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师父的“考题”后,大嘴的生活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他依旧每日操持着观内杂务和三餐,但心思却大半放在了如何对付那看不见的“邻居”上。
那精怪似乎也察觉到了大嘴的意图,行为愈发刁钻起来。大嘴刚和好一团准备蒸馒头的面团,转身去取蒸笼的功夫,回来就看见光洁的面团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小小的、非人非兽的指印,深陷入面团之中,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他准备下锅清炒的一篮鲜嫩青菜,不知何时混进了一根枯黄卷曲的杂草,格外扎眼。夜里那“笃笃”的叩击声,也变得更加频繁,时而急促,时而缓慢,仿佛在演奏一首恼人的乐章,考验着大嘴的耐心。
大嘴强忍着把这些恶作剧归咎于“风大”、“自己不小心”的念头,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道。他回想起师父的话,“有些精灵,厌弃某些特定气息”。又搜肠刮肚地回忆民间习俗和读过的杂书。
端午节,家家户户门前悬挂艾草与菖蒲,用以驱邪避疫。寻常百姓家,也常会在厨房或门口挂上几头大蒜,据说可以杀菌驱虫,防止毒物靠近。
“气息…厌弃…”大嘴喃喃自语,目光在厨房的储物架上来回巡视。他的视线最终牢牢锁定了三样东西:一是挂在梁下、表皮已有些干瘪的大蒜,其味辛烈霸道,能辟秽气;二是放在瓦盆里、带着湿润泥土的大葱,气味冲鼻醒神,可通阳气;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颜色暗红的茱萸粉,这是辛辣之物,古时常用作辛香调料,其性热,能驱寒湿,散风邪。
《神农本草经》有云,大蒜“味辛温,散痈肿魇疮,除风邪,杀毒气”。大葱可“通阳气,达表和里”。茱萸亦为辛热之物,能“逐寒湿,开腠理”。这些五辛之物(泛指有刺激性气味的蔬菜调料),其共同特点便是气味强烈辛窜,能通窍、辟秽、驱逐不正之气。
“这精怪喜好洁净?未必。但它定然不喜这等辛烈冲和之气!”大嘴眼睛越来越亮,一个想法逐渐成型,“它既然喜欢偷偷摸摸,隐匿行迹,那我便反其道而行之,用这最是张扬、最是辛烈之气,充斥观院,尤其是它常出没的角落,看它还如何藏身,如何待得下去!”
思路有了,但具体如何操作?若只是简单地将大蒜、大葱、茱萸粉切碎抛洒,气味虽烈,却散逸太快,效力不持久,且范围难以控制,说不定连自己和师父都要被熏得够呛。
他想起画符之时,需将心神法力凝聚于笔尖朱砂,一点灵光,注入符纸,方能生效。那么,能否将这几样辛物之“气”,也如同画符一般,通过某种方式凝练、封存起来,使其效力更集中、更持久,并能定向释放?
这个念头让大嘴兴奋起来。他立刻行动起来。他取来干燥的大蒜皮(此物气味最为浓烈厚重)、葱须(同样气味集中),以及适量的茱萸粉。他没有用菜刀剁碎,而是选择了一个干净的石臼,将这三样东西小心放入。
他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双手握住石杵。他没有立刻开始研磨,而是先调整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将意念集中在“驱逐”、“净化”、“安宁”这几个词上。然后,他开始缓缓地、有节奏地研磨起来。
“咚…咚…咚…”石杵与石臼底部碰撞,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辛辣的气息随着研磨开始弥漫开来,刺激着鼻腔。大嘴努力控制着呼吸,同时尝试着调动丹田那丝微弱的、初生的道力,不是去画符,而是将那股“驱逐净化”的意念,如同调和五味、引导火候一般,缓缓地、持续地融入这正在被研磨的辛物粉末之中。
这是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尝试。他全神贯注,感受着石杵传来的反震,感受着粉末在臼中变得细腻,更感受着那股辛烈之气在空气中凝聚、盘旋,仿佛被他的意念隐隐约束在石臼周围,没有肆意扩散。渐渐地,他感觉到这些原本普通的食材粉末,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而排斥的“锋芒”。
不知过了多久,石臼中的混合物已成细粉,颜色暗红,气味辛烈刺鼻,甚至隐隐给人一种“灼热”的感觉。大嘴停下动作,长长吁出一口气,额角已见微汗。他看着这一小堆精心炮制的粉末,心中涌起一股创造的喜悦。他将其命名为——五辛破邪散。
粉末已成,如何施用方能达到最佳效果?大嘴看着这辛烈的粉末,继续思考着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