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第一层，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味道。数十个铁笼里关押着低阶妖兽，它们大多眼神涣散，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所谓的‘历练’？”
林渊站在一个空置的角落里，冷笑一声。
所谓的历练，不过是让内门弟子进来杀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妖兽，吸取它们死后散逸的一丝精纯灵气。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喂食。
“时间不多。”
林渊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剪纸小人——影傀符。
“呼。”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纸人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了林渊的模样，盘坐在原地，身上还散发着炼气期的微弱波动。
“乖乖在这打坐，别乱跑。”
林渊拍了拍纸人的肩膀，随即身形一晃，整个人竟然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
【九幽轮回盘·欺天阵纹解析中……】【当前层数：1->目标：9】【最佳路线：利用通风口与灵力输送管道的间隙。】
林渊就像是一滴墨水，无声无息地在锁妖塔的结构缝隙中穿梭。
越往上走，压抑感越强。
第三层，关押的是筑基期妖兽。第六层，是金丹期的大妖，已经被抽成了干尸。到了第八层，林渊甚至感应到了几股微弱的人族气息——那是曾经“失踪”的宗门天骄，或者是……不听话的长老。
“青云宗……呵，好一个名门正派。”
林渊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这座塔，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榨汁机。它将关押在此的生灵的本源一点点榨干，通过塔底的大阵，输送到……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终于。
第九层。
这里没有牢笼，只有一片漆黑的死寂水牢。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散发着浓郁的煞气。
在这片水牢的中央，两根巨大的玄铁柱之间，锁着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他披头散发，四肢被粗大的符文锁链贯穿，吊在半空。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已经结痂化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兽化，变成了锋利的狼爪，头顶还生着一对灰色的狼耳。
贪狼星君。
前世九幽座下，代号“疯狗”的头号杀神。那个曾经单枪匹马杀穿十万天兵，只为给帝君抢一壶酒喝的桀骜少年。
此刻，他却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挂在这里，任人宰割。
“嗷……”
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那个怪物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疯狂和嗜血。他的瞳孔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嘴角流淌着涎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哗啦！
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杀……杀……”
他口齿不清地嘶吼着，本能地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
林渊站在水牢边缘，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老七……”
林渊声音沙哑。他认得那些锁链上的符文——“炼神锁”。这是一种专门针对神魂的酷刑，日夜不停地折磨受刑者，将其神智磨灭，只留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
有人在刻意把他培养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兵器。
“吼！”
贪狼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扯动了玄铁柱，一道恐怖的血色爪风撕裂空气，直扑林渊面门！
这不仅是肉身力量，还夹杂着“杀戮法则”的雏形。
林渊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道爪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割破了他的脸颊。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黑色的水面上。
滴答。
就在贪狼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时，林渊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虽然微弱，但层级高到令人战栗的神魂威压，从林渊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炼气期的灵力，那是刻在贪狼灵魂深处、让他即便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帝威。
林渊抬起手，指着那个疯狂的怪物，轻轻吐出一个字：
“坐下。”
这一声，不大，却如惊雷般在贪狼的识海中炸响。
正在咆哮的贪狼，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服从性，那种哪怕失去了神智也依然存在的肌肉记忆，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夹紧了尾巴（如果有点话），双膝一软。
噗通。
他跪在了水里，双手撑地，保持着一个极其标准的“臣服”姿势。
但这只是暂时的。炼神锁的痛苦让他很快又开始挣扎，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
“还没醒吗？”
林渊叹了口气。他踩着黑水，一步步走到贪狼面前。
近距离看，贪狼更惨。他的胸口被挖去了一块肉，那里原本应该是“护心麟”的位置，现在却空空如也，显然是被挖走炼器了。
“疼吗？”
林渊伸出手，不顾贪狼那随时可能咬断他脖子的獠牙，轻轻抚摸着他满是血污的头顶。
“嗷呜……”
贪狼喉咙里发出呜咽声，身体剧烈颤抖。他在抗拒本能的杀戮欲望。
“别怕，我来了。”
林渊指尖亮起一道幽光——九幽轮回印。
啪。
这一掌，轻轻拍在贪狼的眉心。
【消耗因果值：300点。】【强行逆转局部因果：神智复苏（限时）。】
嗡——
一道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入贪狼的识海，将那些缠绕在他灵魂上的血色雾气强行驱散。
贪狼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痛苦，以及……震惊。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只有炼气期修为的少年。
这张脸是陌生的。
但这眼神……这气息……还有刚才那声“坐下”……
“帝……君？”
贪狼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林渊收回手，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苦涩：“醒了？看来还没傻透。”
“真的是……帝君……”
两行血泪从贪狼眼中流下。他想要磕头，却被锁链拉扯着无法动弹。
“帝君！快走！”贪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疯狂挣扎，“这里是陷阱！天机老贼……他在用我钓鱼！他在等您……回来……”
“我知道。”
林渊平静地打断了他，“但我还是来了。不来，难道看着你变成疯狗？”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渊从怀里掏出七杀星图，直接按在贪狼的胸口，“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星图展开。
原本黯淡的“贪狼星”瞬间爆发出一股吸力，与贪狼体内的本源产生共鸣。
【贪狼星：归位。】【获得特殊能力加成：杀气感知（方圆百里无所遁形）。】
随着星图的连接，贪狼原本枯竭的身体里涌现出一股生机。但林渊并没有砍断锁链救他出去。
“老七，听着。”
林渊盯着贪狼的眼睛，神色严肃，“我现在还不能带你走。这锁链连着锁妖塔的大阵，一旦断裂，那个守塔的老不死立刻就会察觉。”
“我需要你继续留在这里，继续……装疯。”
这是一个残忍的命令。
让一个刚刚清醒的人，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受刑。
但贪狼眼中的慌乱瞬间消失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獠牙，笑得狰狞而狂热：
“只要帝君还在……别说是装疯，就算是真疯，属下也干！”
“好。”林渊点头，“我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利用星图的连接，替我监控塔底那个大阵的流向。我要知道，他们把你抽走的能量，到底送去了哪里。”
“第二……”林渊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我知道你在这里不是白待的。你那个‘好鼻子’，是不是闻到了什么？”
贪狼嘿嘿一笑，虽然狼狈，但那股子狡诈的劲儿回来了。
“帝君圣明。”
贪狼压低声音，“三年前，这塔里关进来一个奇怪的女修。她身上没有灵力，却有一股……和帝君您这一世很像的‘死人气’。”
“她被带到了更下面……第十层。”
“第十层？”林渊眉头一皱。锁妖塔明明只有九层。
“那是隐藏层。”贪狼舔了舔嘴角的血，“每逢月圆之夜，我就能听到她在下面哭。她哭的不是疼，她在哭……‘为什么还不来’。”
“而且……”贪狼犹豫了一下，“她的味道，和那个经常来给您送药的沈瑶光……一模一样。”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瑶光？
未来的沈瑶光在外面，那锁妖塔底下的这个是……现在的沈瑶光？还是过去的？
时空悖论？
“我知道了。”林渊深吸一口气，将这个重磅消息压在心底。
“时间到了。”
他感应到一层那个“影傀符”的灵力即将耗尽。
“继续睡吧，老七。下次见面，我带你出去杀人。”
林渊最后拍了拍贪狼的肩膀，转身融入黑暗。
贪狼看着林渊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清明逐渐消散。
他必须再次让疯狂占据大脑，才能骗过那个守塔人。
“嗷——！！！”
一声凄厉的狼嚎再次响彻第九层。锁链震动，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只是这一次，在那双疯狂的血瞳深处，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幽火。
……
塔外。
守塔老人停下了扫地的动作。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塔顶。
“刚才……怎么感觉那畜生安静了一瞬？”
他掐指一算，却只算到一片混沌。
“又是那个林渊？”
老人眯起眼，目光穿透塔壁，看向第一层。
那里，林渊（影傀）正满头大汗地与一只炼气期的一阶风狼搏斗，看起来狼狈不堪，衣服都被抓破了。
“呵，废物。”
老人摇了摇头，打消了疑虑。一个连一阶风狼都打不过的废物，怎么可能上得了第九层？
“看来是我多心了。”
老人继续低下头，清扫着永远也扫不完的落叶。
而在他身后。
真正的林渊，早已悄无声息地替换了影傀，正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还抓着一撮……从贪狼身上带下来的狼毛。
他看着手中的狼毛，又看向塔底深处。
“第十层……另一个沈瑶光……”
“看来，这九幽盟的拼图，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林渊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不管你是谁，既然进了我的局，就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