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唐天换上那身灰色布衣,揣着三块银币出了西院。
他没让福伯跟着。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而且有些事,人越少越好办。
刚出院门,他就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远远跟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东院派来盯梢的。唐天装作不知,径直朝西城门方向走去。
百草堂在青岚城西区,是一家不算大但颇有名气的药铺。铺面三间,门口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檐下吊着几串风干的药草,随风轻轻摇晃。
唐天走进店里时,一股混杂的药香扑面而来。店里很宽敞,靠墙是一排排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称。柜台后有个伙计正在称药,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客官抓药还是……”
“我找陈管事。”唐天说,“就说唐天来访。”
伙计愣了愣,重新打量唐天几眼,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须发花白、穿着青布长衫的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面容清瘦,眼神却很亮。他看见唐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唐少爷来了,里边请。”
他把唐天引到后堂一间静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边有个小书架,上面摆着些药典和账册。
“老朽陈明,是这百草堂的管事。”老者请唐天坐下,亲自倒了杯茶,“昨日让李岩送去的银子,唐少爷收到了吧?”
“收到了。”唐天接过茶杯,没有喝,“陈管事与我父亲是旧识?”
陈明在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是啊。振山兄当年救过老朽一命,还帮百草堂解决过一次大麻烦。这份恩情,老朽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看着唐天:“这些年,老朽知道你在唐家过得不容易。但振山兄失踪前曾叮嘱过,除非你主动找来,否则不要插手唐家的事。所以……”
“我明白。”唐天点头。
他能理解。唐家内部争斗,外人确实不好介入。而且陈明只是个药铺管事,能量有限。
“昨日之所以让李岩送钱去,是因为听说了一件事。”陈明压低声音,“唐家下个月要举行季度考核,所有十六岁以上子弟必须参加。可有此事?”
唐天眼神微动:“陈管事消息灵通。”
“青岚城不大,有些事传得快。”陈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推过来,“这里面是二十个银币,还有两株‘益气草’。钱不多,草药也只是低阶,但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唐天没有立刻去接:“陈管事为何帮我这么多?”
“一来是报恩。”陈明认真地说,“二来……老朽相信振山兄的儿子,绝不会是真正的废物。”
他顿了顿,又说:“唐少爷,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风雷谷的采药队,百草堂也组织了一支,七天后出发。”陈明看着唐天的眼睛,“如果唐少爷能在考核前突破到淬体三重,老朽可以安排你以百草堂学徒的名义加入。队里有两个开脉境护卫,安全有保障。” 唐天心中一震。 这确实是个机会。但问题是,七天内从淬体一重突破到三重? “陈管事为何如此帮我?”他再次问道。 陈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放在桌上。铁牌边缘已经磨损,表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丹”字。 “这是振山兄当年留下的。”陈明缓缓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儿子开始修炼,就将这块牌子交给他。” 唐天拿起铁牌。入手微沉,材质非铁非石,触感温润。那个“丹”字刻得深峻有力,笔划间隐隐有某种韵律。 “这牌子有什么用?” “老朽也不知。”陈明摇头,“振山兄只说,等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唐天将铁牌收好,又拿起那个布袋:“陈管事的恩情,唐天记下了。” “唐少爷言重了。”陈明起身,“老朽不便多留你,免得被有心人看见。从后门走吧,李岩会带你出去。” 唐天跟着陈明走到后堂另一侧,那里果然有个小门。李岩已经等在门外,见他们出来,点了点头。 “唐少爷,请。” 走出百草堂后巷,唐天没有直接回唐府。 他在西城区的街道上转了几圈,确认甩掉了盯梢的人后,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巷子尽头有家很小的铁匠铺,铺面老旧,门板都裂了几条缝。 唐天走进去时,一个赤裸上身、满身汗水的壮汉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胚。炉火映着他古铜色的皮肤,肌肉随着锤击的节奏起伏。 “买什么?”壮汉头也不抬地问。 “想买点东西,但不在这买。”唐天说。 壮汉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唐天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铁牌,放在旁边的铁砧上。 壮汉看到铁牌,瞳孔骤然收缩。他放下铁锤,擦了擦手,拿起铁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唐天。 “你姓唐?” “唐天。” 壮汉沉默了几息,忽然转身朝里屋喊:“阿秀,看铺子!” 一个十七八岁、皮肤微黑的姑娘从里屋出来,好奇地看了看唐天,没多问,接过父亲的锤子。 壮汉对唐天招招手:“跟我来。” 他领着唐天穿过铺子后面的小院,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小屋。关上门,从墙角搬开几个旧木箱,露出下面一块石板。掀开石板,竟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下去吧。”壮汉说,“你要的东西,下面可能有。” 唐天没有犹豫,沿着阶梯走下去。下面是个不大的地下室,墙上点着油灯,光线昏暗。房间四面都是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东西:矿石、兽骨、兵器、甚至还有些瓶瓶罐罐。 壮汉跟下来,关好入口。 “这地方,是你父亲当年帮忙建的。”他靠着墙,点了袋旱烟,“我叫赵铁,你父亲救过我一家的命。这铁匠铺明面上打农具,暗地里做点别的生意。” 他吐出一口烟:“说吧,想要什么?” “雷纹石。”唐天直截了当,“越多越好。” 赵铁眯起眼睛:“那玩意儿可不好弄,价格也贵。” “我有钱。”唐天把陈明给的那个布袋放在桌上,又加上自己的三块银币,“二十三银币,能买多少?” 赵铁打开布袋看了看,又掂了掂那些银币,走到一个架子前翻找。片刻后,他拿着三块石头回来。 两块和唐天昨天买的大小差不多,另一块则大了整整一圈,表面银纹更密集,隐隐有蓝光流转。 “这两块小的,一阶雷纹石,每块五个银币。”赵铁指着那块大的,“这块是二阶雷纹石,雷力强三倍,但更狂暴。十二个银币。” 唐天算了算:“三块全要,二十二银币。” 赵铁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二阶雷纹石的雷力,淬体三重以下很难承受,弄不好会经脉尽毁。” “确定。” “行。”赵铁收起银币,把三块石头包好递给唐天,“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多送你样东西。” 他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小包深褐色的粉末:“这是‘铁骨粉’,外用,能增强骨骼强度。淬体期用正合适。” 唐天接过:“多谢。” “不用谢我,谢你父亲。”赵铁摆摆手,“对了,最近有人在打听你。东院的人。” 唐天眼神一凝:“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赵铁抽着烟,“有两个人来问过,都是生面孔,但口音是青岚城本地人。他们想知道你有没有来黑市买过东西,买了什么。” 唐天沉默。唐海平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你小心点。”赵铁说,“唐家那潭水深得很。你父亲当年……算了,有些事现在说还太早。”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唐天收起东西,朝赵铁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从铁匠铺出来时,天色已近正午。唐天没有耽搁,径直回唐府。 西院很安静,福伯正在做饭。唐天进了自己房间,关好门,把今天得到的东西一一摆开。 三块雷纹石,两株益气草,一小包铁骨粉,还有那块神秘的黑色铁牌。 他先拿起益气草看了看。草叶翠绿,脉络清晰,确实是低阶草药,药性温和,适合淬体期固本培元。 “配合血髓丹,效果应该不错。” 然后是铁骨粉。唐天打开纸包,粉末呈深褐色,有股淡淡的矿物气味。这东西对现在的他很有用,毕竟身体底子太差,骨骼强度不足是硬伤。 最后是那块铁牌。 唐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那个“丹”字,没有其他任何标记。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雷元力注入其中—— 铁牌突然震动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确实震动了。紧接着,牌面上那个“丹”字亮起了一丝微光,旋即熄灭。 “需要更多能量?”唐天皱眉。 他现在这点雷元力,显然不够激活这块牌子。但至少证明,这不是普通物件。 他将铁牌收好,开始计划接下来的修炼。 七天内突破到淬体三重,听起来不可能,但他有三块雷纹石、两株益气草、一颗剩余的血髓丹,还有铁骨粉。加上《九转天雷诀》和逆天血脉的辅助,或许有一线希望。 “那就试试。” 唐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取出一块一阶雷纹石,开始调配化雷散。这一次,他在药方里加了少量益气草粉末,以增强药力的温和性。 窗外,天色渐暗。 而在唐府东院,唐海平正听着阿贵的汇报。 “跟丢了?”唐海平脸色阴沉。 “是、是的。”阿贵低着头,“那小子进了百草堂后,从后门出来,在街上转了几圈就不见了。小人找遍了西城区,也没找到……” “废物!”唐海平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百草堂陈明……那老东西什么时候和唐天搭上关系了?” “小人不知。” 唐海平眼中寒光闪烁:“继续盯着。另外,去查查百草堂最近有什么动静。” “是。” 阿贵退下后,唐海平走到窗前,脸色阴晴不定。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掌控。那个本该永远爬不起来的废物侄子,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悄悄改变着什么。 “不管你耍什么花样……”唐海平低声自语,“下个月的考核,你都得滚出唐家。” 夜色渐浓。 西院的房间里,唐天已经涂好化雷散,手握雷纹石,开始了第二次淬体修炼。 这一次,他要冲击淬体二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