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34。
女生宿舍的二楼很安静,一点也不像是被人入侵了的样子。
陆达有理由相信整件事就是摆了个乌龙,心里暗暗叫苦,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精神病人就别出来瞎折腾了行不?
现在下楼把宿管大妈叫回来,说自己可能看错了,应该还来得及。虽然大半夜打扰了别人的美梦,还在暴雨天把人叫出去结结实实淋了一场雨,但是好歹事情没有闹大……诚恳道会儿歉,大妈应该会原谅自己吧?毕竟精神病杀了人都不用坐牢,这点小事算什么?
陆达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仍旧竖着耳朵搜寻着异常。
雨下得太大了,即使是站在走廊里,耳朵里也全是隔着寝室传来的噼里啪啦闷响的雨声,完全听不见其他声音。
二楼每间房门都紧紧关着,仅凭肉眼也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等等,如果不止凭肉眼呢?
陆达这个念头刚动,就觉得脑海里面一阵清明,然后周围泛起淡淡的蓝色烟雾,寝室墙和门都变得透明,二楼女生寝室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又来了……玄识是吧?
陆达叹了一口气,神经病就应该干神经病干的事,既然来都来了,干就完了!
但这次的玄识似乎有些不一样。
它并没有离开陆达的身体,而是以陆达为中心散开来。就像是游戏里面的火把,在一定范围内“照亮”并“穿透”了周围景象,让陆达看到了寝室里面的情形。
走过了5道门,陆达停了下来。
他发现,在右手边寝室进门的第一个床位上,有两个人!
玄识照了过去,陆达“看”清了,其中一人,正是那个爬窗的男人!
陆达最关注的刀子被男人的右手握着,正架在一个女生的脖子上!而男人的左手则箍着女生的脖子,手掌紧紧捂着她的嘴!
其他3个床位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有2个女生,她们应该是被威胁之后不敢出声,蜷缩着躲在被子里面。
寝室里3个女生都不是陆达教的学生,他一个也不认识。
男人显然是听到了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安静地侧耳倾听,女生则一直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陆达没有想好该怎么办,自己一个人,面对一个拿刀的男人,对方还挟持了一个女生,胜算不大。
要不先拖着?陆达心想,宿管去叫保安了,优势在我!
想到这里,他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停在原地。
寝室里的男人确定门外有人,身子一紧,刀子轻轻划破了女生的脖子。
陆达吓了一跳,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男人渐渐不耐烦起来。他凑到女生耳朵边小声说:“敢出声我马上割断你的喉咙!” 女生害怕极了,颤抖着摇头,还是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男人有些不耐烦了,他更加捂紧了女生的嘴巴,用力拖着女生坐直了一些,仍然听着门外的动静。 陆达在门外眼“看”男人目光越来越凶狠,但也只能干着急。 男人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狞笑着把手伸进了女生的睡衣,刀子却逼得更紧了。 女生害怕又痛苦的脸庞,男人猥琐狰狞的表情,刀尖上渗出的血迹……陆达“看”得一清二楚。 不好!这不是个小偷,而是个亡命徒!看上去还是个变态!必须马上阻止他,不能再等了! 陆达深吸一口气,右肩一沉,撞向寝室门。 就在他吸气的时候,那种全身毛孔洞开的感觉又出现了。身体周围淡蓝色的烟气被扰动,向他聚集过来。当他集中意志,准备用肩膀撞开宿舍门时,蓝色烟气迅速附着在他的肩膀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凝聚,甚至发出了蓝色的光芒! 陆达觉得有什么力量灌注进身体,那一刻,他有一种无往而不利的感觉! 撞上寝室门的时候,陆达甚至没有感受到什么冲击力。在和肩头接触的瞬间,木质的寝室门仿佛是纸糊的,“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陆达没有感受到冲击力,但寝室门应该没有和他相同的感受……因为它在被撞飞的同时,四分五裂地飞了出去! 如果把画面定格在这个瞬间,可以看到这样一幕:已经冲进寝室的陆达保持着撞击姿势飞在半空中,如果牛顿他老人家还管事的话,陆达恐怕免不了摔个狗吃屎;瞪大了眼睛的歹徒,正流露出略带惊恐、不能置信的表情;被挟持的女生张大了嘴巴,可以看到口腔里面的扁桃振动,正发出惊叫;其他床位上的2个女生,缩在被窝里面捂着耳朵,继续瑟瑟发抖;最关键的,有一块巴掌大的门板碎片,灌注了强大的力量,正向歹徒面门飞去! 下一刻,撞击声,呼痛声,尖叫声,锅碗瓢盆落地声,稀里哗啦碎片散落声,很多种声音汇聚,在寝室里轰然一声,夹杂在连续不断的雨声中,远远传了出去。 门板碎片不偏不倚撞到歹徒的鼻子。门板不厚,但薄薄的一片木头却带着巨大的动能,不但撞断了歹徒的鼻子,还带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地撞到墙上。 歹徒被这一下重击撞得七荤八素,手上自然就松了。可是女生已经被吓坏了,仍旧没有动弹。陆达完全没有估计到寝室门脆弱到这个程度,踉跄着扑倒在地上,但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身体变得敏捷了许多,感官也无比清晰。膝盖一触地,他双肩顺势一沉,双手一撑,像个不倒翁一样站了起来。 歹徒虽然被撞得不轻,但这一下动静也让他清楚来了硬茬,心知如果放脱手上的人质,那他就没有活路了。于是他挣扎着捂住鼻子,右手的刀却又向女生脖子抹去。 必须见血!才能镇住场面!歹徒心里这样想。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块冰坨子砸中,不但生疼,还冰冷刺骨,再也捏不住刀子。还没等刀子掉落在床上,一只胳膊把他的脖子往墙上一卡,令他几乎无法呼吸。当他一边发出“嗬嗬”的声音,一边艰难睁开眼睛时,只看到一张年轻帅气的脸越来越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看到那张脸上的眼睛里面,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再然后又是一股大力压了上来,把他胸腔里面的空气完全挤了出去,他再也吸不进一口气,只片刻间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陆达很干脆利落地完成了扑击,出拳,顶肘,然后死死压上去,直到看着歹徒翻着白眼晕了过去,他才敢放开,拾起歹徒掉落在床上的刀,慢慢起身。不是陆达动作快,而是在他眼里,歹徒的动作好慢!慢到陆达可以从容且连贯地做出这一系列动作。然而在旁边的女生看来,陆老师就像一只豹子,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让歹徒没办法抵抗,动作帅气且迅捷,简直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 本来站起身后陆达想要喘几口气,却发现自己气息均匀,完全没有任何做了剧烈运动后的缺氧乏力感。 床上的女生挣扎着爬起来,哭着扎进了陆达的怀里。陆达只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了几句,然后立刻拉她去旁边坐下。歹徒只是缺氧性短暂昏迷,陆达不敢耽搁,把歹徒拖下床来,抽出他的皮带,把手反绑捆了个结实,这才放下心来。 一系列巨大的响动终于惊动了其他寝室,先是同一层楼的其他女生跑过来查看,然后是相邻楼层的。虽然下着暴雨,但夏天温度高,女生们穿着都比较凉爽。有几个女生一进门发现有男的,惊叫一声,慌忙捂着只穿着内衣裤的身子跑开。 不一会儿整栋楼的灯都亮了,2楼女寝外面一片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过了一会儿,宿管大妈带着保安大叔姗姗来迟,两人鞋子和裤脚全湿了,沾满了泥水,看到地上躺着的男人和陆达手里的刀,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再后来,两辆警车赶到。警察铐上歹徒,简单问了几句,把寝室里的3个女生和陆达一起带走了。 在警察局经历了问话、笔录、签字,以及各种程序,折腾完之后,已经是早上6点多,天边一抹明亮的白色正在驱退黑暗,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警察局派了一辆车送陆达和3个女生回学校。 陆达坐在副驾驶,3个女生挤在后排,一夜没睡,加上惊吓,她们精神都有些萎靡。尤其是那个被挟持的女生,脖子在社区医院进行了简单包扎,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但一直红着眼睛抱着手臂低着头,一语不发。陆达现在知道她的名字叫邓秀文,这是小镇学生常见的名字,她目前已经是三年级毕业班的学生。一起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陆达打量了一下邓秀文,一张瓜子脸,长得眉清目秀,只是气色灰败,显然吓得不轻。 路上,开车的警察告诉他们,这是从邻县犯了事儿的通缉犯,叫刘富平。平时在村里就是地痞流氓,后来因为起了矛盾,灭了一家四口的门,手段残忍,穷凶极恶。 女生听了,不免更是后怕,邓秀文又抽泣起来。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倒霉了,开学好不容易换了寝室到二楼,不用再受那个鬼镜的折磨,就连梦游症都好了许多,结果又遇上这档子事!这破学校真的不能呆了,正好姑妈给自己找了实习的工作,尽快办手续离校!不过……她微微转头,看着坐在副驾的小陆老师,心中忽然又有一点不舍。小陆老师救了我诶,简直像是电视剧里面的情节!多么好的一个以身相许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 就在邓秀文思潮起伏之际,开车的警察有些羡慕地说了一句:“这通缉令都还是热乎的,悬赏奖金有10万,小陆老师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10万对于身后的小女生来说,那可是巨款,忍不住惊叹了几句。 陆达笑笑,没有说话。他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这些事情上,脑子里反复回顾着之前的场景。 从玄识“看到”翻窗的人,到变得透明的墙壁和门,还有肩膀上凝聚的蓝色光芒,飞出去的四分五裂的门,动作变得很慢的歹徒…… 原来自己……不是有神经病? 那……就是这个世界TM有神经病! 苏醒以来,除了自己的脑袋以外,这个世界一切正常。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唯物主义好青年,而现在,陆达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摇摇欲坠了…… 或许……这一切都是幻觉? 虽然这一夜很漫长,感觉也确实很真实……再掐一把大腿……痛……但说不定自己回去睡一觉,再睁眼,就会发现只是一场梦而已。 6点42分,陆达蒙着头睡下了。 7点50分,闹钟响起来。 差点忘了,今天有课……好困……确实是抓贼抓了通宵的那种困法…… 洗漱,出门,在食堂吃早餐,讲课。 还好,一切正常。没有人打听昨晚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人围上来称赞他的英勇……果然又是自己的幻觉吗? 说实话,陆达感到了些许失落。如果没有神通。那就只有神经了。 这不是更悲催吗? 陆达仰天长叹,准备收餐盘走人。 这时一双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这位英雄,想走去哪里?” 食堂里面,周围的学生都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好奇。 陆达立刻知道背后的人不普通,如果只是个普通人按住他的肩膀打招呼,不会引起这样的关注。他微微一挣,那双手力量好大,如泰山压顶般没办法撼动。 大庭广众之下,不管那个玄识灵不灵,陆达都不可能在这里使用。于是他把身子和头往后一仰,以一种很可笑的姿势,看到了身后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看上去很年轻,以陆达目前的视角也能大概看出长得不赖,就是鼻孔有点大,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吃惊,所以鼻孔有点扩张…… 学校食堂里面,一个警察按住了一个老师,怪不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警察没有料到陆达会这样怪异且狼狈地“转头”,他只好放开了陆达。 陆达转过来身盯着他:“您是?” “刑警队程珂。” “有事?” “问一点事情。关于昨天发生在女生寝室的劫持案的一些细节。” 陆达愣了一下,心里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一切都是真的,神通回来了……就算心情很复杂,但他还是很谨慎地说:“昨天已经做过笔录了,我知道的都说完了。” 程珂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我觉得有一些细节还需要了解一下。” “那您问吧,在这里还是?”陆达站起身来,问。 “这里就可以,只有几句话。”程珂态度很温和,但陆达总觉得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或者说是好奇?


