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岩村,那个仅有的庇护所,阴暗的地窖中。
蓝羽才刚刚止住自己的眼泪,但抽啼依旧偶尔传出。 入口处的响动,让她一惊,连忙蜷缩起自己的身体,不敢乱动。 是顾勇回来了,不止自己,怀中还抱着一个少年。 打开的石门,透过光亮,蓝羽见是自己的丈夫,才迅速爬起,走上前递交着自己的期待。 “外面怎么样了?”她问着。 顾勇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找了个空地,放下怀中的少年。 之后才面向自己的妻子,一个大男人有泪本不该轻谈,但此刻却怎么也控不住自己。 “没了,火岩村从今天开始,没了。”酸楚的声音,带着哽咽。 蓝羽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这番模样,尽管对方的话是那么的让人绝望,她还是靠着直觉,向前一步,抱住顾勇。 “都没了?” 顾勇哽咽着嗯出一声,伏在妻子的肩膀,发泄着自己的悲痛。刚刚看到的一切,早就把的精神折磨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个孩子是?”蓝羽还勉强着自己保持镇定。 “不知道,只看到他。其他人,没有人了。” 蓝羽之前才止住的眼泪,此刻再次涌出。她也一直生活在这里,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朋友,有长辈,有晚辈。但昨日还在打着招呼的人们,此刻却被告知,全都不在了。 一间狭窄的地窖,成为了死寂中唯一的光明。 二人相拥而泣,互相展示着自己的脆弱。但再也没有旁人或是安慰,或是嘲笑,又或是共情的加入他们。 良久,还是顾勇率先打起精神。 “这孩子应该是外乡人。我找到他的时候,正躺在山脚下面,好在还活着。” 蓝羽点点头,却不知该回应什么,心神还沉浸在伤痛中。 “现在外面不仅有高温,还充斥炽烈的能量。这孩子还在昏迷,你又没有修行过斗气。恐怕是支撑不了我们走到主城了。”顾勇抿了抿嘴,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那,那我们怎么办?” “等待救援吧。至少也得等外面得力量平息一些。”顾勇环顾了一把自家地窖,“好在还屯了些粮食,还有酒水,应该够我们维持一段时间的。” “真的没别人活下来了么?”蓝羽仍然不甘心的问着。 “我也不确定,但刚刚除了他再没找到别的人了。”顾勇停顿了一会,“晚些我再出去找一找,哪怕还能在救下一个呢。” 夜晚,月光带来的清凉,让外面暴虐得能量,减弱了几分。顾勇独自出了地窖,在自家废墟中翻找出一口铁锅,又从地窖取了米,熬了稀粥。叮嘱妻子喂食给少年一些,随后再次出门寻找和救援。 直到天已蒙蒙亮,他才带着疲倦返回来,依旧毫无收获。 蓝羽的期待一次次被摧毁,但此时已经有些麻木,连眼泪都再哭不出来。 她贴心的递过一碗之前特意留下的粥食,还是忍不住的问道:“靖儿,也没找到么?” 顾靖,就是顾勇的那个侄子,多年来,蓝羽也一直把对方看做自己的孩子一样。 “找到的时候,已经没了。” 蓝羽苦笑着牵了牵嘴角,目光不知该放在何处,只得盯上了那昏迷的少年。 随后又没头没尾的说上一句:“如果小伦还活着,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顾伦,是他们曾经夭折的那个男孩。 顾勇随妻子目光忘了过去,点点头:“如果还活着,小伦也有十五岁了。” “还好他没有经历这些。” “别想那些了。”顾勇见妻子开始说着胡话,赶忙阻止话茬,又转移了话题,“能救下这孩子,也是缘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一片岩浆中心。可能身上有什么宝器护体吧,但恐怕再晚一点还是难逃一死。” “宝器?那是什么?” “一些修为高深的武者们,凭着斗气开辟了一种新项目,叫炼金学。那些炼金师们,总能炼制出一些奇奇怪怪但又妙处无穷的武器和宝器。这孩子能在岩浆浸泡中完好无损,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不过护他周全的那个宝器应该是一次性了,至少现在这孩子身上什么也没有了。” “你是说这孩子也是个武者?” “不一定,有些世家的孩子,从五六岁开始就修行斗气的也不在少数。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有些宝器尽管没有斗气也能发挥效应。总之这孩子应该不一般,等他醒了再问问就是了。” 夫妻二人继续闲聊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昏迷的少年动了,先是手指,而后是胳膊,又到了头颅,眼睛缓缓睁开。 顾勇率先发现了动作,凑上前,轻拍了一把少年的肩膀。 少年的眼睛清澈而迷茫,嘴里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呃”,但不知是因为干哑还是什么,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完整的字眼。 “你醒了?感觉还好么?”顾勇问着。 少年又是一声“呃”,始终无法正常的交流。 顾勇明白对方状态不佳,也不再继续询问。出门又开始熬上了稀粥,三人就这样勉强的维持着生命。 就这样过了三天,期间顾勇又数次出门寻找生还者,但再也没有任何收获。蓝羽则负责细心地照料着少年。 而就是这三天的相处,他们发现这少年尽管身体恢复的异常迅速,但精神似乎受到了重创。眼神一直是迷茫麻木的状态,语言系统也始终没有恢复,无法正常的交流。 终于,救援赶到了。主城那边的城主,组织了救援队,地毯式的搜索者生还者,当顾勇三人被发现的时候,那支救援小队的队长激动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想来也是在这些天经历了太多的绝望。 蓝羽和少年在救援小队的全程护送中被担架抬去了主城,而顾勇则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留下来和救援小队继续搜寻。 到达主城后,蓝羽再一次被震撼了,这哪里还是她曾经总是向往着前来嬉戏的城池。和自己生活的村子没什么两样,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一方主城,竟然有一半的面积都被灾难笼罩,摧毁的不成模样。 好在主城够大,还有东方一块区域幸运的逃过了火山的波及。源源不断的灾民被担架乘着,聚集在了一个广场上。 广场很大,但怎么也架不住人多。这里不止她们,还有其他附近村落以及城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每个人大概只够留出一个担架的活动范围,这个担架也成了众人的卧铺。 好在一切都被城主规范的井井有条。重伤者,轻伤者,无伤者划分在了不同的区域,仅存的一些医疗人员全力的抢救那些濒临死亡的生命。每一个还活着的居民,都被发放了维持生计的水和食物,虽然不多,但已十分不易。 蓝羽抱着头,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身边的嘈杂和远处重伤区域不断传来的哀嚎,一次次的击打着她的心智。 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如果是末日的话,她甚至希望自己不要活下来。 直到身边的少年握住了她的手。 蓝羽难以置信的看了过去,迎上的是那个少年依旧清澈迷茫的眼神。 少年其实并不是很明白此刻的情况。但几天的相处,让他意识到眼前人对自己十分重要。他的记忆是模糊的,言语是不通的。但他能准确的感知到这个对自己的重要的女人,正在迷失,灵魂正在发抖,所以他握了上去。 蓝羽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下拉扯着,但好在少年在适当的时刻给了她一份安慰。 她捡拾起刚刚被发放的物资,先是喂给了身旁的少年,随后自己也大口的咀嚼起来。她深刻的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活着就该承受这种痛苦,然后用力的活下去。 又是几天后,顾勇终于回到了他们身边。带回来的消息是确认了,火岩村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生还了。 他们生活在火山的正脚下,也毫不意外的成为了最惨厉的村落。 这天,广场依旧嘈杂的让人心烦。远处的一方高台上,一个人站了上去。宽敞的高台,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孤寂冷峻,还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手里握着一个装置,放在嘴边,声音响彻了整个广场。 “子民们!我是柴丁城的城主。”他大声的自我介绍着。 “过去的半个月,我们经历了一场连天神都要为之颤栗的灾难!我的悲痛难以言喻。很多人,很多生命都在那一瞬间消逝。不止你们,我也同样失去了挚友,失去了亲人。但总归还有人活了下来,就是我,就是你们!” 他略微顿了顿:“我毫不避讳的说,在这场灾难之前,曾经确实有人曾经向我发出了警告。但我承认,我懈怠了,甚至还通知你们各村各镇的领导说不必理会。而现实狠狠地扇了我一个巴掌,我难逃其咎,罪责在这些天不停的折磨着我。” “在此之后,我自会向王都索要责罚,哪怕是用我的命,来告慰所有惨死的冤魂,我也在所不惜。但在这之前,请允许我继续赎罪。我要确保现在的各位,所有还活着的人们,不要再有任何一个无辜枉死。” “子民们,我们要带着所有逝去的灵魂,继续坚强的走下去。我在此下令,所有之前的各村各镇人员,从今天起,全部收拢到城中来。我也会带头冲上前线,重建我们的家园。我保证,哪怕最佳救援时期已经度过。但我的救援队,依然会继续寻找着生还者,直到搜遍我们附近的每一个废墟,每一片土地。” “城里的粮仓全面开放,保证还在此的每一位子民都能吃上一口热饭。来自王都那边的支援很快就会到了,我们一定要坚持,一定要挺住。望所有有过医疗经验的人们,能自发的向我报道,我会在第一时间恢复医馆,一切开销由我城中存银支付。” “灾难只有片刻,那一瞬间尽管可怕,尽管绝望,但终究已成过去。子民们,接下来迎接我们的将是漫长的重建与重生。家没了,我们可以再建。人活着,就会有无数的希望。我要告诉你们,从那一刻起,所有还在坚持着的幸存者们,你们,都将会是一个,崭新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