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气氛陡然凝固。
三名黑风佣兵团成员的目光,如同饿狼般死死锁定在突然出现的陆尘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一丝被蝼蚁挑衅后的暴怒。
一个身上几乎感应不到星源波动的……凡人?竟然敢用一根针偷袭他们老大?
“妈的,哪里来的废物,活腻了?!”左侧一个矮壮佣兵脾气最爆,手中长剑一挺,星徒三重的气息爆发开来,就要冲上来将陆尘剁碎。
“等等!”刀疤脸老大强忍着右臂的酸麻,厉声喝止。他混迹江湖多年,比手下更多一份谨慎。一个凡人敢在这个时候现身,要么是疯子,要么……就必然有所依仗。而且,刚才那根针,又快又准,直接打在他的发力节点上,这绝不是巧合。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陆尘苍白的脸和朴素的衣着,最终落在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上。“小子,你是谁?敢管我们黑风佣兵团的闲事?”
陆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大脑如同超频运行的处理器。
目标:确保自身与银发少女安全撤离。
威胁评估:刀疤脸(星徒四重,右臂暂时半废),矮壮佣兵(星徒三重),另一瘦高佣兵(星徒三重)。
己方战力:银发少女(受伤,星徒三重左右,状态不佳),自身(未入阶,近战能力近乎为零)。
环境因素:密林,可利用地形多,但亦可能隐藏其他星兽或敌人。
最优解:制造混乱,利用信息差与心理威慑,寻隙脱离。
瞬息之间,战术已定。
他无视了刀疤脸的质问,反而将目光投向那名刚刚死里逃生、正紧握短杖警惕地望着他的银发少女,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还能动吗?向你的左后方,那棵有雷击痕迹的巨树方向移动,三步。”
少女——星织,微微一怔。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鬼使神差地,她依言向后挪动了三步,背靠在了那棵焦黑的巨树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让她脱离了对方三人最完美的合围角度。
刀疤脸瞳孔一缩,这小子,好毒的眼力!
“装神弄鬼!”那矮壮佣兵再也按捺不住,虽然被老大喝止,但他认为陆尘只是虚张声势,挺剑便刺,目标直指陆尘心口!星源之力灌注剑身,带起嗤嗤破空声。
这一剑,在陆尘的“视觉”中,轨迹、速度、力量分布,如同被拆解的数学模型,清晰地呈现。
他脚下看似慌乱地一个趔趄,向侧面摔倒,巧妙地避开了剑锋。同时,摔倒的瞬间,他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地面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上拂过。
“废物就是废物!”矮壮佣兵见陆尘如此不堪,狞笑一声,变刺为削,剑锋横扫,打算直接将陆尘拦腰斩断!
然而,就在他发力变招的瞬间——
“嗖!”
又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这一次,不是银针,而是一颗尖锐的小石子,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矮壮佣兵左腿膝关节侧面的一处韧带连接点!
“啊!”矮壮佣兵只觉得左膝一软,剧痛传来,整个人的平衡瞬间被打破,那志在必得的一剑也失了准头,狠狠劈在了空处,带起一大片草皮和泥土。
“有埋伏?!”瘦高佣兵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密林。
刀疤脸的心也沉了下去。一次是巧合,两次精准地打在发力节点和关节弱点上,这绝不可能是运气!这小子背后,难道真的有高手潜伏?
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陆尘趁机“狼狈”地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让人火大的表情,他看着刀疤脸,淡淡开口:“你们的‘黑风煞’功法,运行至第三循环时,左肋下三寸是否有隐痛?强行冲击第四重,只会导致星轨紊乱,修为尽废。”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刀疤脸耳边炸响! 他修炼的正是《黑风煞》!左肋下的隐痛是他最大的秘密,连最亲近的手下都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会知道?!难道他刚才不仅仅是在观察战斗,连我的功法运行都看穿了? 这已经不是眼力毒辣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鬼神手段!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刀疤脸的心脏。他看向陆尘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 陆尘心中冷笑。他当然不是看穿的,是星轨仪在刚才刀疤脸爆发气息的瞬间,捕捉到了其能量运行的细微瑕疵和规律,结合人体经络学进行的快速推演和猜测。但对于一个迷信力量的佣兵来说,这无异于神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刀疤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个路过的‘推算者’。”陆尘给出了一个模糊而神秘的答案,同时,他暗中对身后的星织打了个手势——准备突围。 星织虽然受伤,但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陆尘的意图,强提一口气,短杖上星光再次凝聚。 “老大,别听他胡说!我先宰了他!”那矮壮佣兵恼羞成怒,不顾膝盖疼痛,再次扑上。 就是现在! 陆尘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扣在指间的最后三根银针,呈品字形射出,目标直指矮壮佣兵的双眼和咽喉!攻势狠辣,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与此同时,星织娇叱一声,短杖挥出,数道比之前凝实许多的星光箭矢射向刀疤脸和瘦高佣兵,阻挠他们的行动。 “走!” 陆尘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之前指示给星织的那棵雷击巨树后方。那里,有一条他之前观察到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狭窄兽径。 星织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刀疤脸又惊又怒,格开星光箭矢,刚要追击,右臂的酸麻感却让他动作一滞。 就这么一耽搁,陆尘和星织的身影已经没入了藤蔓之后。 “妈的!给我追!那小子邪门,那丫头身上有‘星核碎片’,绝对不能丢!”刀疤脸气急败坏地吼道,带头冲了过去。 …… 狭窄的兽径中,两人一前一后,夺命狂奔。 陆尘虽然身体素质差,但凭借对地形的精准预判和最优路径选择,速度竟也不慢。星织身法灵动,即使受伤,也能勉强跟上。 身后,佣兵们的怒骂和追赶声越来越近。 “这样跑不掉……”星织喘息着,脸色愈发苍白,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渗血。 陆尘大脑飞速运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突然,他拉住星织,猛地向旁边一丛极其茂盛、散发着怪异甜腥气的紫色灌木后躲去。 “闭气!收敛所有气息!”他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几乎在他们藏好的瞬间,三名佣兵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从兽径上狂奔而过,并没有发现他们。 直到脚步声远去,两人才松了口气。 “为……为什么不继续跑?”星织虚弱地问道,紫眸中带着不解。躲在这么近的地方,太危险了。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那紫色灌木根部,几具细小动物的森白骨骼,以及灌木上一些不易察觉的、带着粘液的透明丝线。 “迷魂瘴蕨。”陆尘低声道,“其花粉有致幻效果,茎叶分泌的黏液具有强粘性和腐蚀性。刚才他们追得急,不会注意脚下。我们在这里等三十秒。” 果然,不到二十秒,前方就传来了佣兵们惊怒的吼声和星术爆发的轰鸣,显然是被迷魂瘴蕨和可能被惊动的其他东西缠住了。 星织看向陆尘的目光,充满了震惊。这个男人,不仅冷静得可怕,对这片森林的了解,也远超常人。 “现在,走另一边。”陆尘没有丝毫耽搁,拉着星织,朝着与佣兵们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快速离去。 半个时辰后,在一个隐蔽的、被瀑布遮掩了一半的山洞内,两人才真正停了下来。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水声潺潺。 星织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肩头的血迹已经晕开了一大片。 陆尘也消耗巨大,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连续的高强度计算和推演,对“算力”的消耗不小。 他走到星织面前,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口。 “你……”星织下意识地想躲闪。 “别动。”陆尘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医生般的专业口吻,“伤口需要处理,否则感染或失血过多,你会死在这里。”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清水和之前让福伯购买的、经过他简单提纯的草药粉末,动作熟练地开始清洗、敷药、包扎。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丝毫多余,仿佛做过千百次。 星织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而平静的侧脸,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与这个世界任何能量都不同的、纯粹的“理性”触感,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越发强烈。 “谢谢你……救了我。”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陆尘包扎好伤口,抬起头,对上她那如同紫水晶般纯净剔透的眼眸。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平静地开口,目光深邃,“黑风佣兵团为什么要追杀你?还有,你身上那股……与我同源的‘异物’波动,究竟是什么?” “以及,你们星灵族,为何会招惹上‘星廷’?” 星织的娇躯猛地一颤,紫眸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他……他竟然知道星灵族!还知道星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