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震邦心头一凛，虽有几分意外，却也明白此事的轻重，当即拱手：“属下遵命！只是……三法司审案素来拖沓，若让涉案人员趁机串供……”

“不必担忧。”沈从安打断他的话，指尖在案上敲了敲，“你让人在卷宗中附上锦衣卫的审讯记录，桩桩件件皆有实证，三法司纵想拖沓，也得看陛下的脸色。”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沉，“你眼下的第一要务，是巡查京城。无天教的老鼠行踪诡秘，极有可能伪装成平民潜伏在城中。你需调派得力人手，重点排查南城一带，虽说太子出阁谢恩不会走出外城，但不排除他们此时在外城潜伏，暗中窥伺，伺机而动。此外，酒楼、客栈等人员混杂之地，也需加派得力人手严密排查，务必在三日内摸清他们的踪迹。”

肖震邦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沈从安走到肖震邦面前，目光如炬，“太子加冠礼关乎国本，陛下对此极为看重。此次巡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让无天教的老鼠坏了礼典，你我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属下定不辱使命！”肖震邦抱拳，声音铿锵有力，眼中满是决绝。

沈从安看着他，缓缓点头：“去吧，记住，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肖震邦拱手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堂外，沈从安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眉头皱得更紧。

无天教当真是无法无天，这群穷凶极恶之徒，连太子加冠礼都敢染指，眼里哪还有半点国法天威？

……

林烨刚跨进自家大门，便见煤球正蜷在门廊的阴凉处，眯着眼慵懒纳凉，尾巴偶尔轻轻扫过地面。

往日里，他办完差事总会先去万花阁，煤球则由六子送回家中。

想来这次六子又按旧例揣测，提前将煤球送了回来。

林烨见此情景，不由得轻叹了口气，这下爹娘与小妹怕是又要误会他去逛青楼了。

他暗下决心，下次定要嘱咐六子，莫要再这般早将煤球送回，免得平白坏我风评。

煤球见他回来，立刻支棱起身子，摇着尾巴屁颠颠跟在他身后，那模样活泛得很，想来是早已忘了林烨先前许诺它的母狗至今仍未兑现。

林烨刚绕过影壁，就听见后院传来“呼呼”的风声，混着父亲林修远沉缓的叮嘱：“握刀要稳，腕力再沉些，不然真遇着歹人，刀都握不住。”

他循着声音往后院走，抬眼便见青砖地上，林修远穿着短打，正手把手校正林婉儿的握刀姿势。

小妹扎着双丫髻，额角沁着细汗，双手紧攥着柄比她人还高半头的木刀，小脸绷得通红，却仍咬牙跟着父亲的力道挥砍，木刀劈在空气里，竟也有几分像样的气势。

“哥！”林婉儿眼尖，先瞥见了门口的林烨，当即松了木刀，木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也不顾父亲还在一旁，撒开脚丫子就往林烨跟前跑，到了近前，直接扑进他怀里，小鼻子在他衣襟上蹭来蹭去，像模像样地嗅着。

林烨被她扑得趔趄半步，笑着拍她后背：“你这丫头，学什么不好，学煤球练嗅觉？”

煤球似是听懂了，摇着尾巴凑过来，也在林烨裤腿边嗅了嗅，惹得林婉儿羞恼的将煤球一脚踹倒。

她羞红着脸忽然皱起眉，又仔细闻了闻，疑惑道：“哥，你身上怎么没有胭脂香啊？你没去万花阁？”

林烨挑眉，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怎么，你哥就不能正经回家一次？倒是你，练这鼻子是想帮哥破案？往后哥查案，还得靠我们婉儿闻出线索？”

林婉儿被他说得脸颊泛红，立马转移话题，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翘着秀鼻撒娇：“不管！哥这次回来这么晚，肯定是去给我买礼物了，对不对！”

“没有。”林烨故意逗她，见她小嘴瞬间撅起来，眼底还藏着点狡黠，心里便知这丫头要耍小聪明。

果不其然，林婉儿立马松开手，转身就往林修远那边跑，扯着嗓子喊：“爹！哥肯定又去逛青楼了！你快罚他跪祠堂！”

喊完还偷偷回头看林烨，却见林烨半点不慌，反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方才明明没闻着胭脂味，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补充，“我……我刚才闻着了！哥身上有胭脂香！”

林修远还没开口，林烨已经大步走过去，伸手削了她一个头皮，笑骂：“你这丫头，昧着良心说话，小心鼻子变长。”

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螺钿映月镜，镜壳上镶着细碎的螺钿，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珠光，他作势要往旁边的水缸里丢，“既然你不要，那我扔了便是。”

“别扔！”林婉儿眼疾手快，一把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立马换了副讨好的模样，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哥我错了！我刚才是逗你的！你身上一点胭脂味都没有，肯定是正经回家的！这镜子真好看，是给我的吧？”

林烨故意逗了她两秒，才把镜子塞到她手里，看着她捧着镜子爱不释手的模样，又刮了下她的鼻尖：“下次再敢乱告状，看我还带不带礼物给你。”

“我保证，绝没有下次！”

林修远的目光却落在了林烨腰间那柄崭新的绣春刀上，刀鞘鎏银镶边，比寻常小旗佩刀更显厚重，再往下，便瞥见了他腰间悬挂的总旗令牌，令牌上“锦衣卫总旗”五个字刻得规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握着木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缓缓松开，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走上前，沉声道：“总旗之位，是你自己挣来的，往后肩上的担子，比从前重多了。”

林烨收了玩笑的神色，道：“爹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一旁的林婉儿捧着螺钿镜，眼睛却亮闪闪地盯着那枚总旗令牌，她虽年纪小，却也听父亲说过锦衣卫的规制，当即咋舌道：“哥！你真当上总旗啦？那可是管着好几个小旗的官！往后我若是入了锦衣卫你得封我个小旗官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