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落在林间小路上，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陆离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在山道上，心里琢磨着昨晚梦里那碗只吃了一半的牛肉面，还是加双份辣子的那种。

他来到这世界有段日子了，没别的心思，就想找个山清水秀、灵气……嗯，大概是有点灵气的地方，安稳躺平，种种菜，养养花，研究研究本地厨艺。

可惜，天不遂人愿，尤其是在穿越大军里，想当条咸鱼，难度系数有点高。

“陆离兄！陆离兄！等等我们！”

充满活力的喊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还伴随着轻微的喘息。

陆离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脚步没停，只是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

周云轩一阵风似的追上来，一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洋溢着过分灿烂的笑容，与他并肩而行。

“可算赶上你了！我就说嘛，凭陆离兄这气度，肯定是去参加玄霄宗开山门考核的，果不其然！”

他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怎么样，紧张不？激动不？听说这次玄霄宗扩招，机会难得啊！咱们一定得把握住！”

陆离瞥了他一眼，没接话。气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跟气度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他纯粹是被这山路风景勾的，上来随便走走。至于玄霄宗考核？

抱歉，没兴趣。

“周道友，”陆离试图解释，“我其实……”

“哎呀，陆离兄太客气了，叫我云轩就好！”

周云轩自来熟地拍了拍陆离的肩膀，随即眼睛一亮，指着前方，“看！林姑娘和苏姑娘也来了！我就说咱们有缘！”

前方岔路口，转出两道窈窕身影。

走在前面的少女身着浅碧色罗裙，面容清丽，气质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竹叶。她步伐轻缓，目不斜视，正是林清雪。

落后她半步的是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娇俏少女，苏瑶。她一双杏眼灵动，嘴角天生微微上翘，看起来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陆离和周云轩。

“林姑娘，苏姑娘！”周云轩热情地挥手，“真巧啊！你们也是去玄霄宗吧？这位是陆离陆道友，气度不凡，定非池中之物！咱们一路同行，正好互相照应！”

林清雪脚步略顿，清冷的眸子扫过陆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不多言。

苏瑶倒是笑盈盈地接口：“是呀，真巧。周道友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活呢。”

她转向陆离，眨了眨眼，“陆道友，云轩一路都在念叨你呢，说你深藏不露。不知陆道友出身何派，师承哪位高人呀？”

陆离：“……”他哪来的师承，他只有上辈子加这辈子加起来快四十年的躺平经验。

周云轩抢着道：“陆离兄一看就是低调的高人！对了，陆离兄，你对咱们修行境界可都清楚？这次考核，听说第一关就是测资质和修为，至少也得是炼气三层才勉强够门槛呢。”

陆离正好趁机转移话题，也省得自己瞎编露馅：“愿闻其详。”

周云轩如同打开了话匣子，立刻精神抖擞地开始科普：“咱们这天下修行，公认有八大境界，层层递进，奥妙无穷！首先是‘炼气’，引灵气入体，淬炼己身，分九层，前三层算是入门，中三层小成，后三层大成，到了炼气九层圆满，便可尝试筑基。”

“筑基成功，便正式踏入了修行大道，寿元陡增，可御器飞行，施展真正意义上的法术。筑基之后，是‘金丹’、‘元婴’，那可都是能开宗立派、称尊做祖的大人物了！金丹真人寿五百，元婴老祖更是享千年之寿！”

他语气充满向往，连旁边气质清冷的林清雪，眼神也微微波动了一下。苏瑶则听得专注。

“元婴之上，便是‘化神’，据说能初步触及天地法则，神游太虚，玄之又玄。再往上，‘炼虚’、‘合体’，最后是那传说中的‘大乘’之境！大乘修士，堪称陆地神仙，只差一步便可飞升上界，与天地同寿！”

周云轩说得口干舌燥，满脸红光，“不过那等境界，对咱们来说太遥远啦，眼下还是先想着怎么通过玄霄宗的考核，踏入炼气中期才是正理！”

陆离听着，心里大致有了谱。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很经典，很修真。

很好，这进一步坚定了他躺平的决心——听上去就很累，很麻烦。

“多谢周道友解惑。”陆离点点头。

“不客气不客气！”周云轩摆摆手，“咱们同行就是缘分！对了，林姑娘，听说你来自北地林家？那可是有名的修真世家，家传的《冰魄诀》很是厉害！苏姑娘，看你灵动机敏，可是擅长幻术或者轻身功法？”

林清雪只淡淡道：“略知一二。”便不再多说。

苏瑶掩嘴轻笑：“周道友打听这么清楚，是想提前了解对手呀？”

“岂敢岂敢！”周云轩连忙摇头，“我是觉得大家既然同路，多了解一些，万一考核中需要配合，也好心中有数嘛！陆离兄，你呢？看你步履沉稳，气息……呃……”

他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感觉不出陆离的具体修为，只觉得对方气息平和，如古井深潭，不由更觉高深莫测，“陆离兄定是修炼了高明的敛息法门！”

陆离保持微笑。不，他只是真的没什么“气息”可敛。硬要说有，大概是咸鱼的气息。

四人一路交谈（主要是周云轩在说，陆离偶尔应和，林清雪沉默，苏瑶时而插科打诨），山路渐渐开阔，人也多了起来。

大多是年轻人，个个神色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沉稳，目标显然一致——前方那片掩映在云雾中、隐隐露出飞檐斗拱的巨大山门。

玄霄宗，到了。

山门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青石广场，此刻已聚集了不下千人，黑压压一片，喧声鼎沸。

广场尽头，是百余级白玉台阶，台阶之上，矗立着数根盘龙石柱和高大的山门牌坊，气势恢宏。

牌坊下站着几位身穿玄色道袍的修士，神情肃穆，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人群，维持着秩序。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广场上的嘈杂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

“好多人！”周云轩咋舌，“看来竞争比想象的还激烈。”

苏瑶也收起了玩笑神色，仔细观察着周围：“看那边，已经开始分组了。”

果然，广场一侧立起了几块木牌，有执事弟子高声指引，让参加考核者按照到达顺序和初步划分的区域排队，准备进行第一项——测灵根与验修为。

陆离本想趁机溜走，找个角落观摩一下就算了。

无奈周云轩眼尖手快，一把拉住他：“陆离兄，这边！咱们来得不算晚，排这边队伍，应该很快就能轮到！”林清雪和苏瑶也自然而然地跟了过来。

箭在弦上，陆离暗叹一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测一下就走，应该问题不大吧？

他记得穿越过来后，身体是有些不同，力气大了点，感官敏锐了点，但什么引气入体、丹田发热，那是完全没有。

测灵根？测不出大概就能彻底死心，回去找地方种田了。

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

前方不时亮起各色光芒，伴随着执事弟子清晰的唱名声：

“王虎，金火双灵根，主金，炼气四层，合格，右列等候！”

“李秀，水土木三灵根，主水，炼气三层，合格，右列等候！”

“赵钱，四灵根，炼气二层，不合格，左列离开！”

“孙礼，五灵根，炼气一层，不合格，左列离开！”

有人欢天喜地，有人垂头丧气。

灵根属性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及其变异为主，灵根数目越少，通常意味着资质越好，修行速度越快。

单灵根（天灵根）极为罕见，双灵根已是上佳，三灵根为中庸，四灵根、五灵根则属劣等，若无特殊机缘，难有大成。修为则是最基本的硬门槛。

很快，轮到了陆离他们这一列的前端。

周云轩先上。他将手按在一块半人高的青色测灵石上，灵石光芒亮起，呈现出清晰的青、红两色，青色炽亮，红色稍暗。

“周云轩，木火双灵根，主木，炼气五层，上佳！合格，右列甲等区域等候！”执事弟子声音都提高了一些，多看了周云轩一眼。

周云轩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朝陆离他们比了个手势，站到了右侧被单独划出的一小片区域，那里已经站了寥寥十数人，皆是资质或修为突出者。

接着是林清雪。她神色平静地将纤手覆于石上。

刹那间，测灵石迸发出耀眼的冰蓝色光芒，纯净而凛冽，隐约有霜花在光芒中凝结飘落，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林清雪，冰系异灵根（由水灵根变异），炼气六层！优异！合格，右列甲等区域等候！”执事弟子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叹。

异灵根往往比寻常的单灵根更为稀有强大。

人群传来一阵低低的哗然，许多目光聚焦在林清雪清冷的背影上。她仿若未觉，径直走向周云轩所在的区域。

苏瑶吐了吐舌头，上前测试。测灵石亮起柔和的黄、绿、蓝三色光芒，以黄色为主。

“苏瑶，土木水三灵根，主土，炼气四层，良好，合格，右列等候。”

苏瑶拍了拍胸口，也走向合格者区域。

然后，轮到陆离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位唱名的执事弟子，以及不远处高台上几位闭目养神、气息深不可测的考核长老，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穿着寒酸的青年身上。

能跟在那两位明显资质出众的女子和双灵根的少年身边，想必也有其不凡之处吧？

陆离走到测灵石前。石头触手温润，带着奇特的脉动，仿佛活物。

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将右手手掌平贴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石毫无反应，连最微弱的光芒都没有泛起，就像一块普通的顽石。

执事弟子皱了皱眉，怀疑是不是测灵石出了故障，或者是这年轻人太过紧张，没有调动体内灵力？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凝神静气，尝试引动你体内的灵气灌注其中即可。”

陆离很努力地“凝神静气”，然而他体内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灵气可引动？

他只能维持着按手的姿势，心里有点尴尬，盘算着是不是该主动说“我没灵根，我走了”？

就在执事弟子眉头越皱越紧，准备宣布“无灵根，不合格”时，异变陡生！

那沉寂的测灵石内部，猛地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紧接着，以陆离掌心覆盖之处为中心，一道细微的裂痕骤然出现！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那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蔓延、分叉，瞬间布满了整块半人高的青色灵石表面！

“咔、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连成一片，密集得让人心惊肉跳。

然后，在无数道震惊到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块据说足以承受金丹修士灵力灌注的玄阶测灵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碎裂，崩塌成一堆毫无光泽的灰白色石块！

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死寂。

广场上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碎石，又看看那只还僵在半空、似乎没搞清楚状况的手，最后看向手的主人——那个一脸茫然、似乎比他们还懵的青年。

高台上，一位面庞清癯、长须垂胸的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爆射！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下方，因为过于震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

“嗤啦。”

几根保养得极好的、仙风道骨的长须，被他硬生生揪断了下来。他却浑然未觉。

碎石的尘灰尚未落定。

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那堆碎石的最中心，原本测灵石核心的位置，一点凛冽的寒芒倏地亮起。

那寒芒迅速勾勒，竟凭空显出一行铁画银钩、杀气腾腾的小字，悬浮在碎石堆上方一尺之处，凝而不散：

【再测砍人】。

四个字，笔划如刀劈斧凿，一股斩断一切、锋芒无匹的意境扑面而来，离得近的一些炼气期少年少女，甚至感到皮肤隐隐刺痛，下意识地后退。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声音如同一个信号。

“哗啦！”

以陆离为圆心，半径三丈之内，人群齐刷刷地向后猛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剧毒之源。

就连那位负责唱名的执事弟子，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惊疑不定地看着陆离，又看看那行杀气四溢的字，最后求助般地望向高台。

高台上，揪断了自己胡须的长老豁然起身，另外几位长老也再也无法保持淡定，纷纷站起，目光如电，锁定了广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站着的青年。

陆离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

他看了看地上那堆彻底报废的石头，又抬头看了看空中那四个嚣张至极的大字，最后环顾四周——好家伙，以他为中心，清场效果拔群，空出了一大片圆形的真空地带。

他脑子有点乱。

测灵石炸了？还冒出来一行字？这算什么？自带弹幕的炸裂出场方式？关键是，这字谁留的？跟他有关系吗？他只想测个灵根然后走人啊！

“陆离兄？”一个带着颤音、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陆离转头，只见周云轩站在甲等区域最边缘，脖子伸得老长，脸上混杂着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敬畏。

他旁边的林清雪，清冷的眸子此刻睁得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陆离。

苏瑶更是用手捂住了嘴，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见陆离看过来，周云轩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四周过于安静而显得清晰：

“道友，请问，您能先把‘那东西’放下吗？”

陆离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里空空如也。

但他瞬间明白了周云轩的意思，也明白了那行字“再测砍人”的由来，更明白了测灵石为何会炸——

在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掌心深处，或者说在他整个人的存在核心，一缕无形无质、却凌厉到足以斩碎测灵石探查之力的“意”，正缓缓收敛。

那属于他的，“灵根”的烙印。

刀灵根。

测灵石不是没测出来，是测到了，但承受不住，崩了。

不仅崩了，还被这霸道凌厉的“刀意”反向刻了行字警告。

陆离默默放下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躺不平了。

广场依旧死寂，高台上长老们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站在空旷处，脚下是测灵石的残骸，头顶是那四个渐渐淡去、却已深深刻入所有人脑海的大字。

这开局，是不是有点过于“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