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林修远没等林烨开口，先是训斥了女儿一句，而后接过话头，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知道是管人的官，就更该明白这位子的分量。锦衣卫总旗握着查案拿人的权，可权越大，错一步的后果就越重，你哥往后办差，半点马虎不得。”

林烨静静听着老爹说教，面上恭顺，心底却翻涌着另一番心思。

老爹的话虽没错。

可权越大，需要看自己脸色行事的人越多，而自己低头看别人眼色就越少。

人活一世，谁不想站在高处，俯视众生？谁愿意一辈子低三下四，仰人鼻息？

他要的，是那种一呼百应、谁敢不从的气势。

这世道，弱肉强食，谁拳头硬，谁就有道理。等他真正站到那高处，他要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一个个在他面前低头，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这次升任总旗，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藏在心底的野望！

只是林烨心中所思所想，不会表现出来，至少此时不会！

林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凑到林烨身边，小声道：“那哥以后是不是能少去烟柳巷了？总旗大人总逛那种地方，传出去多不好听。”

“噗！”林烨瞬间破防。

扎心了老妹儿……他被小妹戳的心肝脾肺疼，伸手在她后脑勺轻轻一弹：“人小鬼大，管起你哥来了？”

林修远看着兄妹俩拌嘴，目光又落回林烨身上，语气沉得像后院的老井：“婉儿说得没错，如今你身份不同了，行事得有总旗的样子。别总像从前那样随性，免得被人抓了把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娘前几日还跟我念叨，怕你在外面惹事，如今你升了官，更要让她安心。”

林烨点头应下，知道父亲是担心他性子太冲，又爱惹些风流债，误了前程。

正想说些让父亲宽心的话，林婉儿忽然举起螺钿镜，对着林修远晃了晃，笑嘻嘻道：“爹你看，哥给我带的镜子！比娘梳妆台上的还好看！哥现在是总旗了，以后肯定能给我带更多好东西！”

林修远被女儿逗得嘴角微扬，原本严肃的氛围也松快了些，他瞪了林烨一眼：“别总惯着她，惯得越来越没规矩。”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煤球也凑过来，蹭了蹭林修远的裤腿，林修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又看向林烨：“晚饭快好了，先去洗把脸，你娘估计也快从厨房出来了。”

林烨应了声，刚要转身，就被林婉儿拽住袖子：“哥，洗完脸你得给我讲你怎么升上总旗的！”

林烨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知道了，小祖宗。”

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林修远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刀的刀柄，目光又落回那枚总旗令牌上。

儿子有出息，他自然高兴，可锦衣卫这碗饭，终究是刀尖上的营生，只盼着他能守住本心，平安顺遂。

……

醉仙居二楼雅间，胭脂香裹着醇厚酒香在空气中漫散，丝竹声从屏风后悠悠飘出。

童伯熊兄弟垂手立在桌前，头压得几乎贴到胸口，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主位扫去，只觉满室奢靡气息里，都透着让人不敢喘息的威压。

郑贵妃胞弟郑翔斜倚在铺着丝缎的太师椅上，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精致。

想想也是，姐姐能当上贵妃，他皮相能差到哪里去。

但他脸色苍白，透着几分虚浮，眼底更是泛着淡淡的青黑，这是长期沉溺于酒色的表现，连抬手时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软。

他左手紧搂着身侧轻纱覆体的美人，那女子眼尾描着细长的胭脂晕，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勾魂的软意；唇角微微上挑，还故意用舌尖轻轻蹭了蹭下唇，被郑翔手指在胸前揉捏时，更是往他怀里缩了缩，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软声，惹得郑翔低笑出声。

自始至终，郑翔的目光都黏在美人娇俏勾人的脸庞上，连半分眼角余光，都没分给立在一旁的童氏兄弟，仿佛他们不过是雅间里可有可无的摆设。

“禀……禀公子，林烨他……他不识好歹，说不认识您，还说不来赴宴。”童伯熊声音发颤，生怕这话惹恼了眼前人。

童仲熊忙跟着附和，腰弯得更甚：“是！他还说‘有事去镇抚司说’，半点不把公子您放在眼里，简直是狂妄至极！”

怀中美人娇笑着蹭了蹭郑翔的肩，他才懒洋洋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二人紧绷的后背，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来就不来，本公子又不是非见他不可。”

他捏了捏美人的下巴，嘴角勾着轻蔑的笑，“邀他来，不过是想看看，能把周明礼那蠢货的嘉禾案捅破，这人到底是真有能耐，还是踩了狗屎运罢了。”

周明礼能得甘泉县县令之位，实则是他在暗中促成。说“促成”，倒不如说是随口一句话的事。他父亲郑钧位居工部尚书，姐姐郑雪凝更是宫中贵妃，满朝官员谁不巴望着与他攀附交好？

当初周明礼腆着脸来求他，他不过是在合适的场合随口提了一句，那周明礼苦求多年而不得的官位，便稳稳落在了对方头上。事后周明礼倒也识趣，送来不少金银厚礼，算是谢他的“举手之劳”。

如今听闻周明礼卷入欺君大案，他也只是稍稍留意了片刻，并未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周明礼不过是个借他之势上位的小人物，犯了事，也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童伯熊闻言，忙不迭躬身：“公子明鉴！那林烨定是走了运！凭他也配让公子您纡尊降贵？”

郑翔没接话，只低头对着美人低语了句什么，惹得美人娇笑连连。过了半晌，他才想起身前还有人，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耐：“知道了，以后也没必要总盯着那个林……林烨，往后有的是机会让他知道，什么人是他惹不起的。”

“是！属下明白！”兄弟二人齐声应着，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郑翔挥了挥手，注意力彻底转回怀中美人身上，才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去，连关门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