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幕杀机
“爷,咱们这般离去,不查案了么?”
行出洛家镇,六子忍不住拱手相问。
“案子已经查完了!”
六子目露惑色:“这便查完了?那箱土?”
“昨夜小爷已暗访过一番,有这箱中物证与她!”林烨抬眸瞥向陆紫萱,“足可复命。”
陆紫萱本支棱着耳朵细听,冷不防被人一指,登时眸中闪过错愕。
待回过神来,方惊觉这锦衣卫竟无缉拿宋无咎之意,急得美目圆睁:“宋无咎呢?你们锦衣卫办案,不该将人犯缉拿归案么?”
“谁说小爷不拿人?”
“可……你……”陆紫萱贝齿轻咬下唇,“人都要走了,却未见你布置缉捕!”
林烨忽而轻笑:“你可知宋无咎藏于何处?”
她摇头。
“这不结了?既不知其踪迹,便需引蛇出洞。”
“可知方才小爷令尔等刨土时,故意惊呼‘指骨’‘手骨’是何目的?”
众人摇头。
“此乃小爷布下的钓饵。周明礼做贼心虚,必当以为证据败露,届时贼人自会循迹而来。”
林烨目光斜睨,指尖轻叩腰间佩刀,“若明查直问,周明礼必牙关紧咬;唯有虚张声势,令其以为行迹败露,方能推波助澜。”
“若他按捺不住杀人灭口,便是小爷收网之机。即便他按兵不动……”马车颠簸间,木箱中隐约传来泥土晃动的轻响。
“有这一箱物证,待至镇抚司有陆姑娘当堂作证,周明礼以血肉堆砌的祥瑞亦足以令其坠入万劫不复之境,等待他的一样是身死族灭。”
至于陆紫萱的身份,林烨观其言行举止,已大致断定应非奸邪之辈。
虽不敢断言全然清白,却也不似与贼人同流合污之辈。
此刻,她虽能行走自如,然体内经脉已被林烨封住,纵有一身武功也施展不出半分,只要这娘们有异样,他麾下任意一名校尉皆可在她异动之时,轻易取其性命。
……
县衙后堂,树影摇曳。
周明礼盯着下首垂头而立的疤脸汉子,拍案怒道:“彭连顺!你说已处置干净,为何田里还有断指?!”
“大、大人息怒!”彭连顺的疤脸抽搐两下,“小的的确不知,埋之前都是服了化骨散的,按理说不会留下骨头,这事有蹊跷呀!是不是化骨散有问题?!”
他偷瞄宋无咎。
化骨散是宋无咎配置的,此时不祸水东引更待何时?!
却见那面皮蜡黄瘦骨如柴的青衫汉子正盯着案头竹简,指尖捏得发白。
“宋无咎,”周明礼转向青衫汉子,语气稍缓,“方才那锦衣卫身边的女子……你可看清了模样?”
宋无咎忽然抬头,眼中闪过狠厉:“是陆紫萱。神农谷的真传弟子,擅辨药气。”
他顿了顿,“方才她在田里的举动,怕是已察觉了‘血肉秘术’。”
“废物!”周明礼猛地掀翻案几,竹简滚落满地,“你不是说此术神不知鬼不觉?如今可好,锦衣卫拿了土样,又有神农谷的人证!”
“大人莫急。”宋无咎忽然冷笑,“若不想让京中知道亩产三十石的嘉禾是用人肉堆的,便该趁早动手。”
彭连顺闻言抬头,疤脸泛着凶光:“你是说……”
周明礼盯着窗外树影,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青石峡是回京的必经之路,做的干净点!马匪劫道,死几个锦衣卫也在情理之中。”
“土样证据,给我通通烧成灰!”
……
翌日亥时,夜幕如墨。
官道侧畔的树林里,篝火噼啪跳动,将围坐歇脚的人影拉得老长。
林烨一行人正就着火光吃喝,炊饼的麦香混着草木气息在风中飘散。
六子啃着干粮,忍不住问道:“这都走了一天半,对方怎么还按兵不动?”
林烨咬了口炊饼,淡声道:“急什么?这才哪到哪!”
此时正值末伏,白日暑气如烘炉炙烤,一行人只得将行程拆作两段,上午、下午各赶三个时辰的路,其余时间皆寻阴凉处歇息。
并非不愿疾行,实乃这鬼天气逼人:人马俱疲之下,一个时辰勉强能走二十里,一天半下来也只挪了一百八十里。
照此速度,回京少说还得半月光景。
“前头便是青石峡,”林烨掸了掸手上的碎屑,目光扫过众人,“今夜都警醒些。他们十有八九会在此处动手,莫要阴沟里翻了船。”
“是,林爷!”众人齐声应道。
饱餐休整后,林烨点了守夜之人,自己则倚着一棵老槐树闭目养神。
脚边的煤球刨了个浅坑蜷卧其中,不多时,林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轻鼾,与虫鸣交织成一片静谧。
残月隐于云后,偶有几只夜枭被惊醒,扑棱着翅膀划破夜空,旋即又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坑中的煤球忽然抬起脑袋,鼻尖急促地耸动几下,随即起身用大脑袋轻撞林烨的手臂。
林烨瞬间睁眼,对上煤球灵动的眸子,已知是有警情。
煤球极通灵性,察觉生人靠近竟未贸然吠叫,只悄悄唤醒主人。
林烨侧耳细听,远处山林传来夜枭惊飞的扑腾声;若只是一两声倒也罢了,这般成片鸟雀惊惶乱飞的景象,分明是有大股人马逼近。
林烨霍然起身,低喝一声将麾下校尉唤醒。
众人闻声即动,悄无声息地攀上古树,手弩已然上弦,箭头齐齐对准林外通路。
这正是林烨早备好的应变章程。
他亦如法炮制,一把抄起陆紫萱,足尖轻点跃上一棵合抱粗的巨树。
“莫出声,”林烨贴着她耳畔低语,声线轻如发丝,杀意却刺骨冰寒,“敢散出半分动静,先取你性命。”
陆紫萱深知此刻轻重,只轻轻点头,连呼吸都压得极缓,未有半分声响。
林烨见她如此,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早在众人驻扎时,林中鸟雀便已被清空,加之众人皆有武艺在身,攀树时竟未惊起半点风声。
唯有篝火渐弱的余烬,还在暗处闪烁微光。
片刻后,山林外传来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踩碎落叶的脆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层层递进,如潮水般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