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立威与试探
又过了几日,薛理感觉到“名色识别智”的运用越发圆融如意,甚至触摸到了下一观智“生灭随观智”的一丝门槛——他能偶尔捕捉到岩石在敲击下产生的细微裂缝延伸、尘埃在空气中漂浮的短暂轨迹,那是一种关于“动态”与“过程”的更深层洞察。
他知道,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稍微展露锋芒,震慑宵小,同时又不暴露全部底牌的契机。
机会很快来了。
这一日,薛理被分派与另外几名苦役一同,在相对开阔的丙字区域边缘搬运矿石。监工是一个脸上带疤、性情暴戾的中年汉子,名叫王魁,是黑蝰的忠实走狗,平日里对苦役非打即骂。
王魁显然得到了黑蝰的授意,特意“关照”薛理,将最大最沉的矿石分给他,并时刻用阴冷的目光盯着他。
薛理默不作声,如同往常一样,运用对力量和省力技巧的理解,看似吃力却稳定地完成着工作。
休息的间隙,一名年纪颇大、步履蹒跚的老苦役因为体力不支,不小心将一块矿石掉在了地上,滚到了王魁脚边。
“老不死的东西!没吃饭吗?!”王魁顿时勃然大怒,扬起手中的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老苦役佝偻的脊背。这一鞭蕴含了一丝微薄灵力,若是抽实了,以老苦役的身体,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周围的苦役们皆露出不忍之色,却无人敢出声。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老苦役身体的瞬间,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不知从何处飞来,速度快得惊人,精准无比地撞在了鞭子的中段。
“啪!”
一声脆响,鞭子被这股巧劲带得一偏,擦着老苦役的身体抽在了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所有人都是一愣。
王魁更是又惊又怒,猛地转头,目光凶狠地扫视众人:“谁?!哪个杂碎敢多管闲事?!”
苦役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
薛理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他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平静无波:“王监工,他年纪大了,并非有意,何必下此重手?”
王魁独眼一瞪,死死盯住薛理,脸上横肉抖动:“是你这个废物扔的石头?好啊!看来黑蝰管事说得没错,你小子果然有古怪!今天老子就替管事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认定是薛理搞鬼,虽然想不通一个废人哪来的精准手法和力道,但怒火和要在众人面前立威的心态压倒了一切。他丢下鞭子,低吼一声,体内微薄的灵力运转,一拳便朝薛理面门轰来!拳风咧咧,比之前那三个杀手更具威势,显然在净业境初期沉浸已久。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仿佛已经看到薛理头破血流的场景。
然而,在薛理的“名色识别智”下,王魁这一拳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发力过于刚猛导致下盘不稳,拳路直来直去缺乏变化,腋下、肋侧、膝弯多处空门大开。
薛理没有硬接,甚至没有大幅躲闪。他只是在那拳头即将临体的瞬间,上半身极其微小地向后一仰,同时脚下看似无意地踢动了一块小石子。
那石子咕噜噜滚出,恰好出现在王魁猛力前冲的落脚点上!
王魁全部心神都在这一拳上,哪里会注意脚下?只觉得脚底一硌,重心瞬间失衡,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那势在必得的一拳自然也打了个空。
“哎呦!”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去。
而薛理,仿佛是被他前冲的拳风“带倒”,身体向侧面一歪,手肘却“恰好”顶在了王魁因为前扑而完全暴露的腰眼软肋上!
这一下,薛理调动了肉身恢复的部分气力,集中于一点,虽然远不如灵力霸道,却精准地打在了气血运行的节点上。
“呃!”
王魁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一口气没提上来,扑势更猛,直接一个狗吃屎,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溅起满地烟尘,狼狈不堪。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在他们眼中,薛理只是“运气好”地躲开了拳头,然后“不小心”被带倒,手肘“碰巧”撞到了王监工,而王监工自己则莫名其妙地摔了个大马趴。
这……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只有王魁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腰眼被顶的酸麻感和瞬间的气息凝滞,绝不是什么巧合!他挣扎着爬起来,又惊又怒地指着薛理,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你……”他想说什么,却见薛理已经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仿佛藏着一丝让他心悸的冰冷。
薛理没有再看王魁,而是走过去扶起那名吓得瑟瑟发抖的老苦役,将他安置到一旁休息。
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承认。他只需要让黑蝰和王魁之流知道,他薛理,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揉捏、毫无还手之力的废物。哪怕不用灵力,他也有自己的手段。
这种未知,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王魁脸色铁青,看着薛理的背影,几次想发作,却最终没敢再动手。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让他心里发毛。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开了,但眼神中的忌惮却挥之不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黑蝰耳中。
“什么?王魁那蠢货自己摔了个跟头,还怀疑是薛理搞的鬼?”黑蝰听着手下的汇报,独眼中阴晴不定。
他绝不相信薛理能恢复灵力,业火焚身的痛苦做不得假。但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心中那丝不安越来越强烈。
“难道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巧妙的凡间武技?”黑蝰暗自思忖,“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尽快除掉他,以免夜长梦多!”
他看向矿场深处,那片被称为“鬼哭域”的、连他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废弃区域,一个更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而薛理,在经历了这次小小的立威后,清晰地感觉到,暗处的目光更加阴冷,但也多了一丝迟疑。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但他体内的业火已不足为惧,识海中慧光充盈。
他期待着,在这矿场的最后舞台上,与他的敌人们,好好算一算总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