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雾气比想象中更浓，黄蒙蒙的，像掺了沙子，呛得人嗓子发紧。赵云勒住马，青锋枪横在胸前，测灵石在怀里微微发烫——这是有危险的信号。

“下来走。”玄水道人翻身下马，“马声会惊动山魈。”

两人牵着马，沿着山道往里走。雾气里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铁器碰撞，还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和女人的啜泣。

“是铁矿方向。”赵云压低声音，“他们提前动手了。”

玄水道人点头，从怀里摸出个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指向雾气最浓的地方。“山魈的土行异能引动了地脉，这雾是瘴气，别吸入太多。”他递给赵云一小块艾草，“嚼着，能挡挡。”

赵云把艾草塞进嘴里，一股辛辣味直冲脑门，果然清醒了不少。

往前走了约莫半里地，雾气渐淡，露出片开阔的山谷。谷底就是废弃的铁矿洞口，此刻却灯火通明，几十个矿工被绑在木桩上，旁边站着十几个黑风岭的匪徒，正用鞭子抽打一个试图反抗的老矿工。

“快点挖！找不到玉精，都给老子填矿洞！”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吼道，手里的鞭子抽得“啪啪”响。

矿工们个个面黄肌瘦，身上满是伤痕，却只能咬着牙挥动锄头，在矿洞周围刨土。

赵云看得攥紧了枪杆。这些匪徒，比李家人更狠。

“山魈在矿洞里。”玄水道人指着矿洞口，那里的瘴气最浓，罗盘指针几乎贴在了盘面上，“他在引地脉之气催玉精，再等一个时辰，玄水玉精就要被他炼化了。”

“那猎户说的‘山魈能空手撕虎’是真的？”赵云问。

“不假。”玄水道人眼神凝重，“他的土行异能能硬化皮肉，刀砍不动，枪扎不进，寻常手段伤不了他。”

“那怎么办？”

“用这个。”玄水道人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半瓶银色粉末，“这是‘破甲砂’，能破他的土甲。等会儿我引开他的注意力，你趁机把砂撒在他身上，再用水异能攻他——土怕水浸，这是他的克星。”

赵云接过瓷瓶，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矿洞那边突然起了骚动。一个匪徒跑过来，对领头的横肉匪徒道：“三当家，李老爷派人来了，说要见大当家。”

“李老头？他来干什么？”三当家皱眉，“让他滚！等拿到玉精，再跟他分赃！”

“可来人说，带了‘好东西’，说是能助大当家尽快炼化玉精。”

三当家眼神一动：“带进来。”

很快，两个李家的家丁跟着匪徒走进山谷，手里抬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笼子不大，却能听到里面传来“呜呜”的声音，像是某种活物。

“这是李老爷孝敬大当家的，说是从西域弄来的‘噬灵鼠’，专吃玉石灵气，能帮大当家更快逼出玉精。”家丁谄媚地笑道。

三当家掀开黑布，笼子里果然装着两只灰毛老鼠，眼睛红得像血，正对着矿洞方向吱吱叫。“有点意思。”他挥挥手，“带进去给大当家。”

一个匪徒提着笼子走进矿洞。没过多久，矿洞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山魈暴怒的吼声：“什么东西？！”

三当家脸色一变，拔腿就往矿洞跑：“大当家！”

赵云和玄水道人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走！”

两人顺着山坡滑下去，落在矿工附近。赵云挥枪挑断绑着老矿工的绳子：“快解开其他人！”

老矿工又惊又喜，赶紧去解旁边的绳索。匪徒们这才发现有人闯入，纷纷拔刀围上来：“哪来的小崽子？敢管爷爷们的事！”

赵云没废话，青锋枪一抖，枪尖带着劲风刺向最前面的匪徒。那匪徒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刀被挑飞，枪尖顺势刺穿他的肩膀。

“啊！”匪徒惨叫着倒地。

其他匪徒见状，一拥而上。赵云枪法虽刚学不久，但有控水异能辅助，枪尖所指之处，总有水流缠绕，或绊倒匪徒，或打偏他们的兵器，不过片刻功夫，就打倒了五六个。

玄水道人则直奔矿洞口，手里的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冒出淡青色的光，矿洞口的瘴气竟被震散了些。“山魈！出来受死！”

矿洞里传来一阵地动山摇，一个身高近丈的壮汉撞破洞壁走了出来。这壮汉浑身覆盖着土黄色的硬甲，像块活的岩石，脸上只有一只独眼，正死死盯着玄水道人：“老道？你敢坏我好事！”

他手里还拎着那只笼子，笼子已经破了，噬灵鼠不知去向，他的胳膊上却多了几个血洞，正往外渗血——显然是被老鼠咬的。

“你的死期到了。”玄水道人木杖一挥，几道青芒射向山魈。

山魈不屑地笑了笑，抬手一挡，青芒打在他的土甲上，只留下几个白印。“就这点本事？”他猛地往前一冲，速度快得不像个壮汉，拳头带着风声砸向玄水道人。

玄水道人侧身躲过，木杖点向他的膝盖。山魈不闪不避，硬受了一下，木杖被弹开，他的膝盖却毫发无损。

“没用的！”山魈狞笑，一把抓住木杖，猛地往怀里一拉。玄水道人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

就在这时，赵云突然从侧面冲出，手里的破甲砂对着山魈脸上撒去。

“撒的什么鬼东西！”山魈眼睛被砂粒迷了，怒吼着松开玄水道人，抬手去揉眼睛。

“就是现在！”玄水道人喊道。

赵云意念一动，山谷里的溪水突然暴涨，化作一道水龙，“嗷”地一声冲向山魈。水龙撞在他身上，土甲瞬间被浸湿，冒出阵阵白烟。

“啊——！”山魈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上的土甲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黝黑的皮肤。

“这就是你的克星！”赵云挺枪刺向他的胸口。

山魈眼睛还没睁开，却凭着本能侧身躲过，拳头横扫过来。赵云低头避开，枪尖顺势往上一挑，刺穿了他的胳膊。

“找死！”山魈彻底暴怒，不顾伤口，像头疯牛似的撞向赵云。

赵云借力往后一跃，落在矿工旁边。那些被解救的矿工捡起地上的锄头，纷纷围上来：“杀了这妖怪！”

山魈被水浸得浑身无力，又被矿工们围着打，渐渐不支。他看着赵云，独眼流露出怨毒：“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黑风岭的弟兄很快就到，会为我报仇的！”

“未必。”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婉娘姑娘牵着马站在山谷口，身后跟着张大户和几个家丁，还有那个黑风岭猎户。

“你……你们怎么来了？”三当家刚才被赵云打晕，刚醒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没了。

张大户上前一步，手里拿着张纸：“山魈勾结李粮商私开铁矿、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我已派人报官，郡守的兵马马上就到，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山魈闻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独眼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

赵云走到他面前，枪尖指着他的咽喉：“说，你为什么非要玄水玉精？”

山魈喘着粗气，惨笑道：“为了……为了治好我这只眼……玉精能聚灵气……我以为……能让我重见光明……”

赵云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这匪徒是为了钱财，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可惜啊……”山魈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从没想过……会栽在个毛头小子手里……”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三当家和剩下的匪徒见状，吓得跪地求饶：“饶命！我们都是被胁迫的！”

赵云没理会他们，走到矿洞口。洞里深处，果然有块拳头大的玄水玉精，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他伸手去拿，玉精刚入手，就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测灵石里。

测灵石瞬间变得滚烫，蓝光暴涨，随后又恢复平静，只是石头上多了条龙形纹路。

“玉精认主了。”玄水道人走过来，捋着胡子笑了，“看来，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赵云握紧石头，心里五味杂陈。这场风波，终究是因这玉精而起。

婉娘走过来，递给赵云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吧，你脸上有血。”

赵云接过帕子，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看着婉娘，姑娘的脸颊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眼睛里映着火光，像落了两颗星星。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爹说，多个人多份力。”婉娘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而且……我担心你。”

张大户在一旁哈哈大笑：“我这闺女，平时连杀鸡都怕，今天却非要跟着来，说什么也拦不住。”

赵云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山谷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郡守大人到！”

众人迎出去，只见郡守带着兵马走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和匪徒，又看了看张大户递上的证据，脸色铁青：“查！给我彻查！李粮商勾结匪类，通敌叛国，抄家问斩！”

李家人的下场，就此定下。

处理完山谷的事，天已经蒙蒙亮了。赵云跟着张大户回县城，婉娘一路都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眼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

快到张大户家门口时，婉娘突然停下脚步，从袖里掏出个香囊，塞到赵云手里：“这个……送你。里面是艾草，能驱虫。”

香囊是淡绿色的，绣着几朵栀子花，针脚细密。赵云捏着香囊，鼻尖又闻到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多谢。”

婉娘脸一红，转身跑进院子，没回头。

赵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香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抬头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远处的屋顶上，玄水道人正望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片刻后，老道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晨光里。

一场风波平息，但赵云知道，这只是开始。黑风岭的余党，郡守背后的势力，还有那尚未露面的鲜卑人……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他握紧青锋枪，攥着香囊，转身往家走。阳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少年的肩上，似乎多了些什么，又好像，本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