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葬剑冢下的寒气依旧刺骨。
两条绳索垂下，两道人影落地。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王虎骂骂咧咧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刚一抬头，身体猛地僵住了。
在他面前十步开外，一块漆黑的岩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透，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把插在地上的孤剑。
“苏……苏长歌？”
旁边的跟班吓得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诈尸了？”
王虎眼皮狂跳，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看清了，苏长歌虽然坐着，但气息微弱，显然是回光返照。
“怕个屁！人吓人吓死人！”
王虎一巴掌拍在跟班脑门上，随即狞笑着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命还真硬，这么高摔下来都没死透。”
“不过这样也好，叶少说了，要把你的头割下来带回去当夜壶。既然你没死，那我就受累，再杀你一次！”
王虎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残忍的杀意。
在他看来，苏长歌丹田已废，如今又重伤垂死，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上！按住他，老子要活剐了他！”
王虎对着跟班使了个眼色。
跟班虽然害怕，但看到苏长歌那副惨样，胆子也壮了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围了过去。
“苏长歌，你也别怪哥几个心狠，要怪就怪你不长眼，得罪了叶少。”
就在跟班距离苏长歌不足三步的时候。
一直垂着头的苏长歌，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淡漠，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无尽的尸山血海在翻涌。
“啊！”
跟班被这眼神吓得一声惨叫，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废物！”
王虎大怒，提刀便砍，“老子亲自动手！”
呼！
长刀带起凄厉的风声，势大力沉，直奔苏长歌的脖颈。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苏长歌必死无疑。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苏长歌却笑了。
笑容森然，如厉鬼索命。
“铮！”
在那长刀即将临身的瞬间，苏长歌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迎击！
他没有任何兵器，但他抬起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竟吞吐出一道三寸长的金色剑芒！
那是太古剑胆赋予他的先天剑气！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断裂声响起。
王虎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刀，在苏长歌的手指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瞬间断成两截！
“什么？”
王虎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但这还没完。
苏长歌指尖剑芒暴涨，顺势划过。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苏长歌一脸。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一个。”
苏长歌声音沙哑，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啊啊啊！鬼啊！你是魔鬼！”
地上的跟班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苏长歌屈指一弹。
咻！
那一截断掉的刀尖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洞穿了跟班的后心，将他死死钉在了一棵枯树上。
两人，两命。
瞬杀！
苏长歌缓缓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虽然重铸了丹田，但他毕竟刚刚恢复，强行动用先天剑气，负荷不小。
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苏长歌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脑海中的《九劫剑经》自行运转。
一段诡异而霸道的法诀浮现心头【吞天噬地】。
“天地万物，皆可为剑；众生精血，皆可养胆！”
这是一门极其霸道的掠夺之术！
苏长歌没有任何犹豫，手掌按在王虎的尸体上。
“吞！”
轰！
一股吸力爆发。
只见王虎尸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化作一道道血红色的气流，顺着苏长歌手掌涌入他的体内，最终汇入丹田中的金色剑胆。
剑胆震颤，将这些驳杂的精血瞬间炼化，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反哺全身。
原本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体内亏空的真气也瞬间充盈。
短短几个呼吸，王虎的尸体就变成了一具干尸，仿佛风化了千年。
“这就是力量的味道。”
苏长歌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冷静。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仁慈是给死人的墓志铭。
想要活下去，想要复仇，就必须比恶人更恶，比魔鬼更魔！
“叶无道，叶家……”
苏长歌从王虎身上搜出一个钱袋，里面有十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块刻着“叶”字的令牌。
他将令牌捏得粉碎。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
夜色深沉。
苏长歌避开宗门巡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杂役峰。
那是位于青阳剑宗最偏僻角落的一座荒山，住的都是像他这样没有地位的杂役弟子。
推开破败的柴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苏长歌盘膝坐在唯一的木板床上，没有休息，而是立刻进入了修炼状态。
三天后，就是外门大比。
那是杂役弟子晋升外门弟子的唯一机会，也是叶无道为他精心准备的“葬礼”。
按照前世的记忆，如果算重生的话，或者说按照叶无道的计划，他会在大比上被叶家的狗腿子当众羞辱，然后废掉四肢，扔进万蛇窟。
“可惜，现在的苏长歌，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了。”
苏长歌心神沉入丹田。
金色的剑胆缓缓旋转，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我现在是开脉境一重，配合太古剑胆和先天剑气，足以斩杀开脉境三重甚至四重的武者。”
“但还不够。”
“叶无道是青阳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如今已是气海境修为，手下更是高手如云。”
“想要在大比上一鸣惊人，甚至斩杀强敌，我还需要更强的手段。”
苏长歌在脑海中翻阅着《九劫剑经》。
很快，他的注意力锁定在了一门剑技上。
【拔剑术】
这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剑招，而是剑道基础中的基础。
但《九劫剑经》中的拔剑术，却与众不同。
它讲究的是养剑！
将全身精气神，乃至杀意、恨意，全部温养在剑鞘之中，积蓄、压缩、再压缩！
出剑之时，石破天惊，一击必杀！
“养剑三日，可斩气海！”
苏长歌眼中精芒爆闪。
他手中无剑，但这柴房角落里，有一把生锈的铁剑，是他当年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遗物。
“老伙计，委屈你了。”
苏长歌拿起铁剑，轻轻抚摸着斑驳的剑身。
“嗡!”
铁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竟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轻鸣，锈迹之下，隐隐有一抹寒光流转。
接下来的三天。
苏长歌足不出户。
他就像一尊雕塑，盘坐在床上，膝横铁剑，一动不动。
他在养剑。
也在养意。
更在养杀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一个普通人，甚至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但若是有高手在此，定能惊骇地发现。
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剑意，正在疯狂积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青阳剑宗。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响彻群山。
外门大比，开始了。
柴房内。
苏长歌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虚室生白！
两道如实质般的剑芒从他眼中射出，将空气都切割得嘶嘶作响。
他拿起膝上的铁剑，随意地挂在腰间。
推门而出。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寒冰。
“叶无道，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