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达在李老师面前装了一波,李老师也见识到了陆达身上的种种神奇,觉得没有必要再给他进行科普下去,更关键是她有些支撑不下去了,于是话题终于转到了陆达最关心的那一个。
我是谁?
“是一个人。”李老师很认真地回答。
“请不要用肺说话。”陆达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意思?”
“不要说废话!”苏醒后,陆达脑子里记得的梗越来越多了。
“别急嘛……你是一个人,但又不是一个人。”
“???”陆达急了,“我可以骂人吗?”
“陆达是很多人。”李老师赶紧解释。 “什么意思?”她越解释陆达脑子越混乱。 “我慢慢讲给你听。这还要从一年前说起,烛者公认的最高组织,也是烛者圣殿——‘太一神殿’发生异动,据说神殿里面关押的怪物逃脱,神殿发出警告,天下的浩劫即将来临。这个警告很快被印证,从那天起,所有的蚀源都开始变得狂躁,出现的蚀兽越来越凶恶,等级越来越高。蚀源对烛者的侵蚀也变得剧烈,烛者蚀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烛界正在失去对这方世界的控制权。” 陆达了然:“所以……这里的怪兽……蚀兽,是最近才多起来的?” 李老师点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有些力竭。 陆达见她的状态越来越差,想要再劝劝。李老师一摆手,继续说了下去。 “也是在一年前,太一神殿下发了一个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各地烛者交流选拔的指导意见》。也就在那一年,各地都加强了烛者的交流,人员开始频繁调动。” “这是为了应对浩劫,加强人才培养吧?”陆达说,他不明白李老师为什么会把这个看似平常的事情单拎出来说。 “表面看起来是的。但我在被派到这里之前,隶属于情报部门,擅长数据分析,我在各地交流的数据中看出了一些异常。”李老师说着,露出了一丝自傲的神情。她对陆达洗耳恭听的样子很满意,没有再卖关子:“在这些交流的年轻人里,有很多叫‘陆达’的人,其中就包括你。” 陆达心中虽然有一些猜想,但被证实之后,还是有些激动,原来自己是太一神殿的人?这么说起来,我早就是烛者?他强自忍下激动的心情,顺着李老师所说的异常问:“同名同姓是很正常的吧?” “那些交流的人中,叫‘陆达’的人比叫‘张伟’的人数多了13倍。” 唔……张伟毕竟是公认一抓一大把的名字,“陆达”把“张伟”都比下去了,确实非常可疑。 “我被从情报部门调到这里当一名护烛卫……也就是守住这些异界入口,保护正常世界不受异界侵袭的烛者。我的调令是两年多前下达的。说实话,我的修为和级别不低,调到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来,而且主要任务是观察你的一举一动,我当时是觉得非常憋屈的。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陆达竖起了耳朵,想知道李老师又发现了什么异常。 李老师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然后正色,语气非常肯定地说:“……哪有一个普通大专老师长这么帅的!” 陆达差点闭过气去,翻着白眼说:“这不太对吧,我如果是神殿派来交流的,又怎么会昏迷失忆?又怎么会一点术法玄功都不会?”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忆吗?” “大家都说……我是打篮球的时候被人冲撞,后脑勺着地导致昏迷,医生说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李老师摇了摇头:“在所有人的记忆中,‘事实’的确是这样的,包括我都有这段记忆。但我的脑子里面还有另一段记忆……你其实是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被送过来的,也就是说,一年前,昏迷的你被硬塞进了这里。” 陆达理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李老师的意思,震惊地说:“怎么做到的?” “所有和你相关的人,记忆全部都被篡改了。这里面只有我,因为有两份记忆,相互印证之下,所以知道真相……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手笔,这需要把关于你的一切,像修改命运或因果一样进行改变,所以连我都没有豁免。要做到这一切,除了神殿亲自出手,我想不出有其他的可能……”李老师盯着陆达的脸,凝重地说,“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但还是低估了你。上面严令,我除了监视你之外,什么事情都不能干涉,直到你自己觉醒修为,自然会帮助我……” 她解释到这里,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歉。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她说:“你的五灵术法很特殊,以后最好不要在人前显露出你同时会两种术法,这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达点头,心里却想着,我可不只会两种术法。 李老师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气息也弱了下来,但她还是坚持着:“我死后,你不要卷进我失踪的事情来,安安静静假装成一个不知情的室友就好。” 陆达知道她是在交代后事了,心中有些难过,但也有些疑惑。 死了就是死了,失踪了就是失踪了,怎么又是死,又是失踪的,薛定谔的李葵吗……况且你死了,我不可能把你的身体放在这个怪物横行的地方,任由它们糟践。那么我该把你的遗体送去哪里落叶归根? 但这个问题确实有些晦气,于是陆达委婉地问:“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 李老师从兜里摸出手机,然后掏出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手机送你啦,我主要用它联系工作,里面没存什么私人的东西,你会有用的。这些我不想带走,你帮我找个地方埋起来吧。” “上面联系不到我,肯定会安排新的人来接替我,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清不清楚这里的凶险。”李老师环顾四周,身体微微颤抖,“这里的情况和我们所掌握信息完全不一致,危险等级高了太多,在新的护烛卫来之前,只有靠你帮忙守住了。” “我?”陆达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有几斤几两,你还能不知道吗?再说了,我连这里出口的门朝哪边开都搞不清楚,怎么守?” 李老师盯着陆达:“如果这里守不住,整个镇子都会完蛋。” 陆达不听还好,一听更怕。天地良心,我只是一个修为只能用来点点烟的小白,除了帅之外一无是处,这样的重担,您是哪只眼睛看出我能担起来? 他忽然灵光一闪,问:“能报警吗?” “警察管不了这里的事。而且普通人在这里的活动,只会让蚀兽闻着味儿聚集过来。” 陆达没话说了,忙问:“出口有安装防火防盗防弹门吧?可以反锁吧?如果只是保管钥匙的话,那没问题,为了世界和平,我可以立马把钥匙吞到肚子里,皱一下眉头算我输!” 李老师没有说话,陆达觉得不妙,继续问:“那应该有什么反蚀兽巡航导弹系统……或者类似自毁自爆装置……又或者什么‘一起毁灭吧’的机关吧?” “入口处有一个防御性的阵法,就是那个蓝色漩涡。”李老师说。陆达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李老师补充说,“但它不是永久的防御,你要随时关注它的情况,并为它补充灵力。” “怎么做?”陆达连忙问。 “这种阵法叫五灵护界阵,主要是以结界镇守熵界裂隙。你注意到蓝色的漩涡了吗?向漩涡中注入水灵,会加持阵法运转。” 熵界出口就在女生宿舍,几步路就到,这倒是简单,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但是阵法是死的,如果有蚀兽、蚀妖、蚀者对它进行持续破坏,或者有高级别的攻击,它很容易失守……”李老师立刻打碎了陆达的侥幸。 “那怎么办?” “你要经常巡逻熵界,遇到蚀兽、蚀妖,只需要战斗就行了。”李老师认真地说。 “只需要?还战斗?”陆达不干了,“李老师啊,你刚才自己说的,你的修为可不低哈。可你看,你和蚀兽battle过后,都躺我怀里爬不起来了……然后你让我一个需要长期服药才能修炼的懵懂少年,拿什么去和蚀兽啊蚀妖啊这些玩意儿战斗?这和让我把自己当外卖送给它们尝鲜有什么区别?” “你太低估自己了。”李老师认真地说,“况且,你还有帮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还不止一个。” “帮手?谁?在哪里?”陆达松了一口气。这里还有其他烛者,那自己只需要抱抱大腿就行了,还可以顺便请教一下修炼上的问题。 “其中一个正在赶过来,你等会儿就会看到。” “还有一个呢?” “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你的电瓶车,应该会有发现。” 李老师又在卖关子。 可是小电驴确实和高人怎么看都很难联系得上……难道小电驴的前任主人是个绝顶高手,在车座内部留下了一本绝学?又或许小电驴其实是塞博坦星的变形金刚?在自己危急的时候会变成人形态?可变形成小电驴实在是磕碜了点…… 正在胡思乱想间,陆达只觉得怀中一轻。李老师飘然而起,动作像落叶般轻盈,完全不是刚才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的伤好了?”陆达惊喜地问。 李老师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神色:“时间到了。” 陆达不知所以,却听见李老师浅吟轻诵,有如呓语。 “燃烬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 李老师张开双臂,长发无风自舞,整个身体就像被风轻轻托举,她闭上了眼睛,陆达却看见有一滴泪从她的脸颊落。 然而她的面容无喜无悲,一时间有一种近似神圣的肃穆,脸上……在散发着光芒? 陆达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于是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李老师真的在发光。 仿佛某种藏在骨髓里面的星火被点燃,光芒从她的身体最深处开始苏醒。皮肤瞬间变得透明起来,皮下奔流的似乎不是血液,而是沸腾的岩浆。刺目的白芒向外发出无数的射线,仿佛有恒星诞生。 陆达再也睁不开眼睛,他闭上双眼,视网膜上仍然闪烁着一个人形,姿势如同受难的耶稣。 等他再次睁开眼,火光已经黯淡。半空中残存烛火般的光芒,依稀是李老师的身形,最后化为点点繁星一样的光芒,飘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陆达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我们被称为‘烛者’更重要也是最形象的原因,可能你不久之后就会见到……” “燃烧……可能会很痛吧……” “燃烬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 “以身为烛,微光成炬。” 原来如此。 …… 李老师死了…… 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她永远地失踪了…… 把手机放进兜里后,陆达小心又仔细地拾起地上李老师的东西: 一枚知更鸟的银质胸针,看起来像是一个古董。一个小巧的姓名印章,上面只有一个“葵”字,染着沉静的墨绿色印泥。一支黄铜笔安静地躺在深蓝色天鹅绒笔袋里面,笔身有着经过摩挲显现的温润光泽。一本被她随手掏出来的便签本,第一页张牙舞爪地写着“再管不住嘴吃宵夜就是小狗!”…… 陆达可以想象那个名叫李葵的年轻老师、烛者,在写这行字时,拍着肚子一边懊悔一边赌咒发誓的样子。 于是他沉默了许久。 李葵是陆达有记忆以来,第一个走得近的人,如果没有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应该算是朋友。 关于她的死,陆达觉得自己是难过的。然而陆达却发现,他显得有些麻木,仿佛已经见过了太多这样的身死烛消,心中有泛起一些涟漪,但很快就消失了。 最后是一本小册子,没有封皮,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字。陆达翻了翻,都是关于修炼水灵术法的一些心得,看来是李老师的修行笔记。随意读了几页,上面的原理、功法、术诀都浅显易通,和《北冥玄冰鉴》一对照,陆达感觉前者好比幼儿园读物,后者则像是大学课本,水平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没有太多时间缅怀,陆达不敢耽搁,李老师不在了,对他来说,这地方顿时就变得阴森恐怖起来。虽说李老师透露有友军要过来,但陆达还是决定先找到出口再说。 怎么回去?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找到来时的路。 从女生寝室到这里,其实拢共没走多远,而且周围的环境其实并不陌生,陆达对出口位置有了大概的猜想。 但还没走几步,陆达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并且伴随着衣服摩擦的窸窣响声,越来越近。 陆达一闪身藏了起来。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是友军来了,因为他深知在这样的环境下,蚀兽的进化有无数的可能,就连自然界的动物都是拟态高手,谁知道蚀兽有没有走这个路线的呢? 人影近了,然后停住了脚步,对方似乎也感知到了陆达的存在,产生了同样的戒备。 就在僵持的当口,陆达一拍自己脑门儿:你是不是傻?爷们儿现在会特异功能! “玄识”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