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福伯就把唐天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陈醋、朱砂、棉布，都是普通货色，花了不到一个铜币。老仆把东西放在桌上，欲言又止地看着唐天。

“少爷，您真的……要用这些修炼？”

唐天正在研磨那块雷纹石。他用一块干净的鹅卵石小心地将石头表面刮下细粉，银灰色的粉末落在瓷碗里，偶尔迸出细小的电火花。

“福伯，您去休息吧。”唐天没有解释，“今天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

福伯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退出去带上了门。

唐天将雷纹石粉、朱砂和陈醋按特定比例混合。醋的酸味和朱砂的矿物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刺鼻的气味。他用一根木筷缓缓搅拌，直到混合物变成暗红色的糊状。

根据玉简记载，化雷散的调配关键在于“顺逆各三十六搅”，不能多也不能少。唐天数着圈数，动作平稳均匀。当他搅完最后一圈时，碗中的糊状物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随后隐去。

“成了。”

唐天脱去上衣，露出瘦削的上身。肋骨处的淤青已经淡了许多，但依旧能看到隐隐的轮廓。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指蘸取化雷散，开始在自己胸前涂抹。

药膏触体冰凉，但很快传来微微的灼热感。他按照玉简指示的路线，在心口、膻中、丹田等九处要穴涂上药膏。每涂一处，那里的皮肤就会泛起淡淡的银红色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开一小片。

全部涂完后，唐天盘膝坐到床上。

他拿起那块已经刮去表层的雷纹石。石头的核心部分颜色更深，银纹更密，握在手中时，酥麻感明显增强。

“开始。”

唐天闭上眼睛，运转《九转天雷诀》第一转的修炼法门。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体内依旧空荡荡，那些涂了药膏的位置除了灼热感外，没有任何特殊反应。唐天不急不躁，维持着特定的呼吸节奏，意识沉入体内最深处。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涂了药膏的九处要穴，开始传来微弱的吸力。而他手中的雷纹石，似乎被这股吸力牵引，表面银纹亮了起来。

第一丝雷力进入体内时，唐天差点哼出声。

那感觉就像一根烧红的细针扎进了心口，瞬间蔓延开的剧痛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但他咬牙忍住了，引导那股狂暴的雷力按照《九转天雷诀》的路线运行。

雷力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如果不是化雷散先一步强化了这些经脉，单这一丝雷力就足以造成永久损伤。

一丝，又一丝。

雷纹石中的雷力被缓慢抽出，通过手掌劳宫穴进入体内，在心口汇聚后，分作九股流向各处要穴。每经过一处，药膏的银红色纹路就更亮一分，雷力的狂暴性也被削弱一分。

当九股雷力最终汇入丹田时，已经温顺了许多。

唐天内视“看”到，那原本晦暗无光的丹田里，终于出现了一小团银色的雾气。雾气缓缓旋转，偶尔迸出细小的电火花。

“这就是雷元力……”

他继续引导。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从暗转明，又渐渐偏西。

那块雷纹石表面的银纹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暗灰色石头。而唐天体内，那团银色雾气已经壮大到鸡蛋大小，在丹田中缓缓流转。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心口深处那道暗金色血脉纹路，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它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凶兽，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刚刚凝聚的雷元力，竟被它瞬间吞噬了大半！

唐天脸色一白，差点岔气。

但紧接着，吞噬了雷元力的血脉纹路，又反哺出一股更精纯、更温和的金色能量。这股能量融入他全身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原本细弱堵塞的经脉，在这股气流的冲刷下，被强行拓宽了一丝。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能容纳能量通过了。

唐天睁开眼。

窗外已是黄昏，他竟然修炼了整整一天。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色污垢，散发着淡淡的腥味——这是体内杂质被排出的迹象。

握了握拳，力量感明显增强。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强大，但和之前那副走几步路都喘的虚弱身体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淬体一重……”

唐天感受着体内微弱但真实存在的气流，心中终于有了一丝踏实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浑身轻盈了许多。走到墙边，他试着对墙壁挥出一拳。

“咚。”

声音沉闷，墙壁纹丝不动。拳头传来疼痛，但没有骨折。

“大约有百斤之力。”唐天估算着，“正常淬体一重应该在八十到一百二十斤之间。我这算是刚入门。”

但这已经够了。从一个连淬体一重都不是的废体，到真正的淬体一重，他只用了一天。

虽然借助了雷纹石、化雷散和逆天血脉的加持，但这速度传出去，足以吓死青岚城所有人。

唐天走到水盆前，擦洗掉身上的污垢。涂过化雷散的地方，皮肤上留下了淡淡的银红色印记，像某种古老的纹身。不过玉简上说了，这些印记几天后会自然消退。

换上干净衣服后，他推门出去。

福伯正在院子里劈柴，见唐天出来，连忙放下斧头：“少爷，您一天没吃东西，老奴这就去热饭……”

“不急。”唐天走到老槐树下，忽然问：“福伯，西院账上，现在一点钱都没有了吗？”

福伯脸上露出窘迫：“少爷，上次那五个银币，已经是最后一点积蓄了。下个月的例钱还要等十天，而且……而且二爷那边恐怕还会克扣。”

唐天沉默。

修炼是耗钱的事。一块一阶雷纹石就要五个银币，而他要突破到淬体三重，至少还需要五六块。这还没算其他辅助药材。

“我知道了。”他转身回屋，“饭热好了叫我。”

坐在桌前，唐天开始盘算。

加入采药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但淬体三重的门槛是硬性要求，他必须在半个月内达到。

“正常修炼来不及。”他皱眉思索，“除非……”

一个危险的念头冒出来。

《九转天雷诀》玉简中提到过一种极端修炼法：在雷雨天气，直接引自然雷霆入体，配合化雷散，可一日千里。但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是灰飞烟灭。

“自然雷霆……”唐天看向窗外。

青岚城的雨季还要一个月才到。但他等不了那么久。

或者，去风雷谷外围？

那里雷系灵气浓郁，虽然没有真正的天雷，但环境中的雷力也比普通地方强得多。如果能找到一小片雷击频繁的区域，或许可以模拟出类似效果。

“太冒险了。”唐天摇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去风雷谷外围和送死没区别。那里的雷系妖兽最低也是一阶，相当于人类淬体三重到四重的实力，而且往往成群结队。

就在他思索时，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靠近西院。

唐天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一个穿着灰衣的家丁模样的人，正在西院外墙的阴影里探头探脑。那人唐天认得，是东院管事唐顺的手下，叫阿贵。

监视？

唐天心中冷笑。唐海平果然还是不放心。

他没有惊动对方，退回到桌前坐下。片刻后，福伯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了。

很简单的青菜粥和两个窝头，连点油星都没有。

唐天默默吃着，脑中飞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是：他需要钱买修炼资源，但没钱；需要快速提升实力，但缺乏安全环境；外面还有人监视，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报告给唐海平。

“得想个办法出去一趟。”他咽下最后一口粥，“光明正大地出去。”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唐天少爷在吗？”

是个陌生的声音。

福伯疑惑地去开门。门外站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腰间佩刀，神色冷峻。

“你是？”福伯警惕地问。

“百草堂护卫，李岩。”年轻人拿出一块木牌，“奉管事之命，来给唐少爷送样东西。”

他递过来一个小布袋。

福伯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块银币和一张纸条。

唐天走出来：“百草堂为何给我送钱？”

李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管事说，这是令尊唐振山先生五年前存在百草堂的一笔小钱，连本带利，该归还了。纸条上有管事的印信，唐少爷可以去核实。”

说完，他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唐天接过布袋，展开纸条。上面确实有百草堂的印信，还有一行小字：“故人之子，些许相助，不必来谢。”

故人？

唐天心中一动。父亲和百草堂管事有交情？

三块银币不多，但加上福伯那里可能还藏着的一点私房钱，或许能再买一块雷纹石。

他抬头看向李岩离去的方向，又瞥了眼外墙阴影里那个窥视的身影。

阿贵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正伸长脖子想看清布袋里是什么。

唐天忽然有了主意。

“福伯。”他提高声音，确保外面能听到，“明天一早，我去一趟百草堂，亲自谢谢人家。”

“少爷，这……”

“就这么定了。”唐天转身回屋，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既然有人监视，那就让他们看。

他要让唐海平知道，他这个“废物”大少爷，开始有“朋友”了。

夜色渐深。

西院的油灯再次亮起。唐天坐在床边，握着那三块还带着体温的银币。

体内，那团雷元力在丹田缓缓旋转。心口的暗金色纹路，似乎比昨天又清晰了一丝。

窗外，阿贵的身影悄悄离去，显然是去向东院汇报了。

唐天吹灭油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