是断的，注定迈不过地关……”

　　
越听。

　　
顾尘心里越凉。

　　
“所以，我的修行路……是断的？”

　　
“不。”

　　
叶寒江纠正道：“是断成了好几截。”

　　
顾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