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当这一个字从赤瞳口中吐出，整个避难所内一片死寂。

连燃烧的固体燃料都似乎停顿了一瞬，摇曳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

林野的心脏猛的一缩。

明天。

一个被称为“大祭司”的恐怖敌人，明天就要到了。

而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精疲力尽，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根本不是狩猎，这是在等死。

“怕了？”

赤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没有看林野，只是拿起那把沾满巨鳄体液的高周波战刃，用一块干净的布，一丝不苟的擦拭着。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为又一个平常的清晨做准备。

林野没出声，目光越过火堆，落在了那个装着兽神之眼的背包上。那个仍在微微搏动的诡异造物，提醒着他们眼下的处境。

“现在想这些没用。”赤瞳将擦拭干净的战刃插回鞘中，“在乌塔到之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削弱他。”

她站起身，走向了角落。

在那里，据点俘虏的那个低级祭司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捆着，嘴里塞着破布。他虽然在洪水中受了伤，但精神依旧亢奋，眼神里满是狂热。

“削弱他？”林野跟了过去，皱起了眉，“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来。”

“我们不需要知道，”赤瞳扯掉了祭司嘴里的破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冰冷，“但我们需要知道，他在这片区域，都布下了哪些棋子。”

审讯开始了。

赤瞳的方式很直接，她没废话，用匕首的末端，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敲碎了祭司左手的手指骨。

但结果，却出乎林野的意料。

那祭司不但没惨叫，反而发出了阵阵压抑的笑声，扭曲的脸上满是享受。

“来吧！异端！”他狂热的叫嚣着，“你们的每一次折磨，都是对吾主虔诚的考验！兽神将见证我的荣耀！我将在痛苦中……获得永生！”

赤瞳皱起了眉。

她拿这种彻底疯掉的家伙没什么办法。

对这种人来说，肉体的痛苦反而是种奖赏。

“没用的。”林野拦住了准备换一种方式的赤瞳。

他看着那个狂热的祭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向前一步，站到了祭司面前，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杀气和敌意。他挺直后背，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审视，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目光，俯视着地上的祭司。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体内那股属于伪道的气息，缓缓的释放了出来。

那股气息里有蝙蝠的阴冷，恐狼的狂暴，还有巨鳄的厚重，偏偏又完美的统一在一起。

原本还在叫嚣的祭司，笑声突然停止了。

他发不出半点声音，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林野。那狂热的眼神，第一次被困惑和敬畏取代。

“你……你……”他结结巴巴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你身上的气息……为何……为何比乌塔大祭司的还要……古老？”

林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像一记重锤，砸在了祭司的心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祭司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的狂热变成了恍然大悟的虔诚，“您……您不是异端！您是来自神坛更深处的巡查者！是来考核我们这些外派教区的！”

林野心中一动，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孤高的表情。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的祭司编号。以及，乌塔在这片防区，都布置了哪些得力的助手。”

“是！是！”

那名祭司瞬间将赤瞳的折磨忘得一干二净，为了向这位突然降临的神使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他竹筒倒豆子一样，迫不及不及待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我叫卡多，编号734！乌塔大祭司座下，有三大核心干部负责这片区域！代号分别是毒舌、电鳗、重锤！”

“重锤融合了铁甲暴龙的基因，力大无穷，负责正面攻坚！电鳗融合了高压电鳗，能释放万伏高压，负责区域控制和陷阱布置！而毒舌……他最是阴险，融合了剧毒箭蛙的基因，不仅行动敏捷，还能分泌一种连钢铁都能腐蚀的剧毒，是教派的首席斥候和暗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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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处理完那个已经没有价值的祭司，林野和赤瞳坐在火堆旁，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沉重。

三个核心干部，每一个都是序列三的实力，而且能力各异，极其难缠。

“必须在乌塔来之前，至少干掉一个。”林野率先打破了沉默，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我建议，直接去干重锤。”

“理由。”赤瞳言简意赅。

“重锤是首席执行官，地位最高，干掉他对教派的士气打击最大！而且他既然是正面攻坚的类型，就意味着他不会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招数。我刚刚获得了亚种角质层装甲，正好可以跟他硬碰硬！”

在获得了巨鳄的防御基因后，林野的信心大增。

然而，赤瞳却摇了摇头。

“我反对。”

“为什么？”林野不禁提高了音量，“你怕了？因为对手是序列三的干部？”

“我不是害怕，我是在思考怎么赢。”

赤瞳抬起头，那双赤色的瞳孔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冷静。

“林野，我承认你现在很强。但你的强大，是建立在你的速度、防御和感知之上。而重锤，他既然能成为首席执行官，他的力量和防御，绝对远在你之上。你现在去找他，就是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是找死。”

“那你说怎么办？”林野的语气充满了不服气。

“先杀毒舌。”

赤瞳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关系图。

“重锤是拳头，电鳗是陷阱，而毒舌，是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我们杀了眼睛，剩下的两个就成了瞎子和聋子，不足为惧。但如果我们先去动拳头，那只毒舌，会像影子一样跟在我们身后，用毒液和偷袭，把我们活活耗死。”

她的分析冷静又透彻，但林野被力量冲昏的头脑，一时难以接受。

“太慢了！等我们杀了毒舌，乌塔早就到了！”

“那也比我们两个现在就去送死要好！”赤瞳的声音也第一次带上了严厉的意味，“林野！你是不是忘了在鼠道里，你是怎么对付那些镰刀蟑螂的？是不是忘了在沼泽里，我们是怎么杀死那头巨鳄的？战斗，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

她站起身，直视着林野的眼睛。

“你最大的敌人不是重锤，也不是乌塔。是你自己这份刚刚得到力量后，就盲目自大的傲慢！”

赤瞳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林野的自尊上。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捏紧了拳头，有一瞬间，想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她是错的。

但他终究没有动手。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艰难的说道。

“……我听你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术上做出妥协。

看到林野妥协，赤瞳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她重新坐下，继续说道：“而且，猎杀毒舌，对你来说还有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什么问题？”

“毒舌融合的是剧毒箭蛙，行动敏捷，擅长偷袭，并且能分泌腐蚀性毒液。你的装甲虽然能挡住物理攻击，但面对那种专门分解有机物的生物毒素，效果会大打折扣。”

赤瞳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的能力组合，还是太直接了。蝙蝠的声呐，狼的速度，鳄鱼的装甲，全都是用在正面战场上的。你缺少一种……把自己藏起来的能力。”

林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

“没错，”赤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去见那条毒舌之前，我们得先去拜访一下另一位‘老朋友’，给你……换上一件新衣服。”

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只蜥蜴的轮廓。

“一头以完美伪装能力著称的，序列二：返祖变色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