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锁妖塔漆黑的塔身上。
吱呀——
厚重的塔门缓缓开启一条缝。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林渊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沾着黑色的血迹(贪狼的血混杂着风狼的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咳咳……要命了……”
他扶着墙,大口喘息,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一阶风狼怎么这么凶……差点就被咬断了腿……”
守塔老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扫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在第一层待了一夜,杀了几只?”老人问。
林渊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一脸惭愧:“一……一只。还是只幼崽。前辈,我是不是太废了?”
老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最后一丝怀疑彻底消散。
能在这种煞气环境下待一夜只杀了一只一阶妖兽,这已经不是废了,这是奇迹般的无能。
“滚吧。”老人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别脏了老夫的地。”
“是是是,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林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直到跑出了锁妖塔的禁制范围,进入了主峰的密林小径,林渊挺直的背脊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冷冽。
“老东西,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这具分身炼成扫帚,让你扫一万年的地。”
就在这时。
【贪狼星技·杀气感知:触发。】【警告:前方十步,有一股极其压抑的寒气。其中夹杂着酸味(吃醋)和怒气。】
林渊脚步一顿。
前方的晨雾中,一道白色的倩影静静地立在树下。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显然,她在这里站了很久。
苏清寒。
林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把领口拉高一点,遮住昨天叶红衣留下的那个牙印。
但已经晚了。
苏清寒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她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林渊所有的伪装,精准地钉在了他的脖颈上。
“舍得出来了?”
声音很轻,却比锁妖塔里的煞气还要冻人。
“苏……苏师姐?”林渊干笑两声,“这么早啊?也是来晨练的?真巧,真巧。”
苏清寒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挑开了林渊试图遮掩的衣领。
那个暧昧的、淤青的牙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就是你在锁妖塔里的‘历练’?”苏清寒看着那个牙印,语气平静得可怕,“一阶风狼?我看是只红色的母狼吧。”
林渊:“……”
这怎么解释?说这是昨天擂台上留下的?那更解释不清了!
“师姐,你听我狡辩……不对,听我解释!”林渊举起双手投降,“这是战术!战术你懂吗?当时情况危急……”
“疼吗?”
苏清寒突然打断了他。
她指尖轻轻触碰那个牙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渊愣了一下:“啊?不……不疼。”
“我有药。”
苏清寒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点清凉的药膏,不容分说地涂抹在那个牙印上。
她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擦除什么脏东西。
“以后,”苏清寒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别让不三不四的东西碰你。脏。”
林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晨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抖,那份高冷面具下的委屈和占有欲,让他心中一软。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每当他受伤归来,她总是板着脸骂他,却又用最好的药把他裹成粽子。
“师姐。”林渊轻声唤道。
“闭嘴。”苏清寒收起药瓶,抬起头,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去医庐吧。沈瑶光在等你。她说……感觉你要死了。”
听到“沈瑶光”三个字,林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锁妖塔第十层的哭声,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
“好。”林渊收敛了心神,“一起去?”
苏清寒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不了。我还有事。慕容家那边……还没完。”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林渊摸了摸脖子上冰凉的药膏,心中叹息。
“这一世的情债,怕是还不完了。”
……
外门医庐,炊烟袅袅。
林渊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药粥香味扑鼻而来。
“回来啦?”
沈瑶光正端着一个砂锅从后厨走出来。她穿着一身居家的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起,脸上带着温柔恬静的笑容。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这画面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林渊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贪狼刚告诉他:在锁妖塔不见天日的第十层水牢里,关着一个和沈瑶光一模一样、气息也一模一样的人,正在无尽的黑暗中哭泣。
“怎么了?”
沈瑶光见林渊站在门口发呆,不由得放下砂锅,走过来关切地问,“是不是伤口疼了?还是……神魂又受损了?”
她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探查林渊的脉搏。
林渊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沈瑶光的手悬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
“抱……抱歉。”林渊立刻反应过来,掩饰性地揉了揉眉心,“在塔里待久了,有点应激反应。身上煞气太重,怕冲撞了你。”
“傻瓜。”
沈瑶光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心疼。她无视了林渊的躲闪,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一股暖流顺着掌心缓缓渡入。
“我是药灵体,专克煞气。快坐下,把粥喝了。”
林渊被按在椅子上。
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药粥。
林渊拿起勺子,看似在喝粥,实则目光紧紧盯着沈瑶光正在盛粥的背影。
【九幽轮回盘·命线观测】
【目标:沈瑶光。】【当前状态:生命力旺盛,但本源似乎缺失了一角。】【异常点:她的灵魂波动与这个时间流速存在微小的“延迟”。】【推演结论:她……不是完整的。】
“啪。”
林渊手中的勺子碰到了碗壁,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完整的。
也就是说,贪狼没有撒谎。
沈瑶光……被撕裂了。
一半是光,留在这里,温柔地照顾他,给他煮粥,为他疗伤。一半是影,关在锁妖塔第十层,承受着无尽的孤寂和折磨,替他……受刑?
为什么?
林渊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前世沈瑶光只是一个普通的医修,直到死前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难道是因为那一世的结局,导致了这一世的时空错乱?
她是逆流而上的孤魂。
那第十层的那个,是她留下的“代价”吗?
“怎么不喝?不好喝吗?”
沈瑶光转过身,正好撞上林渊那双深邃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瑶光。”
林渊第一次没有叫她师姐,而是喊了她的名字。
“嗯?”沈瑶光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
“你有没有……做过噩梦?”林渊紧紧盯着她的瞳孔,“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周围全是水……”
沈瑶光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间,林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极致的恐惧。
她的手微微颤抖,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碗。
但很快,那种恐惧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没有啊。”
沈瑶光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显得有些苍白勉强,“我睡眠一直很好。林师兄,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我给你加点安神的药?”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逃避。
林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知道。
那个光鲜亮丽的她,其实能感应到那个在地狱里的自己。但她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用这副完美的笑容面对他,只为了……不让他担心?
“不用了。”
林渊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粥。
热粥入腹,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这粥很好喝。”林渊放下空碗,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沈师姐的手艺,就算是御膳房的大厨也比不上!”
沈瑶光似乎松了一口气,眼中的阴霾散去:“喜欢就好。锅里还有。”
“不了。”
林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该干活了。萧师弟和小七呢?”
“他们在后山练功。萧师弟说要练什么‘劈天神斧’,小七在帮他……捡斧头。”
“好,我去看看他们。”
林渊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沈瑶光,轻声说道:
“师姐。”
“嗯?”
“不管你在怕什么,或者是……你在替谁承担什么。”
林渊的手指紧紧扣住门框,指节发白。
“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笼子都砸烂。所有的。”
说完,他不等沈瑶光反应,推门而出,大步走入阳光中。
屋内。
沈瑶光呆呆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良久。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
她捂着胸口,那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来自遥远地底的共鸣。
“但我不能让你去救她……因为那是个陷阱。那是天道为你准备的……死局。”
“只要我还是‘沈瑶光’,我就能……再拖住它一会儿。”
……
后山树林。
“喝!哈!”
萧破军光着膀子,挥汗如雨。莫小七蹲在树杈上,像个不知疲倦的哨兵。
看到林渊走来,两人眼睛一亮。
“林师兄!你出关了!”
林渊看着这两张充满朝气的脸,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
“集合。”
林渊神色严肃,“锁妖塔之行,我有重大发现。我们的计划要变一变了。”
“本来我想苟到金丹期再动手。但现在看来……敌人不给我们时间。”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那张残缺的七杀星图。
上面两颗星辰——破军、贪狼,正在交相辉映。
“九幽盟第一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始。”
“议题只有一个:”
“如何在一个月内,把这青云宗的天……捅个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