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尘足不出户。
白日的旧宅寂静无声,只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他将自己锁在房内,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一项前所未有的研究中——以自身为实验对象,解析并优化“星源断绝”体质下的能量吸收模型。
福伯虽不解,但看到少爷眼中那如同星火般重新燃起的光彩,便默默地将担忧压在心底,尽心打理着简陋的起居。
房间内,陆尘盘膝而坐,破损的星轨仪置于膝上,散发着温润的微光。
“星轨仪,记录当前能量流速率,标记节点阻滞情况。”
“指令确认。记录中……检测到第7、第19能量节点流通效率低于阈值5%……”
“构建分流模型,绕过节点7和19,尝试开辟侧支循环。”
“模型构建中……推演完成。预计能量逸散增加8%,但总体流通率提升42%。”
“执行优化。”
一道道冷静的指令在脑海中下达,星轨仪上的微缩星图随之明灭闪烁,如同一个精密的生物计算机。
这并非简单的修炼,而是一场针对他自身这具身体的“外科手术”般的改造。他将《基础引星诀》优化版作为基础框架,然后不断地进行微调、试错、再优化。
星轨仪的功能远超他的预期。它不仅能推演功法,更能细微地扫描他体内的能量流动,构建出可视化的“内视图”,让他能直观地看到每一个“堵塞”或“低效”的节点。
三天时间,他进行了上百次微小的路线调整。
效果是显著的。
此刻,在他体内流转的星源之力,虽然依旧细若游丝,但已经形成了一条相对稳定、独特的循环路径。其效率,比最初未经优化的版本,提升了近五成!
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力量感,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沉淀。虽然距离突破星徒一重还有不小的距离,但他已经真切地触摸到了那层壁垒。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尝试冲击星徒一重了。”陆尘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缕终于不再随时可能消散的暖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他的眉头随即微微蹙起。
“速度还是太慢了。”他低声自语,“而且,星轨仪的修复也需要提上日程。”
星轨仪传递给他的信息很明确,它受损极重,目前只能进行一些低消耗的推演。想要发挥其真正的威力,甚至推演更高阶的功法、乃至未来片段,必须修复核心,而这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或者高品质的“星核”之类的宝物。
指望陆家是不可能的。他如今已被放弃,资源供给早已断绝。
唯一的出路,在外界。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越过破败的院墙,望向青云城远处那连绵起伏、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黑色山脉——陨星山脉。
根据记忆,那里是冒险者的乐园,也是死亡之地。遍布着凶猛的星兽、珍稀的药材矿石,以及……从天上坠落的、可能蕴含奇异力量的“陨星碎片”。
“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陆尘的眼神变得锐利。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本就是宇宙的常态。
他需要准备,更需要信息。
“福伯。”他唤道。
老仆应声而入,脸上带着关切:“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福伯,我需要你帮我办几件事。”陆尘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第一,去城里的杂货铺和药铺,购买这些东西。”
他递过一张早已写好的清单,上面罗列着一些常见的草药、矿物,以及——一套银针和一把质地坚韧的剥皮小刀。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要配置某种低级的疗伤药剂和练习工匠活。
“第二,去城里的酒馆、茶馆,听听最近陨星山脉有什么消息,比如哪里出现了珍稀药材,或者有什么异常的天象、星兽异动。”
福伯接过清单,虽然有些疑惑少爷为何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但还是恭敬地应下:“老奴这就去办。”
陆尘看着福伯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他购买那些材料,自然不是为了配置低级药剂。草药和矿物是用来尝试调配一种能微弱刺激精神,临时提升“算力”的兴奋剂,以备不时之需。而银针和小刀,则是他防身的最后手段——基于人体结构和物理学的格斗术,是他这个“废人”目前唯一能依靠的武力。
下午,福伯带回了材料和消息。
“少爷,东西都买齐了。至于陨星山脉……”福伯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听说前几天,‘黑风佣兵团’的人在山脉外围的‘落星涧’发现了一株快要成熟的‘紫云灵芝’,引来了不少人的觊觎。还有人说,最近夜里能看到涧里有异样的星光闪烁,怀疑是不是有宝物出世,或者……是某种强大星兽搞的鬼。”
“落星涧……紫云灵芝……异样星光……”陆尘默默记下这些信息。紫云灵芝是炼制突破星徒瓶颈丹药的主药,价值不菲。而那“异样星光”,则更让他在意。
“知道了,福伯。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家。”陆尘将需要的材料和一些干粮打包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囊,又将那套银针和小刀贴身藏好,便准备出门。
“少爷!您要去陨星山脉?”福伯大惊失色,“那里太危险了!您如今……”
“放心,福伯。”陆尘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只是在外围看看,不会深入。而且,我自有分寸。”
他没有多说,拍了拍福伯的肩膀,径直走出了旧宅。
青云城的街道依旧喧嚣,但投向他的目光,已从之前的嘲讽怜悯,变成了彻底的漠视。一个被家族放弃、迁往城西旧宅的废人,已经失去了被关注的资格。
陆尘乐得清静,步伐平稳地穿过人群,向着城西的出口走去。
一个时辰后,他踏入了陨星山脉的地界。
空气骤然变得湿润而清新,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四周充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虫鸣鸟叫,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星兽的野性气息。
陆尘深吸一口气,灵魂深处的黑色晶体微微震动,一种奇异的感知扩散开来。这不是星源感知,而是基于计算核心对周围环境信息(光线、声音、气流、能量粒子密度等)的采集与分析。
他像一台人形探测仪,谨慎地前行,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记忆中的地图与福伯的信息,规划着前往“落星涧”的最优路径。
行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切顺利。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前方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之声,以及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有人!
陆尘立刻停下脚步,如同幽灵般隐入一株巨树之后,收敛了所有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三名穿着统一黑色皮甲、胸前绣着狰狞狼头的佣兵,正呈三角阵型,围攻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
“黑风佣兵团!”陆尘眼神一凝,认出了那狼头标志。
而被他们围攻的那人,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袭样式奇特的月白短裙,银白色的长发在战斗中如流云般舞动,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闪烁着星辉的短杖。她的身法极其灵动,如同在林间起舞,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
但她的情况显然不妙。左肩处的衣物被划破,渗出的鲜血将月白衣衫染红了一片,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动作也渐渐迟滞。她手中的星辉短杖光芒闪烁,凝聚出几道微弱的星光箭矢射向敌人,却被对方轻易格挡或躲开。
“嘿嘿,小丫头,别挣扎了!把你在落星涧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或许哥哥们还能给你个痛快!”为首的一个刀疤脸佣兵淫笑着,手中鬼头刀带起凌厉的劲风。
落星涧的东西?
陆尘心中一动。难道这个少女,就是引起“异样星光”和黑风佣兵团注意的关键?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那银白色的长发和精致得不似凡人的侧脸上,一种极其微弱的、与他灵魂晶体同源的“异物”感应,悄然浮现。
这个少女,不简单。
就在他观察的这片刻,战局再变。
少女似乎力竭,脚下一個踉跄。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抓住破绽,鬼头刀带着恶风,直劈她的脖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已是绝杀!
少女的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
千钧一发之际!
树后的陆尘,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冰冷的计算。
距离:十五米。
风速:轻微东南风。
目标运动轨迹:预判完成。
最佳介入点:……就是现在!
他指尖一弹,一枚细长的银针,在微弱的精神力包裹下,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
目标,并非刀疤脸的致命要害,而是他挥刀手臂的尺神经所在!
“呃啊!”
刀疤脸只觉得右小臂一阵剧痛酸麻,仿佛被毒蜂狠狠蜇了一下,整条手臂瞬间失控,凝聚的力量骤然溃散,那必杀的一刀,也堪堪擦着少女的发梢掠过!
“谁?!!”另外两名佣兵又惊又怒,猛地转头看向银针射来的方向。
而那个绝处逢生的少女,也怔住了,紫水晶般的眸子带着难以置信,望向了巨树之后。
陆尘知道藏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快速移动而略显凌乱的衣袍,从树后缓步走了出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平静而苍白的脸上。
他看着如临大敌的三名佣兵,以及那个捂着肩膀、怔怔望着他的银发少女,淡淡地开口:
“三个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们的数学老师没教过你们,这叫‘概率不均等’,很不公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