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冰原风起,残碑同路】
风像刀,雪如盐。极北荒原的天幕低得像要压到地上,铅灰云被地磁拉扯成细长的条纹,在昏日下泛着冷光。林砚裹紧了从黑市换来的兽皮披风,气息收敛到极致,心核在胸口缓缓旋转,像一枚微小的青黑星核,把寒气从经脉里一点点挤出去。
他已经离开青阳城三日。沿途的冻土裂开蛛网般的冰缝,雪面下暗藏着冰沼与兽穴,每一步都要靠心核解析前方的应力与气流。风里除了雪粒,还夹着淡淡的兽腥与一种更古老的味道——像是从地层深处渗出的铁与霜。
“吼——!”
冰脊忽然震颤。一头雪鳞兽从雪堆里破土而出,半透明的鳞片映着天光,独角泛着冷蓝,气息已是炼气后期巅峰。它的扑击带着极寒与风压,地面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林砚脚下步伐一错,镇煞灵力在靴底一垫,身形如箭般斜切出去。心核在刹那间完成解析——【弱点:独角根部,鳞甲交接处;呼吸节律紊乱时防御最低】。他没有硬抗,短刀在指尖一转,青黑灵力化作一线,精准点向雪鳞兽的独角根。
“噗。”
雪鳞兽发出一声痛吼,独角上裂开一道细纹,寒气外泄。林砚顺势滑到它腹下,短刀横切,镇煞灵力与毒属性交织,割裂了它的护腹软甲。雪鳞兽轰然倒地,雪雾翻涌。林砚迅速剜下它的兽核与几片完整鳞片——在极北,这些都是硬通货。
他刚把战利品收进储物袋,天忽然暗了一分。风势陡增,雪粒像被无形的手揉成了团,狠狠砸在脸上。远处天际出现了一道灰黑色的线,迅速朝这边压来——是暴风雪。
“得找掩蔽。”林砚抬头四顾,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半埋在雪里的石阵上。那是极北常见的古修士遗迹,几块巨大的玄武岩围成圆阵,中心隐约有微弱的灵光。他不再犹豫,顶着风雪冲了过去。
石阵里的风小了许多。林砚盘膝坐下,把雪鳞兽的兽核按在心核旁,借其寒气与灵力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流。他刚要闭目调息,心核忽然轻轻一颤,像是被某种频率触动。
“谁?”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石阵阴影里响起。林砚猛地睁眼,只见一个身着素白长袍的修士缓缓走出,面容被一层薄霜般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他背着一柄古朴长剑,腰间挂着一枚冰玉符,气息沉稳而克制——筑基后期。
林砚瞬间戒备,短刀半出鞘。对方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心核处停了停,又移开。
“借地避雪。”那人的声音像冰面下的水,不冷不热。
林砚沉默片刻,侧身让出位置:“随意。”
暴风雪在石阵外嘶吼,卷起的雪浪拍打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调息,互不打扰。林砚的心核却一直在轻轻悸动,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与归墟残碑相似的频率,很淡,但确实存在。
半个时辰后,风雪稍缓。白衣修士先起身,目光落在林砚脚边那卷露出一角的兽皮卷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在找星陨之地?”他忽然开口。
林砚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白衣修士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冰晶片,抛给林砚。冰晶片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与兽皮卷最后一页的图腾隐隐相合,又与林砚父母留下的玉佩纹路有几分神似。
“这是‘星轨钥’的残片。”白衣修士道,“星陨之地的冰封不是自然之寒,是上古阵法。要进去,需要三件东西:星轨钥、心核之力、以及……与残碑同源的血脉印记。”
林砚捏着冰晶片,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暖意。心核与之呼应,微微发热。他忽然想起兽皮卷里的那句注释——“冰下有门,门中有碑,碑旁有宝。”
“你也在找归墟残碑?”林砚直截了当地问。
白衣修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我在找碑,也在找人。”他的目光落在林砚脸上,“你父母的玉佩,另一半在我这里。”
林砚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枚玉佩确实只剩一半,另一半在多年前的变故中遗失。
白衣修士从怀中取出另一半玉佩,与林砚的半块拼在一起,纹路完美契合,一道微弱的青光顺着纹路游走,在石阵中心映出一个小小的图腾,与冰晶片上的纹路相互呼应。
“我叫苏凝寒。”白衣修士终于报上姓名,“你父母当年去极北,并非只为残碑。他们在追查一个组织——‘寒渊会’。这个组织一直在暗中收集与归墟有关的一切,试图用残碑与那件上古秘宝,唤醒某种沉睡的东西。”
林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寒渊会?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父母的失踪似乎突然有了线索。
“你和我父母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我的师兄师姐。”苏凝寒的声音低了些,“当年,是我送他们进的星陨之地外围。他们说,若三个月后不出来,就让我毁掉剩下的星轨钥,永远不要再找他们。”
林砚握紧了拳头。三个月——父母失踪的时间,恰好是在一个极北的寒冬之后。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找?”
“因为寒渊会的人最近活动频繁。”苏凝寒抬眼望向北方,“他们似乎找到了另一条进入星陨之地的路,而且……他们手里有‘引碑香’。那东西能强行唤醒残碑的力量,也能……唤醒里面的妖兽与封印。”
林砚的心核忽然剧烈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他知道,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青云宗与影阁的追杀只是表面,真正的暗流,藏在极北的冰层之下。
“要去星陨之地,我们得先找到第三件东西。”苏凝寒道,“血脉印记。你父母当年把它藏在了‘冰风峡’的一处冰洞里。那里现在被一头冰蛟占据,不好对付。”
林砚点头。他能感觉到苏凝寒没有说谎,至少,没有完全说谎。对方的气息虽然神秘,但与父母玉佩的共鸣是真实的,与心核的呼应也是真实的。
“合作?”苏凝寒看着他。
林砚沉默片刻,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合作。但我有一个条件——找到残碑后,所有与我父母有关的真相,你必须全部告诉我。”
苏凝寒点头:“可以。”
暴风雪已经过去,天空放晴了一些,极北的星辰在蓝黑色的天幕上显得格外明亮。两人收拾行装,朝着冰风峡的方向走去。雪地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脚印很快被新的雪粒覆盖。
林砚走在后面,指尖捏着那枚冰晶片。心核在胸口旋转,解析着前方的地形与气息。他能感觉到,苏凝寒的步伐沉稳,呼吸匀净,显然是极北的老手。但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悲伤。
“苏前辈,”林砚忽然开口,“你当年,为什么要听我父母的话,毁掉星轨钥?”
苏凝寒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因为他们说,那是唯一能保护我的方式。”
林砚没有再问。他知道,有些答案,只有到了星陨之地,才能真正揭开。
两人一路向北,冰原上的风越来越硬,空气里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远处的冰风峡像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荒原上,峡口处隐约能看到盘旋的冰雾与蛟影。
林砚握紧了短刀,心核光芒微亮。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与苏凝寒离开石阵后不久,几道黑影出现在了石阵中,其中一人弯腰捡起了一片被雪压住的兽皮,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找到了。”那人低声道,“林砚,归墟残碑,还有那件秘宝……都是我们的。”
风再次起,雪再次落,仿佛要把这片荒原上所有的秘密,都埋进无尽的冰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