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程珂从一个大信封里面拿出一张X光片，上面是一只手掌的黑白影像。陆达是卫校的生物老师，一眼就看出这是只右手掌，而且骨折了，粉碎性骨折。
“刘富平的手。”程珂说，“伤口很奇怪。”
“谁？”陆达没有反应过来。
“昨天晚上那个歹徒。”程珂提醒。
陆达“哦”了一声，然后说：“粉碎性骨折……不算奇怪。”。
“你打的。用什么打的？拳头？”程珂盯着他。
陆达更加警惕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份警惕源自于哪里，他摇头：“怎么可能？这是硬物重击才能造成的伤害。我记得我当时脑袋发懵，他可是拿着刀呢，还架在女生脖子上！我一急，随手抓了个东西就敲在他手上了。可能是闹钟什么的吧，我记得……”
程珂眯了眯眼睛：“闹钟可没有这么大的威力……我们在现场也没有找到能造成这种伤情的硬物。”
“闹钟那么硬都不能造成这种伤情，那您还怀疑是我用拳头打的？这更不可能了呀。”陆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有没有可能，这个刘富平有点骨质疏松，骨头很脆，所以影响了你们的判断？”
程珂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收起了X光片，又从大信封里面拿出几张照片。
“还有更奇怪的。”程珂把第一张照片递给陆达。
还是手掌的照片，肿大就不用说了，手背的皮肤还出现了不正常的紫褐色。
“低温冻伤，能达到Ⅳ度。”程珂缓缓地说。
陆达也有点懵，粉碎性骨折他能理解，最多是自己力气大了些，可低温冻伤是什么鬼？
这下他不用装无辜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本来就很无辜：“这刘富平也是绝了，手都冻伤成啥样了，还去入室抢劫？怪不得一挨打就粉碎性骨折，冻脆了呗！”
程珂看上去有些无语。他抽回陆达手里的照片，又递出两张。
陆达接过来，这下轮到他无语了。
照片上是那扇四分五裂的门。
说四分五裂可能也不太准确，因为它分裂得太厉害，如果说刘富平的手是粉碎性骨折，那这扇门就应该叫粉碎性分裂……
两张照片，一张是门散落成碎片的样子，一张是事后把碎片拼合起来的样子。第二张复杂的门板拼图中，有一片呈现一些黑褐色，应该是刘富平的鼻血……
陆达刚想张嘴，程珂抢先说：“你可不要对我说这扇门质量不好。这扇门厚35公分，虽然不是实木，但也非常结实。我们对比了其他寝室门，也做了还原实验，能把这扇门撞成这样，大概只有狂奔的犀牛能做到。”
陆达张大了嘴，话都被堵死了，他无从解释。
“我是有必须解释这一切的义务吗？”陆达忽然问。
程珂愣了愣，然后笑了：“这倒不是。”
陆达“哦”了一声，把照片递回给程珂：“那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
程珂点头：“好的。”
他把照片全部收回文件袋里面，面带微笑地伸出手：“不管怎么说，小陆老师，谢谢您帮我们抓住逃犯，保护了学生的生命财产安全。”
陆达也笑着握手：“作为学校的老师，这是应该的。”
在他想抽回手的时候，却发现程珂并没有松手。
陆达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悦，却见程珂凑近了些：“其实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小陆老师……”
他说得更加小声，但一字一顿，仿佛很笃定：“……您是‘烛者’。”
说完后，程珂挥了挥手：“打扰了，下回再见。”然后自顾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瞪大眼睛的陆达，在原地一脸茫然和震惊：
“什么意思？为什么临走了，忽然骂我是‘猪仔’？”
…… 陆达的英勇事迹很快传遍了学校。 英俊男老师撞开女生寝室大门制服变态持刀歹徒救出被挟持的可怜女生……故事本身就已经很劲爆，再加上事后自称目击者的人越传越神，让陆达在学校里再次出了大名。 “我告诉你，我当时就在现场，陆老师一拳就把门打爆了！歹徒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老师把整条手臂都废了！” “可不是，陆老师一记空手夺白刃，连刀都给他捏碎了！” “那你是后面才看到的，我可是从头到尾都在那里！陆老师在宿舍楼下还被宿管拦住了，他单手就把宿舍铁门拆了！到现在那门都还没修好！” “你少在那里吹牛B，你一个男生半夜2点在女生宿舍干嘛？” “就不能是陆老师叫我去帮忙吗？” “拉倒吧，陆老师一个人用了一根手指就把歹徒制服了，还用得着叫你帮忙？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们别闹了，我这里才是重要情报！我三舅姥爷的外甥的前男朋友是警察……” “等等！让我整理一下性别！” “别在意这些细节！我告诉你们，陆老师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那个歹徒是个悍匪，之前就已经杀了一百多个人！”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警方悬赏高达500万，陆老师这次发了！” “那可不是，陆老师帅气又英勇，文能上台讲课，武能手撕歹徒，现在还成了个有钱的富豪！哇！如果能嫁给他，就算把500万全给我我也愿意！” “你还连吃带拿是吧，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我倒不在乎这些……我听说……陆老师把歹徒捆得和粽子一样，他捆绑的手法一定很好！真想试一试……” 众人：“？？？” …… 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学生谈论帅哥老师、风云人物，话题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跑偏，经常以嬉笑着闹作一团结尾…… 处在漩涡中心的当事人陆达，反而过得很平静。除了打招呼的人变得更热情了，女学生和女老师（也许也有男学生和男老师？）看他的眼神更加拉丝了，宿舍门缝里面塞的情书变得更多了之外，变化不算太大。 期间学校准备开个表彰会，被陆达拒绝了，理由是“毕竟是有歹徒闯进女生宿舍，会被外界质疑学校的安保，不宜过度宣传”。 校领导一听，觉得小陆老师真是思虑周到。 10万元奖金也到位了，宿管大妈和保安大叔一人得了一万，两人笑得脸上都开了花。陆达一人得了8万，他自己留下了1万，剩下7万捐给学校，说是用来修缮女生宿舍。 校领导一听，觉得小陆老师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当然，做这些不是陆达高尚又纯粹，而是陆达不想引起别人的瞩目。 一是他现在有巨额不明来源的存款，这点钱他还真不在乎，但如果全捐了，宿管大妈和保安大叔那边又会有点尴尬，于是他才给自己也留了1万。二是他已经知道自己有点儿“神通”在身上，并且已经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实在不太想再因为钱让人惦记。 陆达觉得自己这一套连招非常丝滑，再也不是半年前刚醒来时的那个傻乎乎的小伙子了。 所以成长的代价，通常是从变油开始的，无论是变油腻或是油滑…… 不过自从那个叫程珂的警察来过之后，再也没有警方的人来问话，连悬赏奖金都是通知学校去代领的。陆达猜测程珂那天的查探，很有可能只是他个人的行为，说不定他还知道其他关于“神通”的事情，只是陆达也没胆子去问他。 总之整个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已经沉底，但是水面还会泛起什么涟漪，能扩散多远，就不是陆达能预料的了。 …… 又是一天夜里，陆达盘腿坐在床上，玄识开启！ 自从发现自己没有神经病，玄识是真的有效果之后，陆达使用玄识时都显得郑重了许多。虽然口诀里面没有要求开启玄识的时候要盘腿，陆达还是摆出了一副得道高人修仙的姿势——毕竟是在使用神通，要正式！要有谱…… 陆达仍然选择在夜里使用玄识。其实经过这么久的测试，他已经明白所谓玄识就像是一种特殊的视线，他能通过玄识“看到”别人，别人却感受不到玄识，更看不到他。只是在白天人来人往的时候，用玄识出门到人前溜达，总给陆达一种没穿衣服在学校里面LUO奔的感觉…… 现在陆达心里的未解之谜太多，尤其是玄识、带颜色的雾气这种只有在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东西真实地摆在眼前，马上就给陆达整不会了。既然玄识是通过学习来的，那世界上肯定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能力，世界上也肯定不止仅有这种能力；在普通人不知道的地方，肯定有一个什么修真世界、神魔大陆之类的地方，正杀得血流成河，漫天腥风血雨！自己一介小卡拉米，还是暂时不要卷入为好。 基于这些想法，陆达非常低调，甚至可以用猥琐来形容。 反正猥琐发育，总是不会错的…… 就算不敢出校门，陆达每晚开启玄识乱逛，对玄识的使用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总结出了许多心得： 玄识可以离体，而且在玄识覆盖的范围内，几乎是瞬间就能到达。也就是说只要陆达一个念头，他就可以“看到”玄识能达到的任何地方。理论上陆达可以察觉玄识覆盖范围内发生的任何事情，但可惜他的“玄觉”每次只能处理很少的视觉信号。这就好比把蜻蜓的三万个复眼给你，你也不能像蜻蜓那样灵活，因为你的脑子处理不过来三万个复眼返回的图像信息，还是只能抓瞎。 当然，玄识也可以跟着陆达的视角走，在这种状态下，陆达能够按心意进行透视。不要以为这有多么香艳，要知道日常生活中可不只有活色生香的美女，还有臃肿的大妈，身上长疮的大爷，不爱洗澡的懒人……这才是比比皆是大多数。更何况陆达玄识稍微用力过猛，不要说衣服，连皮肤和肌肉都会给透视了……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陆达看到的人都变成了骷髅或者只剩红色肌肉纹理的“筋肉人”，仿佛满大街全是福尔马林泡过的标本在活动。陆达回去后接连洗了几次眼睛，做了几天噩梦，从此再也不想用透视这个功能。 当然，玄识附体的好处其实多多。最明显的好处是让陆达的各种感官都变得非常敏锐，对于周边的所有事务都可以360度无死角监控。针掉到地上，瓢虫从叶子上起飞，蝉在树上濑尿……陆达都听得到，看得见，还躲得过…… 这是陆达第一次见识到蝉的尿量，当时陆达和李老师还有另外一个男老师走在校园林荫下，蝉鸣声中有细细的水珠喷射而下。陆达的玄识已经可以随心而动，一早就清楚地看到这是树上的蝉发出喷射状的排泄物。而那个男老师以为下雨了，还仰头张嘴接了几滴，非常疑惑为什么雨滴是甜的。当他转头，看到陆达已经如小旋风一般闪了很远，李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拉开了距离，似笑非笑地在一旁看着…… 这个小插曲让陆达更加肯定了修习玄识的好处，于是修炼得更加勤奋了，直到有一天…… 雨下得不小，雷电交加。陆达把第二天的教案遗忘在了办公室，只好冒着雨回办公室拿。路过足球场的时候，看到居然还有学生在冒雨踢球。作为老师，他有义务提醒学生们注意安全。没等他走到场上，那群学生已经准备散场。其中有一个男生拿着手机，顶着雨和谁在电话中争吵。陆达非常无语，这些毛头小子就没有一点安全常识吗？雷雨天在足球场打电话，知不知道很容易被雷劈的啊？ 那个男生忽然很激动，叫着谁的名字：“如果我骗了你，让雷劈死我！”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哐”地落下来，劈在这个男生举着电话的手上！ 陆达目瞪口呆：用不用这么灵啊？！ 情急之下，陆达自然而然开启了玄识。他看到了周围氤氲浅淡的蓝色气体，以及倒下的学生身边……浓郁的紫气！ 来不及多想，陆达抱起了那个男生。他双目紧闭，头发卷曲，一股子焦味，手机在雨中冒着烟。 陆达去掐他的人中，却发现那些紫气迅速流转，往他身上聚拢！ 这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种玄妙的感觉随之而来，玄识附体！本就在向他聚集的紫气就像受到了催促，迅速凝聚！陆达身体一震，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皮肤钻进了他的肌肉，并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起来！ 狂风骤起，雨也更大了，蓝色和青色的气息也汇聚起来，加入这场感召，全部注入了陆达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