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塔的动作第一次停下了。

他脸上的轻蔑与怜悯凝固了。

以赤瞳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屏障展开。

那是一圈扭曲的场域。

空气在屏障边缘发生折射，像热浪一样扭曲。穹顶上残存的金属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地面上的弹壳和碎石，悄无声息的化为粉末。

乌塔感觉到了。

他引以为傲的【巨犀】生物力场，在屏障面前迅速瓦解。

更让他吃惊的是，一股震荡传遍全身。

一股高频声波冲击着他身体的每个细胞。他坚硬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肌肉、骨骼和内脏都在共振下发出声响。

【猩红声波】。

以生命为燃料，将【血蝠】基因的声波之力催动到极致，制造出一片湮灭领域。

乌塔看着那个身体变得半透明，皮肤下猩红血液像燃烧符文般亮起的女人，浑浊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一个连序列三都不到的蝼蚁。

竟然能爆发出伤害到他的力量。

这不合常理。

“以憎恨为引，燃烧生命……”

乌塔瞬间明白了这股力量的来源，他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变成了暴怒和鄙夷。

“又是这种弱者的可悲伎俩。”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声波中的精神冲击。

一些被他遗忘和唾弃的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饥饿、寒冷、被排挤的日子，在黑暗的地下管道里为半块发霉面包撕咬。

那是他还是人类时的记忆。

是他最软弱无力的过去。

“吼——！”

乌塔被触及痛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放弃了所有的技巧与试探。

他将全部的【巨犀】基因力量灌注于战槌上。

土黄色的能量光晕变得凝实，仿佛将一整座山的重量都压缩在这柄骨槌中。

他要用纯粹的暴力，将眼前这个胆敢唤醒他屈辱记忆的女人，连同她那可笑的守护，一同碾碎。

乌塔双腿微屈，脚下地面开裂。

下一秒，他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的砸向猩红屏障的核心。

砸向了赤瞳本人。

没有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猩红色的声波屏障在战槌触及的瞬间，荡开一圈圈涟漪。

僵持了不到半秒。

屏障破碎。

高频声波戛然而止。

“噗——”

骨质战槌贯穿了赤瞳的胸膛。

巨大的力量带着她的身体，将她钉在身后的涡轮机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不停的暴雨声。

赤瞳的身体无力的挂在战槌上。

她那双火焰般的红色瞳孔，迅速黯淡下去。

生命正从她身体里流逝。

已经感觉不到剧痛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十年了。

这十年来，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复仇。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复仇路上，或者杀死乌塔之后力竭而亡。

她想过无数种自己的死法。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为了保护一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小鬼。

值得吗？

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夜晚。

父母倒在血泊里，妹妹在她怀中，身体一点点变冷。

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看着。

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去的痛苦，她不想再体会了。

所以……

这一次，她没有躲。

这一次，她站了出来。

这就够了。

乌塔缓缓抽回战槌，任由那具身体顺着冰冷的机体滑落在地。

他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仍在挣扎的林野。

“闹剧，结束了。”

但他刚要迈步，一股微弱却决绝的意志让他停下了。

他回过头。

看见那个本该死去的女人，正用折断的手臂支撑着地面，艰难的朝林野爬去。

她的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乌塔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不理解。

这种毫无意义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赤瞳的视线已经模糊。

她看不见乌塔，也看不见周围。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团模糊的血色身影。

那是她最后的坐标。

近一点。

再近一点。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林野滚烫的皮肤。

她用尽力气，将自己布满裂痕、滚烫的基因核心从胸口挖出，按在林野的心口。

“滋啦——”

两股能量发生了剧烈的排斥。

但赤瞳没有松手。

她凑到林野的耳边，用微弱的气息留下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别……”

“变成……你最恨的样子……”

话音落下。

她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从指尖开始，她的身体化作漫天红光。

这些红光像萤火虫一样绕着林野盘旋，最后融入他胸口那枚属于她的基因核心里。

原地只剩下一件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

还有插在地上的两柄短刀。

最后的守护，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