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再次滑开,外面已是清晨。
忘忧阁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片和泼洒的酒液混在一起,空气中还残留着灵能对撞后特有的焦糊味。阳光从被破坏的大门和窗户照进来,映出飞扬的灰尘。
陆烬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吧台后,弯腰摸索片刻,拎出两个还算完好的玻璃杯和一瓶未开封的酒。他撬开瓶塞,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推了一杯到刚走出来的苏清瑶面前。
“压压惊。”他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三千年陈酿,便宜你了。”
苏清瑶哪有心思喝酒。她紧张地环顾四周:“他们……还会回来吗?”
“短期内不会。”陆烬晃着酒杯,眼神扫过门口的破洞,“昨晚那是突击检查,没抓到人,再来的话就是强攻了。严崇光那老狐狸,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不会这么快撕破脸。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苏清瑶:“你,现在是个大麻烦。灵能局的‘标记’虽然被扰频器干扰了,但你的德鲁伊气息对他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尤其对某些‘东西’而言。”
“什么东西?”苏清瑶握紧了手中的罗盘。
“魇族。或者,被魇族力量污染的家伙。”陆烬放下酒杯,神情难得地认真起来,“严崇光的‘地脉激活计划’,核心就是解封三千年前被封印的魇族残力。你这纯正的德鲁伊血脉,对他们来说是大补,也是极好的‘钥匙’。”
三千年前……魇族……这些词让苏清瑶头皮发麻。“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爷爷为什么让我找你?”
陆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窗帘缝隙向外望了望。清晨的清河坊渐渐有了人声,游客和商户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似乎无人留意这家受损的酒馆。
“走吧。”他转过身,“这里不安全,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带着苏清瑶从后门离开,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抗州市著名的镜湖岸边。清晨的湖面笼罩着薄雾,水汽氤氲,远处雷音塔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宁静得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
陆烬在湖边一张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苏清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我叫陆烬,如你所知,是忘忧阁的老板。”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但另一个身份,是原罪骑士团的团长,背负‘愤怒之罪’,嗯,用现代话来说,就是活了三千年还没死成的老古董。”
苏清瑶瞪大了眼睛,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原罪骑士团……是什么?”
“三千年前,灵族、地脉族、林泽族,还有你们德鲁伊族,联手把差点毁灭世界的魇族头子玄夜,封印在了地脉核心。”陆烬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原罪骑士团的前身,就是那场圣战中的‘地脉守护者’。战后,掌权者忌惮我们的力量,污蔑我们是‘叛乱者’,扣上了‘七原罪’的帽子,被迫解散,各自隐藏。”
他自嘲地笑了笑:“三千年了,估计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自己,也没人记得这段破事了。你爷爷苏振邦,算是灵能局里少数还知道点内情、并且试图阻止严崇光疯狂计划的人。”
苏清瑶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像在听天方夜谭。“那……严崇光副局长,他也是原罪骑士?”
“他?”陆烬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怒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灼热了几分,“他是个窃贼,一个被力量蒙蔽双眼的蠢货。他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傲慢之罪’的部分传承,却走上了歪路,妄想通过解封魇族来达成他‘灵能至上’的统治梦。与虎谋皮,迟早被反噬得骨头都不剩。”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瑶:“现在,你明白你和你爷爷卷进什么事了吧?这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搞不好,是整个华洲,甚至牵连到另一个世界——苍玄界的灾难。”
“苍玄界?”
“一个通过灵域裂隙与华洲相连的异世界。”陆烬简略地解释,“魇族的力量如果在这里失控,那边也跑不了。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严崇光。”
“我们?”苏清瑶捕捉到这个词。
“对,我们。”陆烬肯定道,“我需要集齐散落在各地的原罪骑士团成员,需要完整的地脉罗盘来定位地脉核心和灵域裂隙,也需要你——德鲁伊族的后裔,你的力量是封印的关键之一。而你,需要活下去,需要救你爷爷。”
他从怀里取出那半块玉佩。晨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纹路似乎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这是当年封印魇族的关键信物之一。另一件重要的东西,就是地脉罗盘的另一半。”
苏清瑶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子上的半块罗盘。“另一半在哪里?”
陆烬抬手指向雾中雷音塔的方向:“根据你爷爷留下的线索和我的感应,就在那塔里。我们必须去拿回来。”
苏清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雷音塔是著名的旅游景点,白天游客如织。“那里人那么多,怎么找?”
“所以得有计划。”陆烬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伪装成游客混进去呗。放心,我活了三千年,伪装术一流。”他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一顶印着“抗州欢迎你”的劣质草帽和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夸张墨镜戴上,造型瞬间变得不伦不类,十分可疑。
苏清瑶:“……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陆烬摘下墨镜,咧嘴一笑:“逗你玩的。具体计划路上再说,现在,我们先得换个安全屋,然后搞点像样的装备。你这身行头,一看就是逃难来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走吧,带你去个地方。顺便……”他瞥了一眼苏清瑶依旧苍白的脸,“给你弄点真正的吃的。三千年了,别的本事不敢说,做饭的手艺还是能碾压大部分现代厨子的。”
苏清瑶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起身。两人沿着湖岸慢慢走着,阳光逐渐驱散晨雾,湖面波光粼粼。
走了几步,陆烬忽然停下,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刚才在暗室里……没吓到你吧?”
苏清瑶的脸“唰”一下又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陆烬哈哈一笑,大步向前走去,声音随风飘来:“年轻人,脸皮这么薄可不行。以后跟着我,惊险刺激的事还多着呢!”
苏清瑶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无奈,但握着手里的罗盘和储能石,感受着体内微弱的暖流,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这个看起来极度不靠谱的酒馆老板,或许真的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