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刘和他手下喽啰连滚带爬逃离的背影，成了“霄夜烧烤”摊前最生动、也最惊悚的广告。
接下来的两天，摊位的生意好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地步。排队的人群里，除了真正冲着烤肉神奇效果来的熟客和新客，还混进了大量纯粹来看热闹、瞻仰“那位敢把黑虎帮小头目辣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神人”的围观群众。
林霄对此照单全收，该烤串烤串，该收钱收钱，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和气生财模样，仿佛那天当众上演“辣椒制裁”的不是他本人。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李清河显得忧心忡忡，记账时都时常走神，几次欲言又止。他比林霄更了解黑虎帮的睚眦必报和手段狠辣。刀疤刘吃了如此大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苏妙依旧清冷，但调息打坐的时间明显增多，那柄普通法剑也被她擦拭得愈发锃亮，时刻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做着准备。
连石头和来福都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石头擦拭烤架时更加卖力，仿佛想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擦掉；来福则不再慵懒地趴着，而是时刻竖着耳朵，绕着摊位小范围巡逻，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它的低吼预警。
摊位上唯一淡定的，只有林霄。
他甚至在收摊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返回石洞，而是拉着苏妙和李清河，在摊位旁开了个小会。
“黑虎帮不会就这么算了。”林霄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进什么货，“下次来的，肯定不止刀疤刘那种货色，大概率会有修士，而且不止一个。”
李清河脸色一白，急声道：“林老板，既然知道，我们是不是……暂避锋芒？我知道有个地方……”
“避？”林霄打断他，摇了摇头，“我们能避到哪里去？换个地方，就不会有黑虎帮、白龙帮了？这坠仙古城，本质上就是个放大版的磐石镇。”
他看向苏妙：“苏姑娘，若对方来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你有几分把握？”
苏妙沉吟片刻，如实相告：“若我全盛时期，筑基中期亦可一战。如今……伤势未愈，对上筑基初期，胜负五五之间，但必然惊动更大，后续麻烦无穷。”
林霄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苏妙是他这边的最高战力，但也是最大的变数，一旦她青云宗圣女的身份暴露，引来的恐怕就不只是黑虎帮了。
“所以，硬拼是下下策。”林霄总结道，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李清河和苏妙都看不懂的、带着点算计的笑容，“我们得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李清河茫然，“除了躲和打，还能有什么思路？难道去跟黑虎帮讲道理？”
“讲道理？当然不。”林霄笑了笑，从苏妙那个装满灵石的木盒里，抓出了一大把亮晶晶的下品灵石，在手里掂了掂，灵石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我们跟他们讲……规矩。”
“规矩？”李清河更糊涂了。跟黑虎帮讲规矩？那不是与虎谋皮吗？
苏妙也微微蹙眉，看向林霄。
林霄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反问道：“李账房，你可知这坠仙古城，名义上由谁管辖？或者说，有没有那么一股力量，是即便黑虎帮也不愿意轻易招惹的？”
李清河愣了一下，努力思索着：“名义上……古城深处据说有几个金丹老祖潜修，但他们从不管外围琐事。外围嘛……几大帮派各自划地盘，还有一些中立的小型宗门和商会……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有一个‘古城巡防司’，据说是很早以前由几个大宗门联合设立的，负责维持古城最基本的秩序，禁止大规模厮杀和破坏重要遗迹。他们有一支巡逻队，偶尔会在外围区域巡视。”
“巡防司？巡逻队？”林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实力如何？办事……公不公道？”
“实力据说不错，巡逻队的小队长至少是筑基期。至于公道……”李清河苦笑一声，“这世道哪有什么绝对的公道。他们基本不管帮派收‘平安钱’这种小事，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不死太多人，他们通常睁只眼闭只眼。而且，据说想请动他们出手‘调解’，价格不菲。”
“价格不菲？”林霄捕捉到了关键词，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也就是说，只要价钱合适，他们还是愿意‘公道’一下的，对吧？”
李清河和苏妙似乎有点明白林霄想干什么了。
“林老板，你的意思是……花钱，请巡防司的人来……保护我们？”李清河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天方夜谭。巡防司地位超然，会为了区区灵石，来管一个烧烤摊的闲事？
“不是保护。”林霄纠正道，他晃了晃手中的灵石，“是‘雇佣’。雇佣他们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执行他们职责范围内的‘巡逻’任务。我们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做生意而已。这很合理，对吧？”
苏妙看着林霄那副精于算计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她发现，林霄的思维方式，总是如此……与众不同。他似乎在利用一种她不太熟悉的、名为“规则”和“契约”的力量，而非纯粹的武力。
“可是……这得花多少灵石？”李清河看着林霄手里那一大把灵石，感觉心在滴血。这都是他一块一块收进来，精心记在账上的啊！
“前期投入是必要的。”林霄一副资本家的口吻，“我们要计算的是投入产出比。是每天提心吊胆、生意受影响损失大，还是一次性花笔钱，买个暂时的平安，安心赚钱更划算？”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的灵石塞给李清河：“李账房，你人面熟，去打探一下，雇佣一支巡防司巡逻队，在我们摊位附近‘重点巡逻’一个晚上，需要多少灵石。记住，不是保护，是‘加强巡逻频率’。” 李清河握着那沉甸甸的灵石，感觉任务艰巨，但在林霄笃定的目光下，还是咬牙点了点头，转身挤入了夜色中。 苏妙看着林霄：“你确定这有用？巡防司未必会为了灵石……” “试试总没坏处。”林霄耸耸肩，“就算不成，我们也只是损失一点灵石。但如果成了……”他看向夜市中那些闪烁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我们就能用最省力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动我林霄的摊子，成本很高。” 半个时辰后，李清河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难以置信。 “打……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像是做贼一样，“找了一个在巡防司有门路的掮客，他说……如果只是让一支三人巡逻小队，在咱们这片区域，从酉时到子时（晚上5点到11点，生意最好的时段），‘恰好’路过我们摊位门口五六次，并且对任何‘影响夜市稳定’的行为进行‘必要询问’……需要……需要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下品灵石？”林霄挑眉。 “五百块！”李清河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一脸肉痛，“而且只是一晚的价格！那掮客还说，巡防司的大爷们很忙，不一定有空！” 五百下品灵石！这几乎是林霄目前全部流动资金的七成！还只是一晚！ 连苏妙都微微动容。这价格，确实堪称天价。 李清河以为林霄会放弃，或者至少会犹豫。 然而，林霄只是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便干脆利落地对苏妙道：“给他。” 苏妙看了林霄一眼，没有多问，从木盒深处点出五百块下品灵石，用一个普通的布袋装好，递给李清河。 李清河手都在抖：“林……林老板，三思啊！这……这要是打了水漂……” “不会打水漂。”林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这是投资。快去快回，按他们说的流程办，灵石给足，态度要好。” 李清河看着林霄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一咬牙，抱着那袋沉甸甸的、足以让许多底层修士疯狂的灵石，再次消失在人流中。 这一夜，林霄和苏妙都睡得不太安稳。五百灵石，不是小数目。 第二天，生意照常。 但气氛明显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排队的人群里，多了许多陌生的、带着审视和恶意的面孔。一些熟客也感受到了异常，买了烤串便匆匆离开，不敢多留。 李清河坐立不安，时不时抬头张望。苏妙指间的灵石碎片始终没有松开。 林霄却显得格外平静，他甚至有心情尝试了一种新的香料搭配，烤出来的肉串香气更加富有层次。 夕阳西下，夜幕开始降临。夜市华灯初上，人流渐密。 酉时刚到。 远处，传来了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散修们杂乱无章的步伐，也不是帮派分子嚣张跋扈的动静。那是一种带着制式化、充满纪律性和隐隐威压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 三名身着统一制式玄色轻甲、腰佩制式长刀、神色冷峻的修士，迈着标准的巡逻步伐，出现在了街道尽头。他们的轻甲胸口，铭刻着一个古老的城楼徽记——正是坠仙古城巡防司的标志！ 为首一人，气息沉稳深厚，目光如电，赫然是一位筑基期修士！他身后两人，也是炼气后期的好手。 这支巡逻队，并没有直接走向林霄的摊位，而是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沿着固定的路线巡视。但巧合的是，他们选择的路线，恰好会一次又一次地、以极高的频率，经过“霄夜烧烤”的门口。 第一次经过时，那位筑基期小队长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扫描，缓缓扫过摊位前排队的众人，扫过林霄，扫过苏妙，在那面“烟火人间”的旗幡上略微停留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 但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瞥，让隐藏在人群中的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收敛了大半！ 巡防司！他们怎么会这个时间点，如此频繁地出现在这片边缘区域？！ 第二次经过时，巡逻队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一些。那名小队长甚至停下脚步，对林霄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开口：“摊主，生意不错。注意维持秩序，莫要引发骚乱。” 林霄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躬身回应：“是是是，一定注意！多谢队长提醒！” 这番简单的对话，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这烧烤摊主，竟然和巡防司的人认识？！看起来关系还不一般？！ 第三次、第四次…… 当巡逻队第五次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精准的钟摆一样出现在摊位前时，人群中那些隐藏的恶意，几乎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难以置信。 黑虎帮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子时来临，巡逻队完成最后一圈巡逻，对着林霄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自始至终，没有半个黑虎帮成员的影子出现。 摊位前，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然后，轰然爆发！ “我靠！刚才那是巡防司的巡逻队吧？他们今晚怎么来了这么多次？” “你没看见他们对林老板那个态度吗？明显是认识的！” “黑虎帮的人连面都没敢露！哈哈哈！” “这林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能打，还跟巡防司有交情？” 议论声如同沸水般翻腾。所有人看向林霄的目光，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敬畏其手段，变成了敬畏其深不可测的“背景”和“能量”。 李清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石凳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看着林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敬佩。五百灵石，买一夜平安，贵吗？现在看来，简直太值了！这不仅避免了冲突，更是一种无形的震慑，以后谁想动“霄夜烧烤”，都得先掂量掂量巡防司的态度！ 苏妙也缓缓松开了袖中的手，看着林霄那依旧平静的侧脸，心中波澜起伏。她终于明白林霄所说的“讲规矩”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去祈求保护，而是直接用灵石，撬动了古城明面上的规则力量，为自己构筑了一道无形的护身符。这种方式，比她所熟悉的任何宗门争斗、武力对抗，都更……高效，也更令人意想不到。 林霄清点着今晚的收入，虽然因为气氛紧张，客流受到一些影响，但依旧相当可观。他计算着扣除那五百灵石的“安保支出”后，依然有不少盈余。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或是敬畏、或是好奇、或是彻底服气的目光，脸上露出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轻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看来，有时候，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这句话，伴随着巡防队整齐的脚步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深深地刻入了今夜所有见证者的心中。 “霄夜烧烤”的旗幡，在夜色中安静地飘扬。 旗幡下，林霄继续烤着他的串，仿佛刚才那掷出五百灵石、引动巡防司的一幕，只是日常经营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这片区域的地头蛇，恐怕要重新评估这个看似普通的烧烤摊，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年轻老板了。 武力或许能摧毁摊位，但灵石，却能撬动规则。 而掌握了后者的人，往往比前者，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