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暗夜潜杀,初试缘灭
夜色渐浓,磷火苔藓在丘陵间幽幽闪烁,将山石映照得如同鬼域。薛理在《玄龟敛息术》的掩护下,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着东南方那处石缝靠近。
越是接近,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息便越是明显。百草谷修士显然用了某种遮掩手段,但在薛理八十丈的观智范围内,这些痕迹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般显眼。
石缝入口被几块看似自然滚落的岩石巧妙遮挡,缝隙间还垂挂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藤蔓。若非薛理提前锁定位置,即便从旁经过也难以察觉。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在三十丈外的一棵枯树后停下,观智如蛛网般探入石缝。
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两名修士正盘坐调息。年长者约莫五十许,面白无须,着青灰劲装,正是百草谷制式服饰。他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虽已敷药包扎,但残留的锐金之气仍在侵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修为在净业境巅峰,此刻却已跌至中期水准。
另一人较为年轻,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左臂缠着绷带,渗出血迹。他修为较弱,约净业境中期,正小心翼翼地给年长者换药,神情中满是担忧与警惕。
石缝内壁,刻着几个简易的防护符文,散发出微弱的木属性灵光,既能隔绝气息,也有预警之效。
薛理观察片刻,确认没有陷阱,这才以观智传出一缕极细微的意念波动,如同微风拂过藤蔓:“百草谷的道友,在下并无恶意。洞外黑袍人设伏,你们可需援手?”
这意念波动精准地避开了防护符文的警戒范围,直接传入两人耳中。
“谁?!”年轻修士霍然起身,手中已多了一柄青色药锄,神色紧张。年长者虽未动,但双目骤睁,精光一闪,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若想对你们不利,此刻你们已无开口机会。”薛理的声音平静,“三日前,我见过你们同门的尸体。”
年长者目光一凝,沉默数息,低声道:“阁下如何称呼?有何目的?”
“萍水相逢罢了。”薛理并不透露姓名,“黑袍人尚有三人埋伏在碧磷洞外三百步处,为首者应是‘鬼面’。你们这般躲藏,等不到月圆之夜。”
年轻修士闻言,面露愤恨:“那群黑袍杂碎!偷袭我陈松、李柏师兄,又一路追杀,若非赵师叔拼死护我……”
“明枫,噤声。”年长者——赵师叔——打断弟子,看向薛理方向,“阁下既知‘鬼面’,想必也非寻常散修。恕赵某直言,我师徒二人如今重伤在身,无力再战。阁下若为碧磷果而来,我等愿让出此次机缘,只求平安离开。”
话语坦诚,却也带着试探。
薛理淡淡道:“碧磷果我要,黑袍人我也要除。你我目标一致,可暂作联手。”
“联手?”赵师叔苦笑,“阁下也说了,对方三人皆是净业境后期,更有‘鬼面’这等狠角色。我们这般状态,如何联手?”
“你们无需正面出手。”薛理声音平稳,“我只需你们做一件事——在子时三刻,以百草谷秘法,扰动东南方三百丈外那处‘腐毒沼泽’的地气。动静越大越好,但切记不可真身靠近。”
赵师叔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腐毒沼泽?那里栖息着一群‘毒箭蛙’,虽只是一阶妖兽,但数量众多,一旦受惊,毒箭齐发,便是净业境后期也要手忙脚乱……阁下是想调虎离山?”
“不错。”薛理并不否认,“沼泽异动,黑袍人必会分人查探。届时我再伺机而动。”
年轻修士明枫忍不住道:“可他们若只分出一两人呢?‘鬼面’狡诈,未必会中计。”
“所以需要你们将动静闹得足够大,大到让他们认为有强敌或异宝出世。”薛理道,“百草谷擅长催发草木地气,此事对你们应非难事。”
赵师叔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法可行。但阁下需立下心魔誓言,事后不得对我师徒不利,且需分我们一片碧磷果叶疗伤。”
“可。”薛理毫不犹豫。碧磷果叶虽珍贵,但他已有水心莲叶,且此行主要目的乃是摸清黑袍人底细,果实才是关键。他依言以观智引动自身一缕本命慧光,立下简单誓言。
心魔誓言对修士约束力极强,赵师叔这才神色稍缓:“子时三刻,腐毒沼泽地气必乱。阁下务必小心,‘鬼面’此人阴险毒辣,且身法诡异,据说已触摸到‘鬼影步’门槛,能短距离瞬移。”
鬼影步?薛理记下这个信息。这应是某种暗杀类身法,若真能瞬移,倒是麻烦。
双方约定细节后,薛理悄然退去。他没有立刻回碧磷洞方向,而是先绕到腐毒沼泽附近,以观智仔细探查地形。
沼泽不大,约百丈方圆,水面漂浮着暗绿色的腐败植物,气泡不时冒出,炸开毒烟。水下淤泥中,潜伏着近百只拳头大小的毒箭蛙,背部毒腺饱满,箭在弦上。更深处,还有几道二阶初期的妖兽气息,应是沼泽霸主,但此刻正在沉睡。
“位置刚好。”薛理选定了几个关键节点。只要地气在此处被搅乱,毒箭蛙必受惊,那几头二阶妖兽也可能被惊动,动静足够大了。
他返回碧磷洞外围,藏身于一株高达二十丈的“铁骨木”树冠,观智锁定那三名黑袍修士的位置。
三人呈品字形潜伏,相隔十丈,互为犄角。居中者身形瘦削,面上覆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惨白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气息凝实阴冷,正是“鬼面”。他盘坐在一块青石后,呼吸绵长,似在修炼,但周身三丈内,空气隐隐扭曲,显然布有某种感知禁制。
左侧是个矮壮汉子,背负双刀,正无聊地把玩着一枚骨镖。右侧则是个高瘦女子,手持短杖,杖头镶嵌着骷髅,眼中绿光闪烁,似在施展某种侦测术法。
时间缓缓流逝。亥时末,月过中天。
薛理闭目凝神,识海中慧光流转,反复推演着待会儿的行动路线。他选择的目标不是鬼面——此人气息深沉,且可能有瞬移底牌,一击不中便打草惊蛇。也不是那高瘦女子——她明显擅长感知与术法,警觉性最高。
他的目标是那个矮壮汉子。此人看似粗豪,但气息在三人中最浮躁,且把玩骨镖时,呼吸与肌肉有不易察觉的规律间隙,这是长期练习某种投掷术形成的本能破绽。
“生灭随观智”下,矮壮汉子周身气血流转、灵力波动、乃至心跳节奏,都清晰呈现。薛理甚至能“看”到他脖颈右侧一处旧伤留下的、比周围稍显脆弱的经络节点。
子时三刻将至。
东南方,腐毒沼泽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地气剧烈翻腾,无数毒箭蛙受惊跃出水面,“咕呱”怪叫声响成一片,毒箭“嗖嗖”破空!更深处的二阶妖兽被惊动,发出愤怒的嘶吼,妖气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矮壮汉子猛地站起,望向沼泽方向。
高瘦女子杖头骷髅绿光大盛:“地气暴乱!有大量妖兽被惊动!可能是有宝物出世,或是……有人故意引动!”
鬼面缓缓睁眼,幽深的目光扫向沼泽,又看了看寂静的碧磷洞,冷声道:“铁刀,你去查探。若是人为,格杀勿论;若是宝物,发信号。鬼婆留守,警惕洞府。”
“是!”矮壮汉子铁刀舔了舔嘴唇,纵身向沼泽方向掠去,身法迅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中。
机会!
薛理没有立刻行动。他耐心等待,直到铁刀完全离开鬼面的感知范围,且鬼婆的注意力也被沼泽方向吸引的刹那——
《玄龟敛息术》运转到极致,他如一片落叶,从树冠飘然而下,落地无声,融入阴影。
他没有直接扑向铁刀,而是绕了一个弧形,从侧前方迂回。观智锁定着铁刀的气息,计算着他的速度与路线。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铁刀正疾驰间,忽然心头警兆大作!他战斗经验丰富,毫不犹豫向前扑倒,同时反手拔出双刀向后横扫!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处于扑倒姿态最低点的刹那,左侧三尺外,一棵古树投下的阴影中,薛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气外泄,只有一根手指,以看似缓慢、实则精准到极致的速度,点向铁刀脖颈右侧那处旧伤节点。
缘灭指——断因!
指尖未触皮肉,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指“存在之因”的寂灭之力已没入那节点。
铁刀浑身剧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脖颈处仿佛有什么支撑生命的东西“断”了,不是外伤,不是内损,而是更本质的、连接着气血与神魂的“因缘”被斩断了一缕!
双刀“当啷”落地。他张了张嘴,想发出警报,却只涌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身躯软软倒下,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薛理看也未看尸体,迅速搜身,摸到几枚骨镖、一瓶毒药和一块传讯骨符。他捏碎骨符,而后身形再动,如幽灵般绕回原路,几个起落便回到了最初的藏身树冠。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远处沼泽的骚乱声依旧,鬼面与鬼婆毫无所觉。
薛理藏好身形,微微喘息。方才那一指,消耗的慧光不过一成,但心神高度集中,对“缘灭”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效果也让他满意——悄无声息,一击绝杀,且死因诡异,难以追查。
他望向剩下的两人。鬼婆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安,正低声与鬼面说着什么。鬼面则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视四周。
铁刀迟迟未归,他们迟早会起疑。
薛理不着急。猎杀,需要耐心。第二个目标,他已选定。
月影西斜,林中磷光幽暗。第二场猎杀,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