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静得吓人。

只有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荧光石幽绿的光映着陆烬半边脸，另一侧隐在阴影里，轮廓分明。

苏清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下移，又触电般弹开。

她死死咬住嘴唇，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陆烬显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低头瞥了一眼，居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带着点懒洋洋的玩味，听不出尴尬，反而有点……理所当然？

“啧，”他随意地扯了扯衬衫下摆，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正常生理反应，别太介意。毕竟刚才情况紧急，你又撞得有点准。”

苏清瑶：“……”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惊险逃亡的恐惧都被此刻的尴尬和荒谬冲淡了大半。这男人……他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种话！

“不过，”陆烬话锋一转，往前逼近一步。暗室本就狭窄，他这一步几乎将苏清瑶重新逼到了墙边，那股混合着酒气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苏小姐。”

他伸手，食指轻轻挑起她挂在脖子上的那半块地脉罗盘。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振邦连这个都给你了，”他盯着罗盘上暗淡的纹路，眼神锐利，“看来事态比我想的还要糟。说说吧，你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别想撒谎，我能闻到你身上灵能局那帮人追捕时留下的‘标记’味道，淡是淡了点，恶心人的劲儿还在。”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距离近得让她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苏清瑶心脏狂跳，一半是因为他话里的信息，另一半纯粹是因为这该死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近距离。她想后退，背脊已经抵住了冰冷的石壁。

“我……我在爷爷的办公室，撞见严崇光副局长……”她声音发紧，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将看到“地脉激活计划”、听到严崇光那些疯狂言论、以及爷爷被软禁的事情飞快地说了一遍。说这些的时候，恐惧重新攫住了她，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烬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越来越沉。当苏清瑶说到严崇光提及“唤醒魇族残力”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这些？”等她说完，陆烬问。

“还有这个。”苏清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电子备忘录，递给他，“爷爷最后的留言……让我来找你。”

陆烬接过备忘录，手指在边缘某处轻轻一按，屏幕亮起，显现出苏振邦憔悴的面容和那段简短留言。他盯着看了几秒，嗤笑一声，将备忘录抛回给她。

“老狐狸，死了还要给我找麻烦。”他低声嘟囔，语气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别的什么。

外面隐约传来翻找和呵斥的声音，但似乎被什么东西阻隔了，显得模糊不清。陆烬侧耳听了听，表情放松了些。“隔音结界还能撑一会儿。算他们还有点职业道德，没直接拆了我的店。”

他这才后退了半步，给了苏清瑶一点喘息的空间，但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

“你爷爷让你来找我，是因为他知道，这城里如果还有一个地方灵能局不敢明着乱来，也还有一个不怕他们那点破事的人，大概就是我这忘忧阁和我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不过你也看到了，不敢明着来，不代表不会暗着闯。你带来的麻烦可不小，小德鲁伊。”

“我不是……”苏清瑶想反驳自己不是什么“小德鲁伊”，她对这份血脉的力量既陌生又畏惧。

“你是。”陆烬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而且你运气不错，觉醒的是治愈向的天赋，虽然现在弱得可怜。不然你以为，就凭你撞破严崇光那点事，还能活到现在？早被灭口八百回了。他们留着你，要么是想钓更大的鱼，要么……”他顿了顿，眼神在她身上扫过，“就是你这德鲁伊血脉，对他们那狗屁计划还有点用。”

这话让苏清瑶脊背发凉。“那……那我爷爷……”

“苏老头暂时死不了。”陆烬走到暗室角落，那里堆着一些蒙尘的箱子和杂物。他弯腰，从最底下拖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木箱，吹了吹上面的灰。“严崇光想要名正言顺地推行计划，苏振邦这个前局长的名头还有点用，不管是当招牌还是当靶子。软禁是最温和的手段了。”

他打开木箱，里面并非苏清瑶想象的武器或秘籍，而是一些零零散散、奇奇怪怪的东西：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几个看起来像是古董的小摆件，几卷用皮绳捆着的陈旧兽皮卷，还有……几瓶包装花里胡哨的酒。

陆烬在里面翻找着，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又捡起一块灰扑扑的、不起眼的石头。

“拿着。”他把罗盘塞到苏清瑶手里，罗盘触手温润，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某个方向。“简易的灵能扰频器，能帮你掩盖身上那点可怜的灵能波动，让他们那破探测器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不过效果有限，离高手近了还是白给。”

接着，他又把那块灰石头递给她。“握紧它，试着感受一下，然后想象把你自己那点灵能注入进去。”

苏清瑶茫然地照做，石头入手冰凉。

她闭上眼，努力去感知体内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暖流——那是之前使用治愈灵能后几乎枯竭的灵元。她尝试着，笨拙地引导着那丝暖流流向握着石头的手掌。

突然，石头内部传来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吸力，贪婪地汲取着她本就不多的灵元。

苏清瑶闷哼一声，感觉一阵虚脱，但紧接着，一股更加精纯、平和的暖流从石头中反馈回来，缓缓流入她的身体，虽然微弱，却有效地缓解了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

她惊讶地睁开眼。

“储能石，德鲁伊的小玩意儿，能存点灵元应急。”陆烬已经合上了木箱，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来你没我想的那么废，至少知道怎么引导灵元。”

这时，外面的声响似乎平息了。隐约传来特勤队员不满的对话：“头儿，搜遍了，没有！”

“……撤。留下标记，盯住这里。”

脚步声逐渐远去。

陆烬侧耳倾听片刻，点了点头。“暂时滚蛋了。不过盯梢的肯定留下了。”

他走到暗门边，手放在某个位置感应了一下，然后转过身，重新看向苏清瑶。幽绿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

“听着，苏清瑶。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从我这后门悄悄溜走，带上那块石头和罗盘，能跑多远跑多远，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祈祷严崇光成功前老死，或者在他成功前被别的正义使者干掉。”

“第二，”他收起一根手指，只剩下食指，笔直地指向她，“留下来，帮我做事。我教你点保命的本事，顺便查查你爷爷的事，还有那个‘地脉激活计划’到底进行到什么鬼地步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

“选一，你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就当没见过你。选二……”他往前倾身，再次拉近距离，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和危险的味道，“就得守我的规矩，听我的安排。而且，很可能会死。”

苏清瑶握着手中温润的罗盘和似乎还残留着暖意的储能石，抬起头，对上陆烬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爷爷苍白的脸，严崇光狂热的声音，还有那份冰冷的计划书……在她脑海中翻滚。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发干，但声音没有颤抖。

“我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